那天我对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小陈说道,“去帮我打听一下,林夏现在过得怎么样。”
小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什么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的沈总”,便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三十六岁,西装革履,管理着一家即将完成C轮融资的科技公司,住在市中心三百平米的大平层里。在外人眼里,我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男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光鲜亮丽的皮囊下,里面早就空了。
我和林夏离婚,不是因为出轨,也不是因为什么狗血的家庭矛盾。我们的婚姻,是死于悄无声息的窒息。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决定创业,她放弃了回老家考编的机会,留在这座物价高昂的城市陪我。最穷的时候,我们租住在连独立卫浴都没有的城中村。
那时候我总是满怀愧疚地握着她的手,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要给她买大房子,要让她去超市买东西不用再看价格标签。
后来公司慢慢步入了正轨,我也赚到了一些钱。我兑现了我的承诺,我们搬进了高档小区,她开上了豪车,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名牌。可是,我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一开始是为了应酬,为了拉投资,为了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商场里活下去。我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地被司机送回来,林夏总是默默地帮我擦脸、煮醒酒汤。后来公司稳定了,我却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习惯了在公司里一呼百应的忙碌。我觉得我给了她最好的生活,这就是我作为丈夫最大的尽责。
我渐渐听不到她说话了。她跟我说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我觉得无聊;她跟我说今天去复查胃病医生说要静养,我只顾着回复手机里的邮件,敷衍地点头;她精心准备了结婚纪念日的晚餐,我却因为一个突发的公关危机,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夜,甚至忘了给她打个电话。
提出离婚的那天,是个极其平常的周末早晨。我难得在家,正坐在餐桌前吃她做的三明治。她坐在我对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
“沈放,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桌面上。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我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最近钱不够花了,还是嫌我没陪她去旅游。我说我下个月就休年假,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她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不缺钱,也不缺极光,我只是觉得我感受不到任何爱了。”
办理手续那天,她什么都没要。她只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当年从出租屋里带出来的几件旧衣服和几本书。
“沈放,祝你前程似锦。”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当时什么也有说,心里甚至觉得要不了多久她肯定还会回来的。
离婚后的第一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人再在深夜发信息问我几点回家,没有人再在我喝酒抽烟时皱眉头,也没有人再强迫我周末去逛无聊的宜家。我换了更年轻漂亮的女伴,出入各种高端酒会,我觉得这就是我应得的快意人生。
可是我渐渐发现新交往的女朋友,只关心我送的包是不是限量版,我发现那套三百平米的房子大得让人害怕,我发现我引以为傲的事业、银行卡里不断增加的数字,在深夜胃病发作痛得冒冷汗时,根本换不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水。
我开始不可遏制地想起林夏。想起她当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她冬天把冰凉的脚塞进我怀里时的笑声,想起她用最便宜的洗洁精洗出来的碗筷上,那种让人心安的居家味道。
这就是我让小陈去打听她近况的原因。
等待的那几天,我变得异常焦躁。开会时我会时不时走神,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我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种重逢的画面:或许她正在某个小公司里做着辛苦的基层工作,被上司刁难;或许她租在一个破旧的公寓里,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发愁。如果是那样,我会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替她解决所有的麻烦,然后对她说:“回来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三天后,小陈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沈总,林夏小姐的近况查清楚了。”小陈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他的表情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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