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那年,林强和老赵在同一个月查出了癌症。
拿到确诊报告那天,我们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了很久。快餐店里人来人往,有赶着上班的白领,有吵闹的小孩,那是一种属于正常人的、鲜活的喧嚣。而我们的那桌,周围像罩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把所有的生气都隔绝在外了。
林强是肺癌,老赵是胃癌。两个人都刚过五十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刚觉得日子能喘口气的年纪。
林强的妻子在拿到病理报告的当场就崩溃了,蹲在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但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斩钉截铁地对医生说:“用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钱,我们治。”
老赵拿着自己的报告的那一刻,盯着上面“晚期,伴随转移”几个字看了好半天,然后折起来塞进口袋,对我和林强说:“走吧,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两天后,林强住进了本市最好的肿瘤医院。林强的家底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攒了几十万。为了治病,他妻子毫不犹豫地选了进口的靶向药,又配合着高强度的化疗。
我有一次去医院看林强的时候,他刚做完第一次化疗。当时人还没怎么瘦,但精气神明显塌了。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药盒和营养品。
“一天药费就得小两千。”林强苦笑着跟我说,“这还只是吃药,不算检查和住院费。”
他妻子在旁边削苹果,眼圈红红的:“钱的事你别管,只要人能好,卖房子我也给你治。”
靶向药起初是管用的,林强的肿瘤稍微缩小了一点,那几天他精神大振,甚至能在走廊里溜达几圈,跟病友聊聊出院后的打算。
他想等病好了,带老婆去趟三亚,这辈子光顾着赚钱,还没好好出去玩过。
但好景不长,仅仅两个月后,耐药性出现了。
癌细胞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开始疯狂反扑。医生建议更换治疗方案,上更猛烈的化疗药。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副作用,林强的头发在一个星期内掉光了,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苹果。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再去医院,几乎不敢认他。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黄色。
因为频繁的呕吐,他什么都吃不下,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曾经那个说话中气十足、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人,当时连翻个身都要大口喘气。
“太痛苦了……”他趁妻子去打水的时候,虚弱地抓住我的手,手指凉得像冰块,“太遭罪了,我真的不想治了,生不如死。”
可是他的妻子不允许他不治,亲戚朋友也都劝他“要坚强”“要配合医生”。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只要还在医院,只要还在用药,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第五个月,林强肺部感染,进了ICU。
ICU的费用是流水一样的。为了凑钱,林强的妻子把家里唯一的车卖了,又低声下气地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每天探视的那半个小时,她就站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丈夫,默默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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