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访问的礼炮声还没响,一群女性的心却已经凉了。
2026年4月底,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的车队穿梭在华盛顿的街头,白宫南草坪上铺开了红地毯,仪仗队早早就站得笔直。这是查尔斯登基以来首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正值美国独立建国二百五十周年,排场和规格都是一等一的。然而,包裹在这场盛大典礼里的气氛却没有那么单纯。
压在国内车队后头的,是国王的亲弟弟——安德鲁王子那桩发了霉的旧账。安德鲁早年跟美国金融大亨杰弗里·爱泼斯坦走得很近,爱泼斯坦的性虐网络被揭开之后,安德鲁也被人告上了民事法庭,指控涉及性侵未成年少女。
尽管安德鲁一只嘴咬死自己无辜,但在公众眼里,这个名字早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爱泼斯坦事件在英国国内掀起了海啸,英国王室为了止损,几年前就把安德鲁的军衔、王室赞助人身份统统剥掉了,相当于把他彻底从公务圈扫地出门。今年2月,安德鲁更是因涉嫌“公职行为不当”被英国警方逮捕。
国会山这边,当查尔斯在对议员们娓娓道来英美友谊的时候,一群女性的身影也在同一片建筑里出现了。一群爱泼斯坦案的幸存者,在弗吉尼亚州民主党众议员沃克肖等人的组织下,于国会山召开了一场座谈会。
她们讲出那些不堪回首的细节,每一次开口都等于重新撕开伤口。这些女性千里迢迢赶来华盛顿,目的其实朴素到让人难过:她们希望查尔斯三世能抽出哪怕十五分钟,坐下来听几句,那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王室站在幸存者一边”的姿态。
然而,从英国王室传回来的答复是干脆的。国王的法律团队在给议员罗·卡纳的回信中表示:英国国内仍有警方调查在进行中,国王此刻无法会见任何幸存者,也无法就调查中涉及的事项直接置评。措辞是“无法”,而非“不会”,有消息人士刻意强调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暗示国王没有关上未来会面的大门。但在此时此刻,这个回答无异于一扇结结实实关上了的门。
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整颗心凉到了底。沃克肖直言不讳地说,这是一次珍贵的机会,被白白浪费了。那种失望是叠加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这些幸存者此前已经碰过一鼻子灰,她们想见时任司法部长邦迪,邦迪不仅不见,还在听证会上被质问为何大量文件被涂黑隐瞒时屡次拒绝直接回答,甚至被质疑“掩盖”文件内容。
接着她们又试图推动公开那些被整页涂黑、涂到几乎透明的爱泼斯坦案核心档案,也没什么下文。如今英国国王这位全球最引人瞩目的国家元首之一来到华盛顿,她们又遭到了拒绝。
她们不是要他当法官去审判自己的弟弟,她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句有分量的话,比如“不论调查牵出谁,哪怕是王室成员,英国也将全力配合,绝不包庇。”如果他敢这样讲,对这些女性将会是一场真正的安慰。现实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等到。
加州众议员罗·卡纳在这件事上没少费力气。他是《爱泼斯坦档案透明法案》的联合起草人,从查尔斯访美前好几个月就开始为此奔走。他专门给国王写了那封公开信,恳请安排一场私下会面,让幸存者直接向国王讲出那些权势人物和机构如何辜负了她们。书信措辞极为恭敬,却也分量十足。
他提醒国王:爱泼斯坦的网络不是美国一家的事,吉斯兰·麦克斯韦和爱泼斯坦本人都与英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问题已经引发了关于行为操守和权力寻租的严重质疑。他还告诉国王,美国国会曾试图从安德鲁王子以及前英国大臣彼得·曼德尔森那里获取关于爱泼斯坦案的证词,安德鲁完全没有回应,曼德尔森则以刑事调查为由拒绝配合。两次尝试都无功而返。
等到拒绝的消息传回,卡纳公开说他很失望,话里带着一种很沉的东西。他说英国王室可以摆在架子上做那些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也可以转过身来,做一个现代力量,为女性权利和人类尊严站台。选哪个,看王室自己。
国王的律师团队给出了一个尽量体面的解释:在英国的刑事调查仍在进行期间,如此高级别的会面可能导致“重大无意后果”,反而会损害幸存者追求正义的努力。
他们的担忧是,会见中透露的任何信息都可能影响甚至损害警方调查和后续可能的刑事诉讼,“我们不愿冒这样的风险”。这番说辞听上去滴水不漏,但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些女性等了多少年,从爱泼斯坦死后至今,真正的正义推进了多少?
谈到正义的拖延,英国这边其实已经迈出了切实的步子。安德鲁被捕了,头衔剥光了,刑事审查也展开了。可在大西洋这一头的美国,同一个案子却像一脚踩进了一片死水泥沼。多年来,爱泼斯坦案的文件一直被整页整页地涂黑,有些核心关系人的姓名在档案中根本看不清。
更令人费解的是,国会监督委员会发现,一大批与爱泼斯坦和麦克斯韦有明显紧密来往的人,居然从来都没有被联邦调查局正经传过话。这些线索若被老老实实追下去,完全可能发起更多起诉。
可现在司法部大权握在谁手里?代理部长托德·布兰奇,此人原先就是特朗普的私人律师。布兰奇上任之后对彻查此案的态度异常冷淡,他公开表示爱泼斯坦案相关文件“不应再成为”该部门未来“任何工作的一部分”。这可是现任司法部的当家人当面讲出来的话。
国会里也不是没有动作。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之前以两党一致的高票通过了传唤令,要求邦迪在4月14日必须到场作证,说清楚档案到底藏了什么。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詹姆斯·科默公开说过正在和邦迪的律师谈细节,说一定会让她露面。
然而4月14日静悄悄地过去了,邦迪的人影根本没出现,科默这边也没有再吭声。沃克肖气得够呛,认为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藐视国会,她和卡纳联名致信科默,要求他公开重申传票的法律约束力,“要么到场,要么面对藐视指控”。
王室的车队还在国会山的礼炮声中缓缓行进。那座圆顶建筑里,查尔斯三世正在用他那温和的、克制的声音,为病中呻吟的英美特殊关系打气。可是镜头一转,就在同一座建筑里,另一间会议室里那些沉默的女性,她们摊开的文件夹里装着厚厚一沓没有被涂黑的等待。她们想要的已经不是廉价的同情了——那东西她们听过太多太多。她们要的只有一样:行动。
英国那头,查尔斯三世的律师说“等调查结束,也许”。美国这头,国会的传票到期了没人理会,司法部换了一把手后全面冷处理的姿态仍在继续。那些曾被权势深深伤害过的人,还在等一句没有被删节过的答复。
而就在她们等待的时候,访问的礼炮会放完,红地毯会收走,车队会驶向下一个目的地。问题在于,等到所有的仪式都结束后,她们还会被记住吗?或者说——她们已经被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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