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春,长安城酒肆里忽然传出一个新鲜话题:御弟三藏奉诏西行。不远万里外的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仍是松风不息,洞门紧闭。山中弟子偶尔抬头,只见天际一抹金光掠过,却没人想到,那正是五百年前被逐下山的小师弟。
花果山齐天大圣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洲,可真知他出身的,却寥寥。悟字辈的称号,普通妖怪兴趣不大,神佛却心里有数。菩提祖师门下有十二辈,单悟字辈便有三十余人。别说同门,加上前后几辈,严格算下来,孙悟空的师兄弟足以排成一条长龙。
可一路取经,除去观音点将、天庭派兵,真正与悟空沾亲带故的面孔,竟无一现身。有人好奇:那些同吃斋饭、同听讲经的师兄弟难道集体隐身了?其实,只要翻翻几处时间节点,这个谜就不算难解。
第一道坎叫“劫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时,足足度过五百寒暑。方寸山里多半是凡体筑基的修行者,按元史算,一个凡人百年已尽,能熬过五百年的寥寥可数。所谓“同门满席,转眼凋零”,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解释。
有人反问:既然有人凋零,也可能有人成仙。确实,祖师的授业分三等:灵台观法、方寸悟道、五行脱胎。前两等只够筑基延寿,第三等才算真正踏进长生门。悟空虽是猴身,却被祖师破例传了最高法门,这才有筋斗云与七十二变。其他悟字辈弟子,绝大多数只拿到第二等。区区百年功力,别说对阵黄风怪,连黄花怪都难以过招,怎敢下山助战?
第二道坎叫“牵连”。天宫大闹那一场,以玉帝、太上老君、李天王这些天廷骨干的脸面来看,已属奇耻。事后如来亲压石猴,更像是给三界亮底牌:谁再插手,后果自负。试想一下,若真有悟空师兄弟冲到五行山前嚷嚷“放我弟弟”,遇到的是十万天兵还是须弥法印?别说他们,连菩提祖师本人都未曾露面,只留一句“莫言我名”,道理已昭然若揭。
第三道坎是“方位”。灵台方寸山坐落西牛贺洲,唐僧取经主线却在东胜神洲与南瞻部洲之间折返,重山万水,信息阻隔。那年头没有传音法螺、万里千声筒,想知道小师弟是否遇险,最快也得靠口口相传。偏偏悟空一路飞来飞去,刚闯祸就被押解,消息更是碎片化。大多数同门根本不知道他去抄经,更不知道哪天被哪只妖怪捉住,连打听的机会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师兄弟真要赶路,也未必赶得上。唐僧遇金角银角那会儿,一个时辰三急;乌鸡国解厄时,仅隔三天;狮驼岭更是半日生死。方寸山飞到此地,少说数万里,没准赶到时经书都搬回大唐了。
有人提出另一种猜测:会不会有高深师兄早已暗中出手,只是没有表明身份?传闻中车迟国斗法时,半空曾现一道白影,扑灭梅山三怪的妖火后瞬间遁走。到底是何方高人,原著只字未提。民间金石残卷写过一句:“兄风度,云中旋”,有人据此认为那就是悟空的师兄。不幸的是,此说并无唐人正史佐证,只能归作茶余谈资。
再说菩提祖师的态度。那位“与天同寿”的老人最懂天道平衡,若真让弟子大批下山帮悟空,一不小心搅乱佛道两教的布局,劫运反弹,吃亏的反而是徒子徒孙。传授功法时,他曾冷冷一句:“他日生死祸福,皆由自取。”很短,却像钉子敲在悟空心口。也正因如此,悟空出山后对外绝口不谈师门,不写、不说、不透露地点。师兄弟神通再大,也无从定位。
除此之外,还有个细节常被忽略。唐僧取经本身是佛门工程,道门背景的弟子插手过多,就变了颜色。佛家立下的是“九九八十一难”,该救的救,不该救的忍。天庭派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暗中护航,也始终遵守不直接破局的原则。方寸山一脉若突然降世大开杀戒,等于把佛家设定的“难”一笔勾销,灵山会首肯吗?
或许有人要问:那牛魔王不是结拜兄弟,为何他能出场?别忘了,牛魔王属妖族,与悟空同板块,本质仍旧是取经“难”的参与方。妖王与妖王之间可明可暗,无妨大局;可一旦换成仙道同门,性质就不同了。
至于镇元子那位地仙祖,严格意义上并非菩提嫡系。他与悟空结义虽深,却身份中立。万寿山五庄观被踢倒人参果树后,两人化干戈为玉帛,镇元子一句“各安天命”,已表明不会再干涉后程。
最后还有一点,不得不说。方寸山弟子即使偶尔听到“齐天大圣”三个字,也未必往悟空身上联想——当年的石猴并非顶着这等头衔拜入师门,而是一个毛躁的学艺者。江湖走一遭,名号换了,装备升级了,连脾气也磨平不少。山中隐修呆在桃林竹舍,听见外面吵嚷“齐天大圣”,多半只当是妖王自封,与当年那个看门的小猴子哪会联系得起来。
综合数条线索,答案倒显得朴素:有人早逝,有人道行不足,有人畏惧牵连,有人不知详情,也有人自觉规避佛道棋盘的冲撞。方寸山的旧友并非无情,而是局势使然。孙悟空想要的,终究只能靠他自己去闯。而等到九九八十一难走完,金身成就,回首望去,师门仍在云深处,松涛阵阵,无言亦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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