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上的印章刚落下,我就把那一百八十八亿的资金链一刀切了,而徐慧芳和唐宇轩一家六口,正拖着几十个箱子飞往国外,以为那边等着他们的是新日子,谁知道飞机一落地,梦也跟着一起碎了。
钢印压下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声响,轻得像是一口气。
工作人员动作很熟,翻页、确认、盖章,再把那两本暗红色的小册子往前一推,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一本给我,一本给徐慧芳。
她接过去,眼睛甚至都没往上面多落一下,顺手就塞进了包里。
那个包我认识,去年巴黎拍卖会上拿回来的限量款,当时她说喜欢,我连价都没问,直接叫人拍下了。
现在想想,很多事真是有意思,你当时觉得是宠,是疼,是想让她开心,过后回头看,全成了笑话。
我们一块儿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天亮得晃眼,台阶上的阳光铺得很满。
徐慧芳站在门口,像是终于把什么负担卸下来了,肩膀都轻了点。
她没看我,先低头整理了下裙摆,随后就朝路边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车门已经提前打开了,唐宇轩从驾驶座下来,接过她的包,动作自然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办完证的小夫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弯腰上车。
她坐进去之前,倒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留恋,也没有歉意。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松快,甚至还带点胜券在握的意思。
“陈子涵,”她说,“以后各过各的吧。”
我点了点头。
“行。”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接着嘴角轻轻一扬。
“你以后会明白的。”
这话她说得轻,像在劝我,又像是在宣判什么。
车门关上,唐宇轩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还隔着挡风玻璃朝我点了下头,神气得很。
那车很快汇进车流,转个弯就没影了。
我在台阶上站了两秒,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着“爸”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那边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才传来父亲陈玉静的声音,还是有些虚,毕竟前阵子刚从医院出来,可字字都稳。
“办完了?”
“办完了。”我说。
“那就按之前说的做。”
“好。”
没有多余的话。
我挂了电话,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老赵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跟了我十几年的人,分寸一直拿得准。
“去公司。”我说。
“好。”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早餐店门口还排着队,谁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知道,有的人刚离婚,有的人刚要出国,还有的人,马上就要从天上掉下来了。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顶楼办公室里,签下了第一份文件。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徐慧芳和唐宇轩一家六口,已经通过了机场贵宾通道。
他们推着一排排的箱子,像搬家,也像逃难,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显然是把这趟出国当成了奔前程。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刚送上来的汇总报表。
最上面那个数字,我看了足足十几秒。
一百八十八亿。
不是一个小数,也不是一笔糊涂账。
这是这些年,借着公司、借着我的信任、借着婚姻这层皮,一点点挪出去、套出去、空转出去的钱和项目。
父亲说得没错,有些东西,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讲,得自己亲手扒开看。
我看了,现在也该收了。
说起来,事情真正让我起疑,不是一天两天。
要真追根究底,恐怕得从唐宇轩那一家越来越频繁地出入我家开始。
最早的时候,我其实没多想。
徐慧芳是个很讲人情的人,至少她以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谁家办个事,谁有个忙,她总愿意伸手。唐宇轩是她大学同学,后来打着“知己”“朋友”“最懂她的人”这层名头,进出得越来越自然。
起初我还真以为只是关系好。
直到有一次,彭玫提着燕窝上门,人还没到客厅,声音先从玄关飘进来了。
“慧芳啊,阿姨给你拿了点好东西,你最近气色都没以前好了,得补补。”
徐慧芳从楼上下来,笑得那叫一个甜。
“彭阿姨,您怎么又买这些,太破费了。”
我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摊着本杂志,视线看着纸页,心思却压根没在上头。
她挨着彭玫坐下,两个人头都快碰一块儿了,一会儿聊护肤,一会儿聊旅游,一会儿又说唐宇轩最近眼光多准,正在看一个特别有前景的项目。
我当时问了一句:“什么项目?”
徐慧芳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骄傲一点没藏。
“宇轩最近在做艺术资产数字化,国外都很流行了。不是我说,他在这一块确实比很多人都懂。”
“上个项目不是赔了吗?”我问得很平。
她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好看。
“投资有赚有赔,很正常。你总不能拿一次失误把人都定死吧。”
彭玫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子涵,不是阿姨说你,男人要有格局。宇轩这孩子脑子活,胆子也大,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们盛华这么大体量,带带他,不也是自己人互相照应吗?”
自己人。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我当时只觉得有点刺耳。
可真正让我记住那天的,不是她们怎么夸唐宇轩,也不是徐慧芳那副下意识护着他的样子,而是父亲站在二楼栏杆边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朝我很轻地摇了下头。
就那么一下。
我当时还没完全懂,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后来才明白,老人家看人看事,比我早得多。
没过多久,父亲就病了。
那天下午他还在院子里修花枝,天气不错,母亲还说晚上做他爱吃的清蒸鲈鱼。结果人刚回屋没多久,茶杯还没端稳,手就开始抖,半边脸也僵了,说话都不利索。
送进医院的时候,母亲一路都在哭,我开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所幸送得及时,人抢回来了。
病房里白得晃眼,父亲醒过来以后整个人虚得厉害,但意识清楚。
母亲去找医生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我和他。
他把手抬起来一点,示意我靠近。
我俯下身,听见他很慢很慢地说:“公司的账,尤其是跟唐家沾边的,别只听慧芳的,你自己去看。”
我当时心口一沉。
“爸,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里头有担心,也有失望,更有一种“你该醒了”的意思。
“子涵,”他说,“家里人,和外人,有时候隔得没你想的那么清楚。可钱和底子这东西,一旦松了手,就真拿不回来了。”
我握着他的手,点头说知道了。
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已经起了风。
回公司之后,我打着优化资产结构的名义,启动了全面审计。
表面上是例行检查,实际上我只盯一条线——所有跟唐宇轩有关的合作、项目、资金往来。
徐慧芳知道后,倒没表现得多紧张。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怎么突然搞这么大阵仗?”
“爸的意思。”我说,“他这次病了一场,想把公司里里外外都捋一遍。”
她那边顿了两秒,然后笑了下。
“行啊,那你忙。今晚我不回去吃了,彭阿姨约了私房菜。”
挂了电话,我看着办公桌上厚厚一摞材料,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有的人真是这样,演得太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赵炎彬把初步清单送进来的时候,神情很谨慎。
这个人做事一向稳,也不爱多嘴。
可他那天放下文件后,站在门口没立刻出去。
“陈总,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跟您说一声。”
“说。”
他斟酌了下,才开口:“去年我陪客户去南边度假山庄谈合作,碰巧看到太太和唐先生在那边。他们没看见我。白天一起打球,晚上一起吃饭,就两个人。”
我当时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我知道了。”我说。
赵炎彬出去以后,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我翻开手上的投资明细,从第一页翻到最后,越看越想笑。
什么文化基金,什么艺术平台,什么海外孵化计划,说得都特别漂亮,像模像样。
可一落到具体回报和执行上,就开始含糊,要么说周期延长,要么说受市场影响,总之钱先出去,结果永远在路上。
而每一份重点项目后面,几乎都带着一个签名。
徐慧芳。
她用的是公司董事兼特别顾问的名义。
这头衔还是我给的。
当初她说,不想只是做个待在家里的太太,也想帮我分担些压力。我听着还挺感动,觉得她有心,董事会上也给足了她面子。
现在回头看,那哪是分担,分明是在我眼皮底下开口子。
再往下查,越查越不像话。
有些项目的法务条款写得跟筛子一样,担保模糊,责任模糊,退出机制也模糊,但放款速度快得吓人。
这根本不是我们法务团队一贯的风格。
除非,有人特意打过招呼,或者说,有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越过了正常流程。
我没惊动太多人。
这种事,闹大了就容易走风。
所以我去找了彭寿昌。
他是跟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人,表面上早退了,实际上很多门路都还在,最重要的是,嘴严,心也正。
我把几份核心文件带给他看,他一页一页翻完,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投资,”他说,“这是放血。”
我端着茶,没接话。
他抬头看我:“你现在想怎么弄?”
“先查清楚。”我说,“账怎么走的,人怎么勾连的,徐慧芳和唐家到底到了哪一步,我都要知道。”
彭寿昌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行,我去办。但子涵,我先提醒你一句,真查出来了,你未必受得住。”
我笑了下。
“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到哪去。”
结果事实证明,还真能。
一周之后,他把一个牛皮纸袋交到我手里。
里面有照片,有流水,有境外房产的摘要资料,还有一些被层层包起来的资金流向图。
照片拍得很清楚。
国外街头,徐慧芳和唐宇轩并肩走着,挨得很近。
露天咖啡馆里,她手搭在唐宇轩手背上,脸上是我好多年都没再见过的那种笑,松弛,轻快,甚至带着点小姑娘才有的甜。
拍摄时间我看得特别清楚。
因为那一周,她跟我说的是,和几个闺蜜去香港散心。
我拿着那张照片坐了很久,心里反倒没什么大起大落。
愤怒当然有,但不是一下炸开的那种,更像一把火在胸口底下慢慢烧,烧到最后,只剩闷疼。
比起照片,更让我心凉的是账户和房产。
徐慧芳名下在海外开了账户,联系人和预留地址却跟唐宇轩公司挂着钩。
过去一年里,有几笔不小的转入,渠道绕得很深,但顺着扒,还是能扒回我们这边的项目池。
澳洲、美国那边陆续买了房,表面上落的是别人的信托,背后实际控制人却还是唐家那边。
钱从哪里来的,不用问了。
答案已经摊开在纸上。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让老赵把车窗全降下来。
夜风吹进来,挺冷,吹得人脑子反而清醒了。
我一路都在想以前的事。
大学的时候,徐慧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宿舍楼下等我,一边跺脚一边把热乎乎的红薯塞给我。
创业最苦那几年,她跟着我住小房子,陪我吃过无数顿泡面。
结婚那天,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整条星河,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再难都一起过。
这些画面都是真的。
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愿意相信后面的这些也是真的。
人就是这样,宁可骗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可现实不给你留情面。
你不认,它也会摆到你面前来。
我没立刻摊牌。
情绪上头的时候最容易出错,而我不能错。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背后还有父亲半辈子打下来的根基,还有那么多员工和项目,一旦处理失当,损失就不是一个婚姻的事了。
所以我选了最稳的办法。
先离婚,再收网。
我和徐慧芳提离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餐桌上摆着清粥和几样小菜,窗外有太阳,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我说:“离婚吧。”
她勺子碰了下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抬头看我,表情居然没太大起伏。
“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我早料到了。
“家里的房子、车、存款、基金,按法律来。你那部分不会少。”我看着她说,“公司股权不好直接拆,我可以给你折现,也可以设信托,够你以后生活。”
她听到这儿,神情明显松了一点。
甚至眼底还掠过去一丝满意。
“我爸妈那边呢?”
“该有的礼数有。”我说,“当年马叔帮过我,这份情我认。”
她点点头,接着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算,在衡量,在看我是不是还会再退一步。
于是我把最后一层递了过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离婚归离婚,涉及双方共同和关联的大额资产,短时间内先别动,特别是公司这边牵扯出来的部分。爸刚出院,经不起大波动。半年,最多一年,等事情都平了,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这话说得很软,像是一个刚离婚的男人最后那点体面和顾全。
徐慧芳听完,看了我一会儿。
她大概觉得,我是怕丢脸,怕家里再出事,也可能觉得我在感情上还没彻底缓过来,所以想求一个缓冲。
反正不管她怎么理解,都不重要,只要她点头就行。
她最后答应了。
答应得不算痛快,但终究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给得够多,而她也够自信。
她认定我已经输了,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离婚协议拟定时,她那边律师咬得挺细。
我的律师按我的意思,在几个看着不伤筋动骨的地方做了让步。
让她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也让唐家以为接下来能顺理成章把更多东西慢慢腾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要的就是他们放松。
等离婚证一拿到手,很多事就不用再顾忌了。
回到公司那天上午,我让赵炎彬把所有相关部门的人都叫进了一号会议室。
法务、财务、风控、投资、审计,一个都没落下。
会议桌上摆满了资料。
投影一打开,第一页就是清退方案。
“自即日起,终止与宇轩创投及全部关联企业的一切合作,启动追责、冻结、回收程序。”
我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但没人质疑,因为前期证据和审计结果都已经足够扎实。
流程立刻跑了起来。
法务梳理违约条款,财务封锁转账通道,风控联系银行和境外合作机构,资产部清点抵押和实际控制财产。
有些之前被压着没动的项目,也在这一刻统一收口。
一百八十八亿。
这个数里,有项目投资,有抽逃资金,有虚假对价,还有层层包装后的海外配置。
说白了,就是唐家打着创业和合作的旗号,一边从我们这边拿血,一边给自己铺后路。
而徐慧芳,既是桥,也是刀。
会议开到快中午才结束。
人一走,赵炎彬留了下来。
“陈总,机场那边的人回消息了。”他说,“徐女士和唐宇轩一家六口,已经过安检,在候机了。托运行李二十多件,看起来是准备长期居留。”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挺好。”我说,“那边同步推进。”
他点头出去了。
其实那一刻我没什么大快人心的感觉。
只是觉得,终于到这一步了。
后来我听说,他们在贵宾室里心情都特别好。
彭玫拿着别墅宣传册挑来挑去,说等到了先住哪套,再去看酒庄。
唐宇轩在那边打电话,说下周第一笔资金就能过去,后面安排会更顺。
徐慧芳还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终于自由了,说以后会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她大概是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脚下那块地,其实已经空了。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
一路上他们想的,大概都是海边的房子、国外的阳光、资产转移后的轻松,甚至可能还在盘算等风头一过,怎么回来收拾剩下的摊子。
可人一旦把事情想得太美,通常离翻车也就不远了。
他们落地是在当地下午。
天气很好,阳光亮得刺眼。
提行李的时候还折腾了好一阵,几十个大箱子,推了好几辆车,阵仗大得很。
接他们的车早就在外面等着,几辆SUV,司机态度也热情,一路把他们送进了预定好的别墅区。
白房子,大草坪,玫瑰开得正好。
光看外表,确实像梦想里的生活。
彭玫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就说吧,咱们以后肯定是享福的命。”
唐宇轩的姐姐在楼上楼下转,孩子满屋跑,徐慧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片落地窗外的阳光,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问题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唐宇轩先发现不对。
他给本地律师打电话,没人接。
给会计师打,也没人接。
他又去联系国内那个帮忙走资金的人,消息发不出去,再打电话,通是通了,接起来的却不是本人。
对方自报家门,是律师。
接着用一种冷冰冰的、毫无起伏的语气,把事情一条条说给了他听。
相关账户冻结。
境外房产因资金来源问题被风控。
盛华投资正式提起诉讼。
追索总额一百八十八亿。
相关材料将通过国际协助尽快送达。
据说电话那头每说一句,唐宇轩的脸就白一层。
等对方说完挂断,他整个人站在窗边,像被抽了魂。
徐慧芳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根本说不出来。
后来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很乱。
唐建国血压当场飙上去,差点栽倒。
彭玫先是不信,接着开始骂,说不可能,说一定是有人搞鬼,说回国就找我算账。
可问题是,他们回不来了。
能动的钱动不了,卡刷不出来,预留的后路一条条都被掐住了。
那栋别墅的租金和押金原本就是套着副卡和关联账户走的,银行那边一旦开始风控,连落脚地都未必稳得住。
六个人,二十多箱行李,刚下飞机时还像过节,转眼就成了被困在异国的笑话。
这反差,搁谁身上都得懵。
彭寿昌给我打电话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大楼外面照进来,整座城都像裹了一层金色。
“那边炸锅了。”他说,“和你想得差不多。”
我站在窗前,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他把那边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
“子涵,说到底,唐家是活该。可慧芳……你心里要是真一点不难受,那也不现实。”
我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航线灯,过了几秒才开口。
“难受过了。”
这是实话。
最难受的时候,不是今天。
是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是父亲躺在病床上提醒我的时候,是我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家,早就被人从里面掏空的时候。
到了现在,反而只剩下疲惫。
我说:“后面的事按法律程序走吧。能追回的追回,该怎么判怎么判。”
“行。”彭寿昌顿了顿,“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句,事情办得对。”
我笑了下。
“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回到办公桌边,老赵正好送进来一杯茶,说是父亲让人带来的新茶。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先苦,后头有点回甘。
像极了这阵子的日子。
其实到这一步,很多人爱问一个问题。
值不值。
或者说,有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绝。
我以前也会犹豫。
毕竟夫妻一场,毕竟多年感情,毕竟岳家当年也不是一点情分没有。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事情不是我做绝,是他们先把路走绝了。
你可以不爱了,可以离开,可以坦坦荡荡说清楚,可你不能一边拿着我的信任和公司的血,一边盘算着怎么把我彻底掏空。
这不是感情问题,这是底线。
徐慧芳离婚那天跟我说,我会后悔。
现在想想,她可能真觉得我离了她,是把最好的那部分人生也一并丢了。
她总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握选择权的人。
可她大概忘了,我这些年的退让,不是没本事,是还顾着情分。
一旦情分没了,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好说话。
晚上九点多,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的灯火铺得很远,像一片不会停的海。
我靠在椅背上,想起很多零碎画面,好的坏的,交错着往上冒。
但很奇怪,已经没那么疼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正把那层皮揭掉以后,反而轻了。
虽然还是空,还是累,可至少不用再装,也不用再骗自己。
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
我知道,接下来几天,律师函、追债函、境外配合通知还会一波一波过去。
唐家要闹,要骂,要找关系,都随他们。
这事不是拍桌子、撒泼、装可怜就能解决的。
钱的口子堵死了,程序走起来了,他们想翻身,没那么容易。
我又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眼前的玻璃。
玻璃上隐约映出我的影子。
有点淡,也有点陌生。
但至少,我知道这个人现在站得住。
远处天际,有航班的灯慢慢移动,最后没进夜色里。
我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徐慧芳在飞机起飞前,应该也曾隔着舷窗看过这座城市。
那时候她一定觉得,自己甩开了一切,终于奔向了更好的将来。
可惜啊,她算到了开始,没算到落地。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听见瓷器和木面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像离婚证上那枚钢印落下去的声音。
也像有些人,有些事,终于彻底落了地。
至于徐慧芳和唐宇轩一家在那边后来怎么乱、怎么哭、怎么想办法,我不关心了。
该吃的苦,他们会自己慢慢吃。
该还的债,也得一笔笔还。
夜越来越深,城市还亮着。
我站起身,关掉办公室里最后一盏灯,走出去之前,低头看了眼那份一百八十八亿的清退汇总。
然后我合上文件夹,什么也没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