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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BAI Ca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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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夜晚,推开曼哈顿市中心一扇不起眼的暗门,迎面而来的是酒吧里微热的空气、低声交谈,以及麻将牌碰撞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

整个空间被一层琥珀色的暗光包裹着。几桌玩家围坐在一起,有人低头理牌,有人抬眼观察对家的动作,也有人在出牌间隙抛出一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调侃,大家笑作一团。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棋牌室,没有烟雾缭绕的房间,也没有被时间磨旧的塑料桌椅。围坐在牌桌边的人横跨不同年龄、职业和文化背景:刚下班的25岁年轻白领,可能正和穿戴精致的70岁退休阿姨同桌切磋;从祖辈那里学来牌技的老手,也可能和第一次被朋友拉来尝鲜的新手坐在一起;有人啜饮着白葡萄酒,也有人端着一碗面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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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名为 Mahjong Palace 的俱乐部,由50岁的新加坡裔艺术界人士 Subhas Kim Kandasamy 于2024年创立。Mahjong Palace 更像是一个流动的社交俱乐部,它和餐厅、酒吧、画廊等空间合作,把麻将带入纽约的夜生活、艺术活动和城市社交场景之中,让这项古老的东方游戏被更多人重新看见。

麻将起源于19世纪的中国,在20世纪20年代被带入美国,并一度成为全美追逐的新潮游戏。当时,它被包装成一种带有东方想象的摩登娱乐,出现在上流社交、家庭聚会和城市消费文化之中。后来热潮逐渐退去,麻将文化却在不同社群中沉淀下来:华人家庭延续着自己的牌桌传统,犹太女性社群则在1930年代推动了美式麻将规则的标准化,并让它成为女性社交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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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麻将从家庭、社区和祖辈记忆里走出来,进入美国更年轻、更商业化的消费现场。它出现在纽约的地下酒吧、旧金山的餐厅快闪活动、布鲁克林的仓库派对,也走进了酒店主题活动、企业团建等。一个世纪前,《纽约时报》曾把麻将称作新的“桥牌”;今天,更多的美国人把它比作是新的“匹克球”。

麻将和匹克球一样,门槛不高,社交属性强,可以学习,也容易形成稳定复购;但相比需要球场和体能参与的匹克球,麻将更适合室内空间、餐饮场景。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副牌,就能把人留在同一个空间里长达数小时。它们都是高度社交游戏,也都需要技巧,但真正驱动它们流行的,仍然是社群,以及人与人之间重新建立连接的需求。

这也是为什么麻将能在今天的美国摇身一变,成为新的“顶流”游戏。在这个被屏幕占据、人人习惯低头刷手机的年代,麻将反而显得稀缺。它有趣、充满挑战,也极其考验脑力,让人上头;但这种上头不是被算法和信息流推着走,而是来自牌局本身的节奏、悬念和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它有输赢的刺激,却仍然保留着面对面的温度,也让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面、牌局和对面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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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也在印证这股热潮的扩散。据Eventbrite统计,过去一年里,全美麻将相关活动数量激增近200%;在Yelp平台上,麻将俱乐部的搜索量暴涨4467%,麻将课程的搜索量更是翻了九倍之多。就连名人圈层也纷纷加入,从好莱坞明星Blake Lively到英国王妃Meghan Markle,后者甚至组建了自己的“麻将特战队”,让这项东方游戏进一步破圈。

年轻的亚裔美国人,则在这股热潮里看到了另一层意义。他们通过组建麻将俱乐部,重新拥抱自己的文化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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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 Tile Social Club就是这股“麻将复兴”里最具代表性的社群之一。它由Joanne Xu、Sarah Teng、Grace Liu和Ernest Chan四位亚裔美国年轻人创立。他们曾就读于得克萨斯大学,后来陆续搬到纽约。

最初,这只是Sarah Teng公寓里一场普通的周日晚麻将局。几个离开家乡、在纽约重新生活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桌旁,一边摸牌,一边聊起各自的成长经历、文化记忆,以及身处大城市时那种微妙的孤独感。后来,越来越多朋友想加入,牌局从客厅走向公共空间,慢慢变成一个有名字、有标识、有固定活动节奏的社群。创始人们也在从零开始搭建社群的过程中,获得了强烈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新一代亚裔开始主动构建并定义自身文化身份,长期线上生活带来的数字疲惫日渐加剧,加之现代社会人际关系愈发疏离,人们愈发渴望真实的线下联结与社群归属感。而麻将,恰好回应了这些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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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Green Tile更像纽约式的文化社群,那么旧金山的Youth Luck Leisure Mahjong Club,则把麻将推向了更年轻、更夜生活化的方向。这个俱乐部由亚裔美国人Ryan Lee发起,最早同样只是朋友之间的公寓牌局,后来逐渐发展成每两个月一次的大型麻将夜,并把牌桌搬进旧金山的餐厅、酒吧和夜生活空间。活动最大规模可达30桌、约200位参与者,现场有DJ、定制鸡尾酒和新手教学,很多年轻人被这种介于派对、社交局和文化体验之间的氛围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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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麻将主要有港式麻将和美式麻将两种主流玩法。前者更接近亚洲传统牌局,讲究牌感、速度和组合判断;后者则是在美国本土社群中逐渐标准化的版本,加入了Joker、换牌环节和每年更新的胡牌卡,玩法更具多样性。

当麻将被带入美国新的社交场景,围绕它生长出来的消费链条也很快被打开。康涅狄格州的一家五星级庄园把麻将做成了一场为期3天、收费1650-3000多美元不等的高端社交体验,吸引了49位女士和3位男士前来参与,沉浸式体验美式麻将的轻奢魅力。

事实上,麻将原本并不是一项高门槛的娱乐。一副60美元左右的麻将牌,再加一张桌垫,就足以开始一局。但当它进入高端消费语境,精致的仪式感很快变成了新的需求。有人开始追求扇贝边的玳瑁色牌架,有人愿意购买价值4100美元、中央带有香槟冰桶凹槽的定制麻将桌,以及售价25美元、摸起来手感像河卵石一样的高档骰子。

这也是消费文化常见的路径。一项活动一旦流行,便很快被延展成一整套可以购买、展示和分享的生活方式。麻将不再只是一副牌,而变成了牌桌、桌垫、牌架、收纳盒、骰子、酒杯、灯光和桌面布置共同构成的审美系统。它可以被拍照,可以被当作礼物赠送,也可以被摆在客厅里,成为彰显主人生活品位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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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品牌自然不会错过这门新生意。Louis Vuitton推出过印满品牌标识的硬箱麻将套装,打开后就是一整副麻将;Aerin设计了带有黄铜配件、带鲨革质感的版本;Hermès将麻将牌安置在奢华小牛皮盒中;Brunello Cucinelli也推出过以意大利胡桃木饰面打造的麻将设计。到了这个层面,麻将显然早已超出普通娱乐工具的范畴,成为一种可以被收藏、被陈列,也可以被奢侈品语境重新包装的生活方式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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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愿花上万美元购买奢侈麻将套装的消费者来说,也有很多更亲民的生活方式品牌和麻将品牌可以选择。亚裔主理品牌Bo & Mei推出面向家庭教学的Mahjong Together套装,强调从3岁到103岁都能参与;Oh My Mahjong频繁出现在TikTok的Mahj-core内容流中,成为Z世代接触麻将美学的重要入口;Bam Bird Boutique出售与牌架配套的零食碗,Jonathan Adler推出适合摆在咖啡桌上的漆面麻将盒,Mark & Graham则提供可刻字的麻将礼品版本。

围绕麻将诞生的消费,已经不再局限于牌具本身。耳环、手镯、十字绣杯垫、手提袋、棒球帽、针织衫,都可以被做成麻将生活方式的一部分。Lingua Franca就曾推出麻将主题针织衫,把“slay the game”“dot! bam! crack!”这类牌桌俏皮话绣在毛衣上,让麻将从桌面游戏变成一种可以穿上身的社交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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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麻将的产品化,真正让这股热潮变得可持续的,是它对线下商业空间的重新激活。在美国,新的麻将空间已经不只是提供几张桌子,而是把课程、开放牌局、私人派对、企业团建、零售和社群运营整合在一起。位于达拉斯的Charleston Club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它坐落在West Lovers Lane一带,周边分布着精品店、医美水疗和餐厅,也靠近达拉斯部分富裕社区。

创始人Lisa Rocchio最初是在疫情期间意识到麻将的社交价值。那时,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起吃午饭或喝酒,反而开始聚在一起打麻将。她发现达拉斯是开设麻将空间的理想市场,这里的麻将文化原本就很成熟,很多人已经有自己的麻将牌和固定牌友,只是缺少一个更舒适、更有设计感,也更适合持续聚会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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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ton Club面积约1500平方英尺,内部设有零售区,出售麻将牌、牌架、桌垫和游戏桌。Lisa Rocchio表示,过去很难在线下找到一个地方,可以真正触摸和试用不同品牌的麻将牌,但玩家其实很在意这些细节:有人喜欢薄一点的牌,有人偏爱厚一点的手感。除了牌具,店里还出售来自九位设计师的麻将桌,价格从945美元到4800美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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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ton Club每周举办麻将课程,也承接生日派对、婚前派对和企业团建活动。Lisa Rocchio更希望把这个空间打造得像朋友家的客厅,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场所;但她也很清楚,零售必须成为商业模式的一部分。课程带来新客,活动制造停留,牌具和配件完成转化,而社群关系则让人愿意一次次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当地房东愿意投入资金帮助俱乐部完成空间改造。对商业地产而言,麻将的价值不只是带来一次性客流,而是能创造持续的到访理由。

至此,麻将在美国完成的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流行回潮。这股跨越文化的热潮已经成为了串联众多消费可能性的全新纽带,悄然重塑着美国本地的消费格局。喧嚣都市,一隅牌桌,古老的东方博弈智慧,正在异国的商业土壤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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