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邵 丹

大叔公是爸爸的大叔叔,虽无儿女,但凭着十八般武艺,生活一点不单调。

先来说说他的果树。小时候我们老屋的东侧面有块空地,大叔公在这里种上了枣树、桃树、葡萄树,还有榉树和其他叫不出名的树苗。他有农技员的潜能,会对桃树作嫁接,还会用平常积攒的薄牛皮纸对果子作包裹,既防范被鸟啄,又可让结出的桃子水甜甜的。而枣树,几乎不用打理,结出的小金枣个小却脆甜,比我家老枣树挂的大白葡枣好吃多了。至于葡萄树,他会搭个架子,让藤蔓蜿蜒上爬。到了七八月份葡萄挂串时,他也不作包裹,顺其自然高低垂挂。由于村巷到田间要经过葡萄藤下,大人小孩常喜欢跳高碰下葡萄,纯好玩。见此,大叔公不仅不生气,还会搬张凳子踩着去摘串下来,分给孩子们吃。

这种绿绿的小葡萄味酸甜,与现在的巨峰葡萄、晴王葡萄的甜度不可相比,只能说愉悦下当时人们的味蕾。大叔公在这些果树下面或旁侧种点药芹之类的蔬菜。对那些笔直的榉树树苗等,他则会根据街上茶馆里了解到的市场需求信息,适时拿到街上去卖,赚点生活费用。

我小时候,柿饼很流行,亲戚走动常会拿包柿饼作礼,而柿子树在我们这边的农村相对较少。然而在大叔公的屋后,则有棵柿子树低调长着,结的小圆柿,采下后要放在草木灰里捂段时间去去涩,才可以吃。那时家家门前还会种一棵榉树(江南地区多为“前榉后朴”布局,有良好寓意),春天叶子泛绿时,蓬勃、整齐而清明,看着极舒服。村民们友好自律,不轻易拿别人家的东西,以至于大叔公家和我家的枣树满树挂果后,孩子们即使垂涎欲滴,也不会轻易出手去摘。每逢这时,爸妈就会带着我们几个孩子,拿起竹竿“ha”(敲的意思)枣子,孩子们负责捡到面盆里,然后村巷里逐户分分,让孩子们解下馋。

除了果树,大叔公还会整点自产药材。在他家后面的菜地边,有排不高的篱笆树,开的白色重瓣花,很好看,大叔公采下来后晒干作为药材卖。植物药材外,大叔公还养土鳖虫之类的动物药材,农村杀鸡后得到的胃内膜,他也习惯洗好晒干,做成鸡内金,一并卖到街上药材店里去。以前村巷上,还会有人不定期挑着担来收。

大叔公生活在农村,农田活不怎么行,绾绳络、织鱼网是把巧手。爸妈挑稻挑麦的绳络基本都是他绾的,家里留两副用用外,他会将其他的绳络及鱼网卖掉,补贴些家用。大叔公大叔婆的生活比较超前,常喜欢小酒(土酒)抿抿,他们的搭酒菜除了田间蔬菜外还会有两个荤菜,譬如黄鳝、螺蛳和河蚌。这些都是大叔公钓的或摸的。钓回来的黄鳝,他常会养在一口小缸里,吃两条整两条,图个新鲜。

大叔公大叔婆因无儿女,将我们兄妹仨视作孙辈呵护,平常有点好吃的东西会塞给我们吃,有时会夹几筷头红烧的黄鳝给我们尝尝。大叔公还会给哥哥做弹弓,弹弹抢谷物的小麻雀。还会在自留地里耙点蚯蚓,钓钓黄鳝钓钓鱼。稻田旁的水沟里,大叔公领着孩子捉泥鳅,整得一身泥浆。空闲时,大叔公给孩子们讲讲隋唐演义的故事,如秦琼大战尉迟恭……那时信息不发达,我们听到这些故事都起劲得很。近年到潮州去,看到一些大门上的门神,了解到他们实际就是小时听到的英雄豪杰,左门神秦叔宝,右门神尉迟恭。

作为五保户,大叔公和大叔婆后来去了太湖边上的敬老院。走得动时,大叔公雷打不动会去街上茶馆里吃茶。每月,爸妈或哥都会去看望,顺带两瓶粮食白酒去让他们抿抿。九十七高龄仙逝的大叔公以其十八般武艺留在我们的印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