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战友,娶了个吐鲁番媳妇,一米七二,漂亮得像画里的人
我叫赵大勇,河北保定人,当兵十六年,转业回来以后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差,老婆孩子热炕头,知足了。
可每次战友聚会,大伙儿喝多了吹牛,提起老刘——刘建国——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一股酸水儿,不是嫉妒,是羡慕,真真的羡慕。羡慕什么呢?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那媳妇长得,我跟你说,一米七二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老刘跟我是一个连队的,甘肃人,比我晚一年兵。这人吧,长得不咋地,黑,瘦,脸上还有几颗麻子,放在人堆里你绝对找不着。可他命好啊,去新疆出了趟差,就把一辈子的大事给办了。
那是二〇〇三年的事了。
那年夏天,部队派老刘去吐鲁番接一批物资。从我们驻地到吐鲁番,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下来以后又换汽车,颠得他七荤八素的。到了地方,事情办完了,本来第二天就要走的,结果带队的领导说难得来一趟,让大家休整一天,到处转转。
老刘这个人不爱逛,就想着找个地方吃碗面。问了好几个人,语言不通,比划了半天,最后是一个维族老大爷把他领到了一家面馆门口。面馆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的,一股羊肉和孜然的香味飘过来,老刘的肚子当时就叫了。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正要开口点面,一抬头,整个人就定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条丝巾随意扎着,露出一张白净得发光的脸。她的五官像是老天爷用尺子量过以后才放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不涂口红也是红润润的。她正在低头算账,睫毛长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老刘后来说,他那会儿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面不面的,全忘了。他就站在那儿,像一根电线杆子,杵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那姑娘抬起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了一句:“你吃啥?”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吃面”,结果从嘴里蹦出来的是:“你叫啥?”
这事儿后来被我们笑话了好多年。老刘每次被笑话都红着脸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脑子当时短路了,嘴巴不听使唤了。”
但就是这句话,让他认识了他的媳妇——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在维语里是“月亮之花”的意思。这名字起得好,她人如其名,真的像月亮一样美。
老刘那天在那家面馆吃了三碗面,不是面好吃,是他不想走。他一边吃面一边跟阿依古丽聊天,阿依古丽汉语说得一般,老刘维语一个字都不会,两个人连比划带猜,居然聊了两个多小时。临走的时候老刘鼓起勇气要了电话号码,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
老刘回到部队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
训练的时候走神,被连长骂了好几次。吃饭的时候发呆,筷子夹着菜放在嘴边半天不往嘴里送。午休不睡觉,趴在床上写信,写完了撕,撕完了写,垃圾桶里全是团成一团的信纸。
我们都以为他病了,拉着他要去卫生队。他死活不去,最后被排长逼急了才说实话:“排长,我想娶个吐鲁番的姑娘。”
排长当时就笑了,说:“你小子是不是被晒糊涂了?吐鲁番的姑娘是你能想的?”
可老刘就是不死心。
他开始学维语,买了一本维汉词典,每天睡前背几个单词。周末别人打牌喝酒,他猫在学习室里听维语录音带,戴着耳机跟着念,那发音怪里怪气的,我们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他还省吃俭用攒钱,攒够了就往吐鲁番跑。火车票来回好几百,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老刘是脑子进了水。甘肃老家又不是没有姑娘,非要跑到新疆去找个维族的,文化不一样,信仰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以后日子怎么过?
可老刘说:“我就认准她了。”
阿依古丽的爸妈一开始也不同意。
这很正常,换谁家闺女要嫁给一个千里之外的汉族当兵的,当父母的都得掂量掂量。阿依古丽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种葡萄的,一辈子没出过吐鲁番。他见过老刘一次,回去以后跟家里人说:“这个人黑,瘦,长得不好看,还不知道能不能对古丽好。”
阿依古丽她妈倒是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谁都能看出来——不太满意。
可阿依古丽自己愿意。
她后来跟我说起当初为什么看上老刘,用的是这样一句话:“他来吃面那天,穿军装。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我的时候不躲不闪,跟别人不一样。”
她说“跟别人不一样”,就这六个字,把她这辈子交代了。
老刘追阿依古丽追了整整一年。一年里他跑了六趟吐鲁番,从火车到汽车,单程将近三十个小时,他愣是一趟没落下。每次去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给阿依古丽的衣服和化妆品,有给她爸妈的茶叶和烟酒,还有给村里小孩的糖果。他一个当兵的,一个月津贴没多少钱,硬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第二年秋天,阿依古丽的爸妈终于松了口。阿依古丽她爸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心诚,古丽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婚礼是在吐鲁番办的,按照维族的传统。
老刘提前请了假,我们连队去了七八个战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喝喜酒。到了地方我们才知道什么叫“漂亮媳妇”——阿依古丽那天穿着维族的传统婚礼服,艾德莱斯绸的花裙子,头上戴着绣花的小帽,长长的辫子上系满了五颜六色的丝带。她站在那里,一笑,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我们几个战友私下议论,说老刘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有人说他上辈子肯定是积了大德,有人说他肯定是给菩萨烧了高香,还有人说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
老刘听了嘿嘿笑,也不反驳。他端着酒杯给阿依古丽的爸妈敬酒,喊了一声“爸爸”“妈妈”,那维语说得磕磕巴巴的,但认真得不行。阿依古丽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妈也哭了,用维语说了一长串话,我们一句都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远嫁的不舍。
老刘后来转业了,没有回甘肃,也没有回河北,他去了吐鲁番。
“她在哪儿,家在哪儿。”这是老刘的原话。
他在吐鲁番安了家,在一家物流公司开大车,跑长途。阿依古丽在吐鲁番市区开了个小饭馆,卖拌面和烤肉,生意还不错。
去年夏天,我带老婆孩子去新疆旅游,专门拐到吐鲁番去看他们。
十几年没见,老刘老了很多。常年在外面跑车,风吹日晒的,脸上跟树皮一样粗糙,头发也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好得很,嗓门还是那么大,一见面就拍着我的肩膀喊:“赵大勇!你他娘的终于来看我了!”
阿依古丽也来了。
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没认出来。不是她变丑了,是她变得更好了——比以前胖了些,但胖得刚刚好,以前是姑娘家的好看,现在是女人的好看,多了几分成熟和温润。她还穿着维族的裙子,头发用丝巾扎着,手上戴着老刘给她买的金镯子,笑起来还是眼睛弯弯的,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老婆在旁边偷偷掐了我一下,低声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战友媳妇?也太漂亮了吧。”
我说:“我早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阿依古丽见到我们高兴得很,拉着我老婆的手不松开,说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端出来满满一桌子菜——大盘鸡、手抓饭、烤包子、拉条子,还有一大盘烤羊肉串。每一样都是她亲手做的,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我老婆平时饭量不大,那天吃了两碗手抓饭,边吃边说:“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阿依古丽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难得来一次。”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老刘告诉我,他们有一儿一女,女儿在乌鲁木齐上高中,儿子在吐鲁番读初中。两个孩子都长得好,随妈,个子高,五官也漂亮。老刘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得意,脸都笑开了花。
“闺女一米七三,比她还高一厘米。”老刘指着阿依古丽,眼睛亮得像灯泡,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一个当爹的提起闺女,那股子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阿依古丽在旁边瞪他:“就你话多。”
可那个瞪,不是真的瞪,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看着他们俩,一黑一白,一粗一细,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忽然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老刘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兵,一个普普通通的货车司机。可他娶了一个好媳妇,有了一双好儿女,守着一个小小的饭馆,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这大概就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吧。
晚上老刘非要留我们住下,说难得来一趟,要多住几天。他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我们住,床上铺的是阿依古丽亲手绣的新床单,枕头上还放了两颗葡萄干——是他们家自己晾的,甜得齁嗓子。
我老婆问我:“你战友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说:“跑大车,一万出头吧。”
“那他们日子过得挺好吧?”
“你看呢?”
我老婆想了想说:“看着不像有钱人,但看着比谁都幸福。”
她说得对。
第二天,老刘带我们去看了那片在网上被转了无数遍的火焰山。
从远处看,那山真像是着了火,红色的砂岩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把远处的景物都扭曲了。我们站在观景台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衣服湿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阿依古丽从包里掏出丝巾让我老婆顶在头上,又递给她一瓶水,两个人站在阴凉处说话,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老刘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看那片山,忽然对我说了一句:“大勇,你知道我为啥喜欢这儿吗?”
我说:“因为有媳妇在?”
“不是。”他摇了摇头,指着远处那片红色的山,“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啥都没有,就是一片荒山。可现在你看看,葡萄沟、坎儿井、旅游的人一车一车地来。这个地方一年比一年好,就跟我的日子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普通。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凭着一股子傻劲儿,跨越几千公里,追到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他追不到的人。他转业以后没有回老家,而是选择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开的饭馆虽小,却是他们那个片区生意最好的。他的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尤其是女儿,在乌鲁木齐的重点中学读书,成绩排年级前五十。
这些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事情,背后得付出多少?一个汉族人在维族聚居区生活,语言、文化、习俗全都不一样,他得花多少力气才能融入?他在物流公司开大车,一天跑十几个小时,风吹日晒雨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路上,他得有多大的韧劲儿才能撑下来?
可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每次打电话问他怎么样,都是“好着呢”“挺好的”“没啥事”。偶尔在战友群里发个照片,全是笑脸,全是葡萄架子下面的阴凉,全是阿依古丽做的菜。好像他的日子里就没有苦,只有甜。
临走那天早上,阿依古丽给我们包了满满一兜子葡萄干和馕,让我们带在路上吃。她又从屋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件新疆棉花的T恤,说给我和我老婆一人一件。“棉花是我们新疆最好的,衣服不贵,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老婆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阿依古丽送我老婆上车的时候,两个人抱了一下。松开的时候,我老婆眼圈红了,阿依古丽的眼眶也有点湿。
“嫂子,你们以后有空一定再来。”阿依古丽说。
老刘站在旁边,还是那副黑黑瘦瘦的样子,还是那几颗麻子,还是那口带着甘肃味儿的普通话。他拍了我一下说:“走了,路上慢点开。”就这么简单,不煽情,不磨叽,跟他在部队时一个样。
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刘和阿依古丽站在路边,一直朝我们挥手。阿依古丽的风吹动了阿依古丽的丝巾,红红绿绿的,在风里飘飘扬扬。老刘站在她旁边,比她矮了快半头,可那腰板挺得笔直笔直的,一点儿都不塌。
车子开出去好远了,我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他们。
我老婆忽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你说你这战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么漂亮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跟他过一辈子?”
我想了好久,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许就是老刘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在哪儿,家在哪儿。”一个男人,把这句话活成了真的,而不是嘴上说说。他在她出生的地方扎下根来,用尽全力给她撑起一个家。你没房,我就给你盖;你怕我不习惯,我就把自己变成这里的人;你担心我跑长途危险,我就每天到了地方一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情”,一天两天不难,一年两年也还行,可他做了十几年。十几年的每一天,他都在兑现当初在那个小面馆里什么都没说出口的承诺。
车子开出吐鲁番的时候,我老婆靠着车窗睡着了。我开着车,公路笔直笔直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路两边是茫茫的戈壁滩,远处是天山的雪顶。手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了,歌词有一句是“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大约就是——有一个家,有一份安稳的生活,有一个人,陪你一起老。
就像老刘和阿依古丽那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