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年营收272.9亿元的长视频平台,CEO在万人会场预言"真人实拍或成非遗"——这不是科幻片开场,是2026年4月爱奇艺世界·大会的真实场景。龚宇想讲的,是一个平台自我革命的故事。但故事刚开讲,就被自己人捅了刀。
第一幕:4月大会,一场提前泄露底牌的发布会
2026爱奇艺世界·大会选在北京举办。龚宇宣布成立16年来最大一次战略转向:从中心化视频平台向非中心化社交媒体转型。配套上线的"纳逗Pro"AI影视创作服务体系,被定位为这次转型的基础设施。
纳逗Pro已集成覆盖编剧、导演、美术、剪辑等全流程的近70个智能体,并向创作者开放平台积累近二十年的IP库、数字资产库和艺人库。龚宇的底层逻辑很直接:「以往技术创新先改变平台再改变内容,但这一次,AI先改变了内容本身。」
平台未来的图景被描述为"非中心化社交媒体":创作者使用纳逗Pro生产内容,通过新爱奇艺号获得私域流量和自主运营权,再经由统一的"按项目实际收入分账、上不封顶"机制获得回报。
同时公布的"三大计划"中,"燎原计划"目标明确:2026年全年计划上线40余部AIGC电影,后续立项项目中AIGC电影占比将达50%。
龚宇要做的是把爱奇艺从"做内容的平台"变成"做平台的内容生态"。
第二幕:发布会尚未散场,艺人集体"反水"
大会当天,"爱奇艺疯了"冲上微博热搜第一。紧随其后的,是多位一线艺人密集辟谣"从未签约AI授权"。
张若昀工作室率先发声:「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法务正在紧急处理。」于和伟、王楚然、李一桐紧随其后。更戏剧性的是,有些出现在名单中的艺人压根不知情。
爱奇艺随后澄清:「入驻艺人库代表艺人有接洽AI影视项目的意愿,但是否参加具体项目、出演具体角色,需单独商谈和授权。」
但这个解释留下关键漏洞:如果"同意入驻"只是表达意愿,那大屏上的"超100位已入驻"是用什么标准统计的?那些连知情权都没有被尊重的艺人,又是如何"表达意愿"的?
一家想要吸引无数创作者加入的平台,在对待最核心的艺人资产时表现出的粗糙和傲慢,比任何一次财报亏损都更伤元气。
第三幕:财务底色,转型的真实压力源
如果把视线从舞台中央的PPT移到四个季度前发布的财报,另一个爱奇艺浮出水面。
2025年全年,爱奇艺总营收272.9亿元,同比下降7%;基于美国通用会计准则,归属于母公司的净亏损为2.06亿元,而2024年还有7.64亿元的盈利。非通用会计准则下净利润仅剩2.8亿元,较前一年的15.1亿元暴跌81%。
三大核心业务齐步后撤:会员收入168.1亿元(-5%),广告收入51.9亿元(-9%),内容分发25亿元(-12%)。
一个细节值得玩味:爱奇艺2025年剧集总有效播放市占率仍是行业第一,全年5部剧集热度破万。但云合数据显示,2025年新剧有效播放前十中,爱奇艺虽占四席,却没有一部进入前三。前20名剧集整体有效播放量同比缩减20%。
市占率第一是用什么换来的?没有爆款的规模。
第四幕:行业共振,为什么大家都在同一时刻押注AI
这不是爱奇艺一家的问题。整个长视频行业都在经历"注意力通胀"。
据《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6)》,2025年12月微短剧应用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129分钟,超过长视频。DataEye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AI剧/漫剧总播放量近1300亿,红果免费短剧App月活已突破3亿。
观众的时间没少花,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就在爱奇艺世界大会前几天,第十三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腾讯公司副总裁孙忠怀同步抛出了重磅计划:腾讯视频正在推进AI全流程制作的十几集连续剧和90分钟电影项目,预计2026年第三季度上线。孙忠怀坦承,回看自己此前关于AI长剧的预测,「现在已经显得保守」。
快手高级副总裁马宏彬在同一场合透露,可灵AI已将微短剧制作成本降至传统三分之一以下,周期缩短超60%,并已在电视剧《太平年》中深度参与虚拟场景制作,将传统两个月任务压缩至两周以内。
字节跳动的Seedance 2.0视频生成模型已于2026年2月全面接入豆包和即梦产品,并通过2026年央视春晚完成了全球首个深度应用。即便是在合规层面更为审慎的字节,也在即梦和豆包App中正式上线了真人数字人分身功能。
AI降本已经成为正在发生的产业事实。
第五幕:龚宇的窗口判断,成本与效率的双重焦虑
龚宇看到了一个窗口:当内容生产的壁垒被技术打破,谁能提供创作者需要的一切基础设施,谁就能从"管道"升级为"枢纽"。
这套叙事的说服力在于它同时回应了多重焦虑。
首先是成本焦虑。龚宇判断,未来一到三年内,AI大规模应用后影视制作成本可能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其次是效率焦虑。爱奇艺预估2026年将上线2.5万部短剧和3.5万部漫剧,这个产能,仅靠传统制作模式根本无力支撑。
但龚宇未必不知道技术伦理层面的争议。他在会前接受专访时,曾明确表示演员的数字肖像权本质上是"表演迁移",授权范围仅限于某一具体项目,不会让平台随意使用。
这个表态在法理上挑不出错。但在实际执行中,市场和团队传递出的信号产生了巨大偏差。当一个CEO试图用精确的技术语言界定权利边界,市场用热搜表态:用户不关心你怎么界定,用户只关心艺人有没有被你提前"代表"。
「观众要看的是毛孔会出汗、眼眶会发红的真人,不是尸块拼接的完美假脸。」冯远征的话也被反复引用:「AI演员的眼泪是画出来的,但我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有温度、有味道。」
终章:这不是孤注一掷,而是一场必须跟进的军备竞赛
如果只看爱奇艺一家,容易觉得这是个别平台在困境中的慌乱转身。但把视野拉长,腾讯、快手、字节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类似的选择,路径差异只是资源禀赋不同——腾讯高举高打攻长剧和院线,快手用可灵AI卡位微短剧,字节从春晚场景切入再下沉到C端功能。
爱奇艺的AI叙事因此有了另一层解读:它不单单是一种业务布局,更是收入承压、利润见底、竞争加剧时刻,公司在资本市场和行业语境下的一次定位重塑。一个能够解释过去困境、锚定未来方向的故事,本身就具有战略价值。
但好故事需要落地的手艺。艺人授权风波暴露的,是比技术伦理更基础的商业规则问题。当龚宇说"未来真人实拍或成非遗"时,他传递的确实不只是技术乐观——还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这场转型的真正赌注,不是纳逗Pro的70个智能体,也不是40部AIGC电影的目标,而是一家平台能否在内容生产关系重构的过程中,从"租地收租"变成"卖水卖铲"。这条路没有退路,因为对手也都在同一条赛道上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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