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银行大厅里,柜员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停住了敲键盘的手。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古怪:"何先生,你这张卡,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进账。"

我愣了一下:"什么进账?"

"三十二万。"她又低头看了看屏幕,"还有一段附言,挺长的。你……要看一下吗?"

三十二万?

我没有这笔钱,这张卡我只用来存工资,每个月六千多块,雷打不动。

"你确定没搞错?"我把身份证又递过去一次,"我叫何骏,这是我的卡。"

柜员重新核对了一遍,抬起头,表情更奇怪了。

"没错,就是你的账户。汇款人……"

她顿了一下。

"汇款人叫张敏。"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张敏。

我妈的名字。

那个在我三岁那年跟别人跑了、二十六年没给过我一分钱的女人。

01

我不记得张敏长什么样。

这话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毕竟那是我亲妈。但我搜遍整个脑子,关于她的记忆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三岁那年,她走的时候我还在睡觉。

后来的事,全是我爸和我奶奶告诉我的。

她是跟镇上收废品的一个男人跑的,那男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外地牌照。走之前,她把家里的八百块钱和她自己的金耳环都戴走了。

那八百块是我爸攒了大半年的,准备给我奶奶看病的。

我爸没追。

他后来跟我说,追什么?追上了她也不会跟你回来。

从那之后,我们家就只剩下三个人。我爸,我奶奶,还有我。

我小时候不懂事,老是问我妈去哪了。问得多了,我爸就烦。有一次他喝多了酒,一巴掌把我扇到墙角:"问什么问?她不要你了,死了,以后别提她!"

那年我五岁。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妈"这个字在我们家是个禁忌。

我爸在镇上的砖厂干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老是拖欠工资。我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从小穿的都是别人给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意味叫"看笑话"。

"老何家那个崽,他妈跟人跑了。"

"听说那女的是自己勾搭上的,不要脸。"

"可怜那孩子,以后长大了找对象都难,谁敢要他?"

这些话我都听过。有时候是在上学路上,有时候是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有时候是在我们家隔壁。

说的人不避讳我,好像我听不懂似的。

但我听得懂。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

02

上学的时候,我成绩不好。

不是笨,是没心思学。

坐在教室里,我老走神。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如我爸今天又没回家吃饭,是不是又在厂里加班了;比如我奶奶的药快吃完了,下个月的钱够不够买药;比如班上那个叫王小刚的同学,为什么老是当着全班的面喊我"没妈的野孩子"。

有一次他又喊,我没忍住,冲上去给了他一拳。

他鼻子流血了,我被叫了家长。

我爸来了,二话不说先给了我一巴掌,然后跟人家王小刚的爸赔礼道歉。

回家路上,他骂我:"你打人家干什么?人家说的是实话!"

我不说话,低着头走。

他又说:"你要是有本事,好好读书考出去,让那些人看看。打人算什么本事?"

我还是不说话。

其实我想说,我读不进去。一看见书本上的字,脑子里就是那些声音,"没妈的野孩子","他妈跟人跑了","不要脸"……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不走。

初中没读完,我就不想读了。

我爸骂我没出息,我奶奶抹眼泪说可惜了,但谁也拦不住我。

十五岁那年,我跟着镇上一个包工头出去打工了。

第一站是隔壁市的一个工地,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那时候年纪小,又瘦,工头怕出事,只让我干些打杂的活。一个月六百块钱,我寄四百回家,自己留两百。

两百块钱够干什么呢?

买几包烟,吃几顿像样的饭,剩下的就是扛着。

工地上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有老实巴交的农民工,跟我爸差不多年纪,干一天活就往家里打一天电话,问孩子作业做完没有,问老婆钱够不够花。

也有混社会的小混混,纹着龙画着虎,动不动就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小孩。

我被打过,被骗过,也被人坑过钱。

但我不说。

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我只说一切都好。

我爸问我缺不缺钱,我说不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你好好干。

挂了电话,我蹲在工地的角落里抽烟,看着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什么都没想。

也可能在想,我妈现在在哪儿?她过得好不好?她还记不记得她有个儿子?

但这些念头冒出来没一会儿,就被我自己摁下去了。

想那些干什么?

有什么用?

03

我在工地上干了四年。

四年里换了六七个地方,从隔壁市到省城,再到沿海的那些城市。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像一片没根的叶子,风吹到哪儿就落到哪儿。

十九岁那年,我奶奶走了。

走之前,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去。我连夜坐火车,站了十六个小时,到家的时候,我奶奶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爸说,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得吓人,干巴巴的,像冬天的枯树枝。

"奶奶,我回来了。"

她好像听见了,嘴唇动了动,但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就走了。

丧事办得很简单,村里来了几个人帮忙,烧了些纸钱,放了挂鞭炮。

我从头到尾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我奶奶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从小到大,不管我闯了什么祸,她都护着我。我爸打我的时候,她拦着;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拄着拐棍出去骂人。

她走了,我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但我哭不出来。

那些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流不出来。

丧事办完,我又走了。

我爸说你多待几天吧,我说待不住。

他也不强留,给了我两千块钱。我没要,他硬塞给我。

"拿着,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我把钱揣进兜里,没说话。

上了火车,我才发现,那两千块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的。

我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04

二十二岁那年,我认识了小夏。

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工地干了,在一家工厂里当流水线工人。厂里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比以前好了不少。

小夏是厂里的质检员,负责检查我们做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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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好看。

但我不敢搭话。

我什么都不是,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打工仔,凭什么跟人家说话?

后来熟了,才知道她也是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也不好,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她比我小两岁,说话的时候老是带点笑,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似的。

我问她,你怎么老是笑?

她说,笑一笑没什么不好的,哭着也是过,笑着也是过,为什么不笑呢?

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道理,但我觉得她说得对。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试着笑了。

我们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

她知道我的事,知道我妈走了,知道我初中辍学,知道我从小被人看不起。

但她不在意。

她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以后。

"你踏实,肯干,不抽烟不喝酒,对我也好。这些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热,差点没绷住。

那一刻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对她好。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05

在一起三年后,我向小夏求婚了。

没有钻戒,没有鲜花,也没有什么浪漫的仪式。

就是在我们租的那个小房间里,我单膝跪下来,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有什么惊喜?"

她伸出手,我把从地摊上买的那个银戒指给她戴上。

戒指有点大,她自己用指头箍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愿意。"

那天晚上,我们在小房间里吃了一顿火锅。超市买的底料,自己涮的菜,便宜得很,但我觉得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求完婚,接下来就是见家长。

小夏的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我们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才到。

她爸妈都是老实人,她爸在建筑队干活,她妈在家种地,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中。

我第一次上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妈给我倒茶,我差点没接住杯子。

她爸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在工厂里干活。

他又问我家里是什么情况,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夏在旁边接过话:"爸,何骏家就他爸一个人,他奶奶前几年走了。"

"那你妈呢?"她爸看着我。

我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妈……走了。很早的事了。"

"走了?去哪了?"

"跟人跑了。"

我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小夏妈妈的表情有些微妙,小夏爸爸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连妈都留不住的家庭,能是什么好家庭?

小夏拉了拉我的袖子,替我解围:"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何骏他人很好的。"

她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我很少开口,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吃。

临走的时候,小夏妈妈把我叫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红包。

"收着吧,第一次上门,多少是个心意。"

我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

红包里是六百块钱。

06

从小夏家回来后,我一直在想买房的事。

结婚可以简单办,但房子不能没有。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底线。

小夏说租房也行,现在很多人都租房过日子,没什么丢人的。

但我不想。

我受了太多的苦,吃了太多的亏,我不想让小夏跟着我继续这样漂着。

我得给她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我开始拼命攒钱。

厂里的工资不够,我就找副业。晚上去送外卖,周末去帮人搬家,什么能挣钱就干什么。

我不抽烟了,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根都不碰。

我不出去吃饭了,食堂的饭再难吃也往下咽。

衣服鞋子全是穿到破才换,能省一分是一分。

小夏心疼我,让我别那么拼命,身体要紧。

我嘴上答应,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

二十七岁那年,我爸突然生病了。

胃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送外卖,站在路边,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请了假,连夜赶回去。

我爸瘦了很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蜡黄蜡黄的。

"回来了?"他看见我,声音虚得很。

"嗯,回来了。"

"那个……小夏呢?"

"她在厂里,走不开。"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在医院陪了一个星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种了一辈子地,打了一辈子工,拉扯着我长大,好不容易熬到我能挣钱了,他却病了。

我想给他治,但医生说,治不好了,只能保守治疗。

"让老人家舒服点,别太遭罪。"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一个星期,我几乎没合眼。

晚上的时候,我爸有时候会醒,我就给他倒水,喂他吃药。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何骏。"

"嗯,爸,我在。"

"你这辈子……爸对不住你。"

我愣了一下:"爸,你说什么呢……"

"你妈走的那年,你才三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她。"

"爸,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他的手攥紧了我的,"这些年,你受的那些委屈,爸都知道。那些人嚼舌根,说你没妈,说你是野孩子……爸都知道。"

他的眼眶红了。

"但爸没办法。爸不知道怎么帮你。爸就只能让你自己扛。"

"爸……"

"你是个好孩子。"他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像爸一样,窝囊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终于哭了。

压了十几年的眼泪,全都流出来了。

07

我爸走的那天,是个下雨天。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像老天也在哭。

丧事还是办得很简单。

村里来帮忙的人比奶奶那时候还少。

我一个人张罗前前后后的事,选棺材、定日子、请人吃饭、送人走。

小夏请了假赶回来,帮我一起忙。

她不嫌弃这里穷,不嫌弃这里偏,跟着我进进出出,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村里人都说,何骏找了个好媳妇。

我听到了,但没接话。

送走我爸之后,我在老房子里坐了很久。

这间房子是我爷爷那辈盖的,土坯墙,青瓦顶,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我奶奶在这里走的,我爸也在这里走的。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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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照的,我爸抱着我,我奶奶站在旁边,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照片上没有我妈。

那时候她已经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照片背后有一层灰,还有几只蛀虫的尸体。

我把照片擦干净,收进了我的包里。

"何骏,我们走吧。"小夏在门口等我。

我点点头,背上包,跟着她走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老房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我知道,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08

我爸走后,我更拼命地挣钱了。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尽快把房子买下来。

我和小夏商量了一下,在我们工作的这座城市郊区买一套小房子。

不用太大,六七十平就够了。

够我们两个人住,以后有了孩子,也能凑合。

我们看了好几个楼盘,最后定了一个离厂区不太远的小区。

总价八十三万,首付三成,差不多二十五万。

我们这几年攒的钱加起来,有十八万。

还差七万。

小夏说找她爸妈借点,我说不用。

"我自己想办法。"

我去找了厂里的财务,问能不能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财务说可以,但要扣利息。

我说行。

又找了以前工地上认识的一个老乡,借了三万,打了借条,约定一年内还清。

七拼八凑,总算把首付凑够了。

签合同那天,我手都是抖的。

销售递过来一大堆文件,我也看不懂,就闷头一页一页地签字。

签完之后,销售说,还要去银行办贷款。

"银行会查你的流水,审批通过之后就可以放款了。"

我点点头,心想,流水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每个月的工资吗?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眼镜,看起来挺精明的。

她接过我的材料,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我坐在窗口前面,有点紧张。

旁边的小夏握着我的手,悄悄地说:"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我嗯了一声,目光盯着柜员的脸。

她的表情一开始很正常,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但敲着敲着,她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

"何先生,你这张卡,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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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什么进账?"

"三十二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十二万。"她又看了看屏幕,"还有一段附言,挺长的。你……要看一下吗?"

三十二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哪来的三十二万?

"你确定没搞错?"我把身份证又递过去一次,"我叫何骏,这是我的卡。"

柜员重新核对了一遍,抬起头,表情更奇怪了。

"没错,就是你的账户。汇款人……"

她顿了一下。

"汇款人叫张敏。"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敏。

我妈的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银行的。

只记得小夏一直在旁边扶着我,说着什么话,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09

小夏扶着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

"何骏,你喝口水。"小夏把一瓶矿泉水递到我手边。

我没接。

她又说:"要不我们先回去?那个附言的事,回去再说。"

"我不回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往银行里面走。

"我要看那个附言。"

小夏愣了一下,跟在我后面。

柜员看见我回来,有些意外:"何先生?"

"那个附言,给我看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很快,她把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很长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封信。

我凑近了去看。

第一行是:小骏,妈对不起你。

我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眨了眨。

第二行是:这些年,妈一直想找你,但不敢。

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眼眶越来越热,视线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