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开门，我是李师傅。"
我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陌生女人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花白。
我愣住了。
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23年了，我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妈...妈妈？"我的声音颤抖。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想要上前抱我，被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师傅看到这个场面，轻叹了一口气："思远，让我们先进去坐下说吧。"
01
我给她们倒了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女人，我的生母，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显得局促不安。
我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思远，你长这么大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李师傅打破了尴尬："思远，你妈妈这次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直接问。
王秀花擦了擦眼泪："女儿，妈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但是..."
"对不起？"我打断她，"23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才1岁，现在说对不起？"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眼神变得更加慌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23年来，我只有一个家人，就是我爸爸陈大勇。
那个每天凌晨4点起来给我做早饭的男人，那个为了我的学费打三份工的男人，那个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男人。
02
"爸爸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我转过身看着她，"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好话。"
王秀花的脸更白了，嘴唇颤抖着："我...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当妈妈..."
"太年轻？"我冷笑，"你当时24岁，现在很多人24岁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李师傅看气氛不对，赶紧劝道："思远，你妈妈这些年也很不容易..."
"不容易？"我的声音提高了，"我爸爸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养大，他容易吗？"
王秀花突然跪了下来："女儿，妈妈错了，妈妈这些年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血缘关系让我不能完全无视她，但23年的空白让我无法接受她。
"你起来吧。"我最终还是说了，"有话好好说。"
她慢慢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思远，妈妈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但妈妈现在真的需要你..."
需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03
"什么意思？"我问。
李师傅咳嗽了一声："思远，是这样的，你妈妈现在身体不太好，一个人生活很困难..."
"所以？"
王秀花小声说："思远，妈妈想...想回来和你一起生活。"
我瞬间明白了。
她是来要我养她的。
"你是说，你想让我养你？"我直接问。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思远，妈妈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这23年都干什么去了？"
"我...我在外地打工，但身体越来越差，干不动了..."
"有积蓄吗？"
她摇头："没有，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光了。"
"有其他亲戚吗？"
"没有了，你外公外婆都去世了，我也没兄弟姐妹。"
李师傅在旁边说："思远，毕竟是你妈妈，血浓于水啊..."
我看着这两个人，感觉荒诞至极。
一个消失了23年的女人，现在突然出现，要求我养她。
而我，一个还在读研究生的学生，连自己都还没养活。
04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我问王秀花。
她摇头："不太清楚..."
"我现在24岁，研究生二年级，还要读博士，至少还要4年才能毕业工作。"
她的脸色变了："那...那怎么办？"
"而且我现在的生活费都是我爸爸给的，我自己一分钱都没有。"
李师傅说："思远，你可以先把你妈妈接回来，慢慢再说嘛。"
"接回来？"我看着他们，"接到哪里？我现在住的是学校宿舍，她住哪？吃什么？看病的钱谁出？"
王秀花急了："思远，妈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妈妈可以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刚才不是说干不动了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脑子里一团乱。
这个女人，我的生母，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现在，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又想起了我。
这是什么道理？
李师傅看出了我的想法："思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你妈妈的身体确实不好，需要有人照顾。"
"那为什么是我？"我停下脚步，直视着他，"凭什么是我？"
05
王秀花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女儿，妈妈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但妈妈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病历单："妈妈得了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我接过病历单看了看，确实是真的。
"妈妈这些年一直想回来找你，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厚着脸皮回来..."
李师傅在旁边说："思远，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妈妈，这是事实。"
我看着这个憔悴的女人，心里的怒气和同情交织在一起。
血缘关系确实是割不断的，但感情的空白也无法一夜之间填补。
"我可以养你。"我终于开口。
王秀花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要抓我的手："真的吗？女儿？"
"但是，"我后退了一步，"我有条件。"
她急忙点头："什么条件？妈妈都答应。"
李师傅也看着我，等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这个数字，这个要求，将会决定我们未来的关系。
我张开嘴，准备说出那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条件...
06
"先给我30万。"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秀花的表情从激动变成震惊，再变成不敢置信："什么？"
李师傅也愣住了："思远，你说什么？"
"我说，先给我30万。"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现在还在上学，还要读博士，至少还要4年。这4年里，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你。按照现在的物价，你的生活费、医疗费、房租，一个月至少要5000块。4年就是24万，再加上突发情况的费用，30万是最基本的。"
王秀花的脸瞬间白了："女儿，妈妈哪有30万啊..."
"没有？"我冷笑，"那你凭什么觉得我有？"
"可是...可是..."她急得要哭，"妈妈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李师傅试图调解："思远，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过分？"我打断他，"李师傅，请问你觉得什么不过分？23年不管不问不过分，现在突然回来要求养老不过分，但我提出合理的经济条件就过分了？"
王秀花突然跪了下来："女儿，妈妈求你了，妈妈真的没有30万，但妈妈保证不会给你添太大负担..."
"起来！"我厉声说道，"你再跪也不会有30万。"
07
李师傅看不下去了："思远，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太冷血了？"
"冷血？"我转身看着他，"李师傅，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了23年，现在突然回来要你养他，你会怎么办？"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更何况，"我继续说，"我提出的条件完全合理。我现在是学生，没有收入来源。如果要养她，这笔钱必须有人出。她没有，那就不要提养老的事。"
王秀花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女儿，妈妈这些年真的很苦很苦..."
"苦？"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知道我爸这23年是怎么过的吗？他一个大男人，凌晨4点起来给我做早饭，晚上11点还在工厂加班赚钱供我读书！你说你苦？"
她被我说得更加瑟缩。
"我爸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再找过女人，就是怕我受委屈！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把所有的苦都留给了自己！"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而你，在我最需要妈妈的时候选择了离开，现在老了病了又想起了我？"
房间里只有我的哭声和她的抽泣声。
李师傅长叹了一口气："思远，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
"没有但是。"我擦干眼泪，"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先给我30万，我会养她。没有30万，免谈。"
王秀花突然抬起头："那如果...如果妈妈想办法借钱呢？"
"借钱？"我看着她，"你一个没有工作的病人，谁会借给你30万？"
她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什么："我...我可以找亲戚朋友..."
我摇头："随便你，但在你拿到30万之前，我不会承担任何养老责任。"
08
三天后，王秀花真的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银行袋，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女儿，钱我筹到了。"她把银行袋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确实是30万现金。
"你从哪里弄来的？"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我...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
"那套房子在老家县城，虽然旧，但地段还行。我本来想留着以后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师傅在旁边说："思远，你妈妈为了这30万，真是什么都不要了。"
我看着这个憔悴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卖掉了唯一的财产，只为了能让我养她。
"钱我收下了。"我把银行袋收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会履行承诺，供你生活到我博士毕业。"
她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谢谢，女儿，谢谢..."
"但是，"我继续说，"我们之间只是经济合作关系。我会保证你的基本生活和医疗，但别指望我们能有什么母女情深。"
她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女儿，只要你愿意收留妈妈就行。"
我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我已经在学校附近给你租了个单间，明天就可以搬进去。每个月生活费2000，医疗费实报实销。"
王秀花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师傅在旁边感叹："思远啊，虽然你的方式有点冷，但确实很公平。"
"公平？"我回头看了看这个23年后才认识的母亲，"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能做到这些，已经对得起这份血缘关系了。"
四年后，我博士毕业，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
王秀花也在我的照顾下身体好转，我们的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但至少和谐稳定。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拿出那30万，我们的故事又会是什么样子。
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这个结果，对我们都算是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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