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照片,我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父亲节那天,大哥、二姐、小妹的朋友圈在同一个上午相继出现,配的是同一张老照片——父亲站在老屋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笑得很好看。而站在他身边、也笑着的那个人,是我。

三个人,三条文案,字字都是深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不是因为那张照片,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母亲节那天,没有人发过只言片语。

我妈还活着。

她就住在离我二十分钟车程的老屋里,一个人。

而我,那天在做什么……

我叫林若兰,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我们四个人都是被同一对父母养大的,却好像,从来没有用同一种眼光看过我们的母亲。

父亲叫林国栋,是个中学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说话慢条斯理,温和得像一杯没有烫过的白开水。他不发火,不骂人,哪个孩子做错了事,他最多放下碗筷,叹一口气,然后说"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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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叫张翠芬。

她不温和。

她嗓门大,做事急,说话从来不拐弯,孩子犯错了直接开骂,骂得难听,骂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连个收尾都不给你。她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你辛苦了",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四个孩子蒸饭、装饭盒,冬天把饭盒用棉布包着,怕凉了。

我们小时候都怕她。更准确地说——我们都更喜欢爸爸。

这件事没有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哥林国庆读书好,是爸爸一道题一道题辅导出来的,父子两个坐在灯下做题的画面是他童年最深的记忆。二姐林若云爱写作,爸爸会把她的作文誊抄下来贴在墙上,说"写得好"。小妹林若梅从小身体弱,爸爸接送她上学从没断过。

我呢。我在这个家里,是最不显眼的那个。成绩不上不下,既不像大哥那样聪明,也不像若云那样有灵气,也没有若梅那样需要被照顾。我能做到的,是我妈在厨房忙的时候,站过去帮她烧火。

就这样一个我,偏偏成了那张照片里,笑着站在父亲身边的人。

那张照片拍于二○○三年,我读高三,是家里最穷的那一年,也是爸爸刚查出肺病的那一年。

拍照那天,是爸爸主动要的。他少有地叫了所有孩子,说,"来,给我们拍张合照。"

可大哥说他要去补课,若云说她要去图书馆,若梅年纪小,说了声"爸我等下再来",转头去找邻居玩了。

最后只剩我,站在爸爸身边,让妈妈给我们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我妈洗了出来,压在相册最里面。二十年后,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扫描成电子版,流传在兄妹四人的手机里,流传到了父亲节那天的朋友圈。

照片里我笑得很灿烂,是真心笑的,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张照片后来会成为什么。

我只是,那天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爸爸在我高考结束那年夏天去世了。

走得很安静,是在睡眠里,没有多余的痛苦。我妈守了他一夜,天亮之后才开门叫我们,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表情——不是哭,是一种非常空洞的茫然,像是一个人站在很大的风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葬礼那几天,大哥主持操持,若云写了悼词,若梅哭得站不稳,来吊唁的人都说林老师养了一群好孩子。

我妈一个人坐在堂屋角落里,没有人专门过去陪她坐。

我端了一杯水过去,她接了,没说话。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妈是个会被人遗忘在角落的人。

爸爸走后,老屋就剩她一个。大哥在市里买了房,若云考上了外地的研究生,后来留在了南京。若梅最小,跟我妈住了两年,后来结婚,搬去了婆家那边。

我在本地工作,离老屋最近,所以我妈的事,大多数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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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家庭会议决定的,也没有人明说,就是自然而然地,大家默认——若兰在本地,若兰去。

我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就是没有人。

逢年过节,大哥会打电话,若云会发红包,若梅会在群里发几张孩子的照片,说让姥姥看看外孙。我妈每次都说好好好,说你们忙你们忙,说我这里好着呢。

然后挂了电话,继续一个人在老屋里坐着。

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头发白了很多,也瘦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盖上放着一件没织完的毛衣,是给我孩子织的,一针一线,慢得很。

我问她,"妈,你最近吃饭怎么样?"

她说,"还行,吃得下。"

我说,"你要多吃点,别省。"

她说,"我知道,你少管我。"

然后我们就没什么可说了。

这是我和我妈之间最常见的对话模式——短促、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碰了一下,火星都没有,各自退开。

我从小就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话。我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相似:都是嘴上说不出软话的人,都是把什么事憋在心里的人,都是宁可多做一件事也不愿多说一句话的人。

所以我们就这样,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一年一年地过,从来没有真正地坐下来,好好说过一次。

父亲节那天,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大哥写的是:"父亲,你走了二十年,我依然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若云写的是:"爸,今天又想你了,你在那边好吗?"

若梅写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永远爱你。"

底下点赞的人很多,有人评论说"林老师是个好人",有人说"节哀",有人说"看哭了"。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把手机放下,坐了很长时间。

我想的不是那张照片,也不是父亲节。

我想的是,母亲节那天,大哥打了一个五分钟的电话,若云发了一个红包,若梅在群里发了一句"妈妈节日快乐",然后就没有了。

我那天给我妈买了她爱吃的酱板鸭,开车送过去,坐了大概四十分钟,帮她把院子扫了,把灯泡换了,然后回来。

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

我妈跟我说,若梅发了红包,我随口说了声"那挺好的",然后去搬梯子换灯泡。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家过节的方式。直到父亲节,我才发现,不是。

只是,那个不一样的方式,是留给我妈一个人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很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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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读初中时候的一个冬天,期末考试前一周,我生病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妈半夜带我去镇上的诊所,骑的是那辆旧自行车,我坐在后座,把脸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棉袄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