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 珏

4月28日至29日，由国家文物局主管，中国文物报社、中国考古学会主办的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会在北京举行。吉林东部长白山旧石器时代遗址群、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甘肃庆阳南佐遗址、山西昔阳钟村遗址、河南郑州商城遗址、陕西富平长春遗址、山东青岛琅琊台遗址、浙江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等10个项目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这些重要发现是过去一年田野考古工作的突出代表，涵盖了旧石器时代、中华文明起源形成与早期发展过程、夏商周考古等多个领域，彰显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王巍介绍，近年来，中国考古人才队伍持续扩容，旧遗址持续深耕、新遗址不断涌现，各个时期考古齐头并进。

中华文明起源研究持续发力

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多项成果直指中华文明起源，不断刷新人们对史前文明发展脉络的认知，为中华文明史提供坚实考古实证。

甘肃庆阳南佐遗址主体年代为仰韶文化晚期，碳十四测年距今5100年至4700年，初步确认遗址总面积约600万平方米。核心区由大型建筑区、大型夯土台及环壕组成。在核心区北部发现一座面积达4000平方米的大型高等级院落。发现的相关建筑是我国距今5000年前后保存最好、规模最大的宫殿式建筑遗存。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陈星灿说，南佐遗址体量规模超二里头、陶寺、石峁等知名都邑遗址。南佐遗址的重大发现不仅改写了黄河中上游区域早期文明演进的既有认知，更从考古实证层面有力支撑并再次印证了中华文明5000多年的事实判断。

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将红山文化时间轴线延长近200年，填补了冀西北地区红山文化考古空白。遗址发现墓葬110余座、祭祀遗迹190余处，出土各类文物600余件(套)。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赵辉说，这是首次在远离红山文化核心区域发现、发掘的红山文化典型遗迹，不仅延长了红山文化的时间轴线，还扩大了其分布范围。“相关考古成果为研究红山文化重心转移、人群迁徙、社会结构与丧葬礼制演变提供了全新资料，是阐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重要考古支撑。”赵辉说。

都城考古成果丰硕

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涌现多项都城考古发现，勾勒出历史上都城规划、城市格局与国家治理的脉络。

河南郑州商城遗址作为目前公认的早商时期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都邑性遗址，2025年度考古成果颇丰。首次揭露出的大型仓储基址群，首次揭露出的贯通全城的人工水网体系，多点分布的高规格祭祀遗存、新发现的贵族墓葬，完善了早商城市规制发展脉络。王巍说，郑州商城遗址从仓储、水利、手工业、祭祀等多重维度，完整呈现郑州商城规划有序、功能完备的都城格局。相关成果填补多项学术空白，推进夏商文明研究，为阐释中国早期国家的发展提供了关键实证。

浙江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实现越都考古重大突破，厘清越国城墙、宫台基址、高等级祭祀场所格局，实证越王勾践建都绍兴的历史记载。叠压其上的汉六朝会稽郡官署建筑等遗存，串联起从越国都城到江南郡治的城市延续，为南方古代城市营建与地方治理研究提供样本。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学术院长、教授霍巍说，长久以来，绍兴作为越国都城和会稽郡治仅见文献记载，缺乏考古实证。此次发掘将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相互印证，重构越国都城和会稽郡治格局；东周和汉六朝时期建筑均采用了地下木构基础与地上台基相结合的营造方式，是“城址不变、文脉相续”的罕见城市演化样本。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都城考古工作都是在城市建设中开展，通过平衡城市建设和考古发掘，实现了考古成果的科学保护与利用。

多学科融合，让考古成果“开口说话”

从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来看，考古研究范畴持续拓宽，研究方法不断迭代升级，专业技术壁垒逐步打破。研究视角从单一遗存发掘，转向文明起源、社会结构、文化融合等宏观综合研究。

综合手段赋能之下，一大批遗址价值得到全新阐释。

吉林东部长白山旧石器时代遗址群依托原料溯源等技术，构建起距今22万年至1.3万年古人类的技术演进历程，证实长白山产出的黑曜岩不仅支撑本区域大规模石器生产，还通过长距离运输流通至俄罗斯远东、朝鲜半岛、中国山西等地，同时存在外来原料输入，形成双向跨区域资源流通网络，彰显中华文明远古根脉。

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综合运用碳十四测年法、光释光测年法等多学科方法，首次确认最早红烧土房屋建筑遗迹，首次确认北方地区最早利用红曲霉酿酒，并在遗址中新发现堆积深厚连续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存。陈星灿说，一系列新的重大发现和研究，呈现了一种更立体更全面的证据链支撑的古代生活图景，揭示出从狩猎采集到定居农业的连续画卷，为探索中华文明根脉提供了坚实的考古实证。

此外，山西昔阳钟村遗址发现迄今夏晚期等级最高的贵族墓葬。考古队联合国内外多家科研机构展开多学科合作，通过出土扇贝、绿松石、朱砂等遗存溯源，锁定湘黔、洛南等原料产地，实证夏晚期跨区域贸易网络与多元文化互动格局；陕西富平长春遗址探明西周规模罕见的大型墓地与多宫格聚落、专业化手工业区，结合聚落考古与系统调查，补齐西周王畿政治地理格局关键拼图；山东青岛琅琊台遗址通过建筑形制、出土瓦当砖构比对，实证秦始皇东巡和筑琅琊台的史实，折射秦汉时期的治理策略和海洋战略；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采取多学科协作，确证西夏官窑身份，梳理出四大制瓷技术突破，清晰见证南北窑业技艺交融、各民族文化互鉴融通的历史进程。

王巍介绍，多学科交叉、科技手段赋能，让考古成果精准“开口说话”，系统还原中华文明的演进历程，为赓续中华文脉、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坚实考古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