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过户那天,办事大厅的空调冷得很。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叠材料,看着窗口的工作人员把那串数字敲进电脑——那是我攒了整整两年的钱,是我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摆摊、冬天手冻裂了贴着胶布继续卖菜攒下来的钱。
儿子坐在我旁边,媳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低着头看手机。
轮到我们了,工作人员问,"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我还没开口,儿子先看了我一眼。
我说,"写你们两个。"
全程,他没有问过我一句:妈,你以后住哪?
我把那句话等了很久,等到走出办事大厅,等到阳光打在脸上,才终于明白——那句话,他不打算问。
我叫苏桂英,五十八岁,在湖北一个叫沙洋的小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
丈夫走得早,儿子赵建明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那年建明才九岁,他爸突发脑溢血,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后一天就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三天后走了。
我记得那天从医院回来,建明坐在门槛上,脸上没有表情,我以为他没哭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等我先哭完,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那孩子,从小就这样。懂事,省心,知道心疼人。
我卖菜,后来又开了个小杂货铺,一边供他读书一边维持家里。建明争气,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武汉,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后来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吴晓晴。
晓晴是武汉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房,父母都退休了,日子过得宽裕。她长得白净,说话客气,第一次见面叫了我一声"阿姨",我说叫妈就行,她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建明带她回来见我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县城、对这个家,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不适应——她坐在我那张旧沙发上,腰背挺得很直,像是怕沾了什么,眼神往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那块洗得发白的地毯上,没有说话。
我假装没看见。
建明是我的儿子,他选的人,我没有资格说什么。
婚礼是在武汉办的,晓晴家那边的亲戚多,场面大,我们这边只去了十来个人,坐了两桌。婚宴上,有人问我儿媳妇娘家在哪里,我说武汉本地的,那人啧了一声,说,"哟,那你儿子有福气。"
我笑着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我喝出了苦味。
婚后建明和晓晴在武汉租房住,房租一个月三千五,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也不算少,但武汉的生活成本高,买房的首付一直凑不齐。
晓晴娘家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没有要给他们的意思。我知道这事不能指望亲家,也没有开口的立场。
有一天建明打电话回来,话说了半截,吞吞吐吐的。
我听出来了,问他,"是不是想在武汉买房?"
他说,"妈,我就是说说,你别……"
"你缺多少?"
"妈,不是缺多少的事,我们自己——"
"建明。"我打断他,"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说,"还差二十五万的首付。"
我把电话放下,坐在杂货铺里,算了算我的存款。
那时候我手里有十一万,是这些年一点一点存下来的,留着养老用的。
我没有告诉他这个数字。我挂了电话,第二天开始想办法。
那两年,我过得很仔细。
杂货铺的生意本来就一般,我又在旁边加了个早点摊,早上四点半起来和面,卖包子卖米粉,卖到八点收摊,再去开杂货铺。
县城的冬天,手一碰水就裂,我买了一大卷胶布,裂了就贴,贴了继续做。有人来买包子,看见我手上贴着胶布,说,"苏姐,你这手怎么了?"
我说,"冻的,没事。"
两年里,我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去过一次县城的馆子,逢年过节建明打钱过来让我买点好的,我把钱原封不动存进了银行,回复他说谢谢吃得好。
两年,攒了十四万。
加上我原来的十一万,凑了二十五万,一分不差。
我打电话给建明,说,"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妈给你凑到了。"
电话那头停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妈……"
我说,"别说别的,你找好房子,妈把钱给你打过去。"
他哭了,在电话里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憋着不想让我听见,但还是漏出来了。
我捏着手机,没有说话,等他哭完。
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那是我的儿子,我能做的,就做。
过了一个多月,建明找好了房子,七十平,在武汉三环外,总价一百一十万,首付二十五万,贷款八十五万,月供四千出头。
签合同那天,建明和晓晴去了,我没去,我说我在店里走不开,让他们办就行。
晓晴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新房子的照片,文案写的是:"新家,新开始。"
底下很多人评论,说恭喜,说漂亮。
我点进去看了看,没有点赞,退出来,继续守着杂货铺。
那条朋友圈里,没有提到这套房子的首付是哪里来的。
我告诉自己,这不重要。
过户是两个月后的事。
那天建明专程开车回来接我,说要我一起去,我问为什么,他说,"妈,房子也有你的心血,你得去。"
我听了这话,心里暖了一下,跟他去了。
三个人坐在办事大厅的椅子上等叫号,建明刷手机,晓晴刷手机,我坐在那里,看着墙上贴的各种告示,看着来来往往办事的人。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足,我穿得薄了,有点冷,把两只手揣进袖管里,坐得很端正。
叫到我们的号,走到窗口,工作人员低着头问,"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我还没说话,建明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不太懂,有一点期待,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什么。
我想了一秒,说,"写你们两个。"
他点点头,说,"好。"
晓晴也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工作人员把名字敲进去,我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名字,心里有什么东西,静静地往下坠。
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做完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过身,发现没有人记得你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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