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某个时刻，你想要逃离人群。
像树木一样，在森林中，就这样安静地生长，不言不语。
4月的院线电影中，就有这样两部与植物有关的影片。
它们或许无法提供给你商业片的纯视觉刺激，却在这个加速前进的时代，为我们按下暂停键。
带我们走进那个缓慢的、被时间遗忘的古老灵性世界中。
01
走出时间之外
《寂静的朋友》是匈牙利女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的作品，她最为人熟知的影片是2017复出影坛拍摄的《肉与灵》。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屠宰场的财务总监与新来的质检员之间的故事，两个超级社恐因为每天会做相同的梦而意外拉近距离。
伊尔蒂科·茵叶蒂借超现实的想象和两个孤独的灵魂的靠近，向我们提出了两性关系中灵魂能否战胜肉体的永恒追问。
很难想象，在9年后的新作中，她完全摒弃了对人类之间情感关系的细腻想象和探索，转而通过观察人与植物之间的连接来反思整个人类情感关系的虚妄和傲慢。
很多人最初被这部电影吸引，大多是因为梁朝伟，甚至有网友调侃道，“梁朝伟和树洞的故事有了续集。”（在《花样年华》中，梁朝伟饰演的周慕云来到吴哥窟，面对着“树洞”，倾诉自己的情感和秘密）。
但看完会发现他不过是一个因“极致i人”的标签而被安插在电影中的“工具人”，在片中的戏份虽不少，但基本是较为单一的呈现。
电影最妙的一点，是它罕见地将“植物”作为一部电影的主角。
从开头的显微镜下银杏果实的萌芽到最后那棵繁盛茂密的金色银杏树，都提示我们需要通过植物的视角去观看影片中的三个故事。
在这三个由不同年代人物串起的故事中，我们会发现很多从树冠俯瞰、过肩偷窥或是将植物拟人化的镜头语言。
在其中，人类成为了观察的客体，植物则成为了观察的主体。
在植物的视角下，三个故事中的主人公都带着孤独者的气息，他们都与当下的时代格格不入，陷入某种隔绝和孤立的关系中。
在第一个故事中，作为大学中极少数的女性植物学研究者，她面临着主考官和助教的调笑和性骚扰，也因时代观念而被寄宿家庭误解、赶出门去。
只有在与植物共存的时刻，她才是松弛与自在的，直至后来学习摄影，最先拍摄的也是自己身边钟爱的植物朋友。
在第二个故事中，男主角面对着一个迷惘而虚无的时代氛围，青年靠成瘾药物来排遣虚无感，而在校园中的男主却始终无法与同龄人同频相处。
在照顾女同学养的天竺葵的过程中，他发现了植物世界的神奇一面，它们不仅具有对现实世界的情感反馈能力，还能与人产生互动。
他通过一个自制的电动装置，竟然实现了让天竺葵给他开门的“神迹”。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疫情之下，梁朝伟饰演的神经研究学者被封禁在大学校园，意外通过一项对植物学的研究意外打开了新思路。
在这个故事中，梁朝伟与校工作为被封禁在校园中的仅剩的两人，却鲜有交流，甚至产生了误解和敌意。
但梁朝伟通过对银杏树的观察和研究，在某种程度上排解了这个疫情封控下的孤单和无助。在片中，他几乎没有台词，总是徘徊在那棵银杏树的附近，观察着树木，也被它观察着。
甚至最后，他试图通过头戴婴儿神经研究的装置，来达成与植物深度共振的极致体验。
在这三个不同时空的故事中，我们能体会到主角与所处时代的那种疏离的关系。
那种弥漫在人与人之间的压抑和孤绝的氛围，推着故事中的人物走向人类之外，发现更大的天地。
这也是片名“寂静的朋友”的出处，在一个对人类情感普遍失去信任的个体看来，植物所构成的丰富而复杂的世界容纳了他们的灵魂。
植物没有评判，没有语言，却拥有感知周遭的能力，且超越了人类思维的局限，拥有更广博的时间感和交互能力。
02
植物感知中的“灵性世界”
可以说，这部影片通过科幻的视角带我们走近植物，走出“人类中心主义”的世界，进入一个独属于植物的灵性世界。
在《植物学家》中，导演景一同样传递了这种奇妙的观察。
他通过一个孤独的哈萨克小男孩的视角，带我们进入一个由植物构成的梦幻寓言世界。
从开头的哈萨克族关于太阳和月亮的神话传说，到小男孩视角中的树形精怪、对耳鸣的神奇想象，都为我们构建了一个由少数民族构想的富有诗意的灵性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你不需要学习很多，就能理解万物；只需要把手伸进树洞，就能听到植物的呼吸。
就像剧中台词说的：一个即使不知道任何一株植物名字的人，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植物学家。
因为与植物的交流不需要语言，它独属于一个灵性的感知世界。
不同于城市中的人们以天为单位计量时间，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们更能体会到时间的浩瀚感。
正如剧中角色所提到的，这片草原曾经是大海。
在植物的时空维度里，沧海桑田不过转瞬之间，野草春风吹又生，自然的变换残酷而美妙。
而这也与《寂静的朋友》中梁朝伟与之交流的一个植物学家的观点不谋而合。
她在片中提到，含羞草能对人类的触摸行为有所反应，好像是一个奇迹，但有可能是它的时间尺度正好与人类的时间尺度非常接近，所以才被我们感知到。
换言之，其他种类的植物也许同样会对人类的行为有所反应，但因为时间维度的不同，这一感知无法被人类接收到。
正如夜空中得以被看到的星光，谁知道是哪个光年之外的星球在哪一刻向地球发出的呢？
对于一棵百年甚至千年大树来说，人类才是这个地球匆匆的过客。
03
信仰之树
这种对植物的观察和思考其实在过往的诸多电影中也有过类似的呈现。
最为大家所熟知的便是《阿凡达》中，作为潘多拉星球纳美族核心信仰载体的那棵灵魂树。
片中的灵魂树是纳美族与爱娃女神沟通的媒介，它发光的丝绦构成了族人间联系的纽带，使纳美人能够与祖先的灵魂和自然能量互动。
灵魂树不仅是纳美族的图腾，也承载着生态功能，其网状根系连接不同维度的空间，是自然能量的储存库。也正是因为发现了树下埋藏的珍贵矿藏，才有了后来人类与纳美族的冲突。
在《指环王》中，也出现过树人这样一种充满奇幻色彩的族群，他是托尔金奇幻世界中由雅凡娜创造的智慧种族。
片中的树人恩特身躯高大，力大无穷，但惧怕火焰，他与精灵一样有着漫长的生命。
树人喜欢和精灵待在一起，在森林中游荡，惩罚那些砍伐树木的人。
这些充满灵性的设定并非只是导演们对于植物拟人化的生动想象，也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加拿大生态学家Suzanne在30年的森林研究中发现，树木有着惊人的社交技能，它们能进行远距离的交谈，而且词汇量惊人。
树的交流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电脉冲信号，在土壤下面，交错延展的树根构建起了与周围其他树木的联系，形成了天然的“树木万维网”。
借助这个“树木万维网”，它们还可以将各种自然元素、矿物质和养分传送至整个森林的各处。
电影对潘多拉星球的想象便是借鉴了树木的这一特性，为我们构建了一个先进于人类的“互联系统”。
片中，纳美人通过将尾巴与植物连接，来达成信息的传递和灵魂的交流，她们复刻了树木的生存智慧，将生物信息以一种更无声而深度的方式刻入种群的世代记忆中。
树木的这些特性造就了它们与人类社会相反的特质——静谧而悠远。
当人类社会因技术发展和生活变迁需要面对混乱和不确定时，树木的存在给了我们某种心理安慰。它放慢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带我们沉浸到一种更具灵性的世界观中。
正如《魔戒》中对树木的描述：
“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敏锐地意识到了一棵树的树皮的触感和质地，以及树身内所蕴藏的生命。他感觉到树木中有一股喜悦，并与之共鸣：既不是作为森林居民，也不是作为木匠。那喜悦是来自活生生的树木本身。”
植物带来的疗愈力正是它无言的沉默所生发出的静美，在沉默的世界里，人类才奢侈地体会到一种被遗忘很久的能力——安静的倾听，长久的陪伴。
就像影片结尾那棵繁盛的银杏树，等到人类都“不在”了，它依然伫立在那里，替我们保管着彼此共享过的记忆。
作者 | 小 k
编辑 | 莲 雾
校对 | 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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