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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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晓芸,今年二十八,在城东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今天周六,我提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推开奶奶家老单元楼那扇掉漆的绿铁门时,就听见里头电视声开得震天响,还有婶婶刘美凤那尖得能扎破耳膜的嗓门。

“妈,不是我说,婷婷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人家小赵家说了,国庆前必须定下来!”

我把点心放在进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鞋柜边歪七扭八堆了好几双鞋,有我堂姐周婷婷的高跟鞋,有我堂妹周媛媛的小白鞋,还有叔叔那双鞋头都磨白了的旧皮鞋。屋里飘着一股子油烟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怪味,闻着有点闷。

“晓芸来啦?”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髻,有几缕散在额前。她脸上挤出笑,可那笑看着有点累,“快进来坐,电视吵着你了吧?你叔把声音开太大了。”

“没事,奶奶。”我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沙发上,叔叔周建国四仰八叉靠着,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抗日神剧。婶婶刘美凤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正拿着手机,手指戳屏幕戳得飞快,大概又在跟谁发微信说道我堂姐的婚事。堂姐周婷婷坐她妈旁边,低头玩手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身上一件连衣裙看着不便宜。堂妹周媛媛坐小板凳上,戴着耳机打游戏,压根没抬头。

“晓芸姐。”周婷婷抬头冲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去。

“嗯。”我应了一声,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套是那种暗红色的绒布,洗得有些发白,坐下去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奶奶又进去忙活了。我起身想去帮忙,婶婶的声音就飘过来:“晓芸啊,别忙活了,让你奶奶弄就行。你坐,婶婶正好有话问你。”

我转过身。刘美凤把手机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我今天就穿了件普通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一点妆没化。可她那眼神,活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还是有点瑕疵那种。

“晓芸,不是婶婶说你,”她开口,声音拿捏着一种“为你好”的调子,“你也二十八了吧?个人问题,到底怎么打算的?”

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不着急。”

“还不着急?”刘美凤声音拔高一度,“你瞅瞅你婷婷姐,比你才大一岁,人家这不要结婚了?对象是公务员,家里有房有车,多好的条件!你再看看你——”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我听说,你之前谈的那个,姓王的,分了?”

电视机里正好在放炸弹爆炸的声音,“轰”一声。叔叔周建国把音量调小了点,但眼睛还没离开屏幕。周婷婷依旧玩手机,嘴角却几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周媛媛戴着耳机,完全与世隔绝。

“嗯,分了。”我简短地说,不想多谈。

“为啥分的呀?”刘美凤追着问,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那股子掺着香水味的浓重气息扑过来,“我听说,是人家家里没看上你?嫌你爸妈……”她拖长音,没说完,但那意思明摆着。

我爸妈在我上大学时出车祸走的。这事儿是家里谁都不愿多提的伤疤。我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指甲掐进手心,有点疼。“性格不合。”我说。

“性格不合?”刘美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那笑声又短又尖,像针,“晓芸啊,不是婶婶说话直,你这条件,可得有点自知之明。爸妈走得早,家里也没个靠山,你自己工作嘛,也就是个普通小白领,一个月挣那点钱,在城里够干啥?租个房子就去一半了吧?你还挑人家?人家不挑你就不错了!”

我嗓子眼发干,没接话。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个塑料果盘,里面放着几个有点蔫巴的苹果。

“要我说,趁现在还不到三十,赶紧找个差不多的得了。”刘美凤越说越来劲,手指头还一点一点的,“我单位有个同事她侄子,在汽修厂干活,人老实,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四,离过婚,没孩子。我看跟你挺合适,要不回头……”

“妈!”周婷婷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不耐烦地打断,“你瞎操什么心,晓芸眼光高着呢,能看上修车的?”她说完,瞥我一眼,那眼神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眼光高也得有资本高啊!”刘美凤嗓门更大了,“婷婷你说说,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名声坏了,长得再俊、工作再好也白搭!晓芸,你可得听婶婶一句劝,别学有些人,年纪轻轻不检点,跟这个好跟那个好的,传出去多难听!到时候别说条件好的,就是二婚带孩子的都嫌你!”

这话就像一盆冰水,顺着我头顶浇下来,凉得我指尖发麻。我抬起头,看着刘美凤那张涂得鲜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厨房里的炒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奶奶端着盘炒青菜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叔叔周建国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皱起眉,瓮声瓮气说了句:“美凤,吃饭呢,说这些干啥。”

“我说啥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刘美凤嗓门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这不是为她好?一个姑娘家,自己在外头,谁知道都干了些啥?我这是提醒她注意影响!别到时候坏了我们老周家的名声,连累我们婷婷媛媛说亲!”

“婶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像我的,“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刘美凤一下子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有人都看见了!上礼拜五晚上,在建设路那边那个什么酒吧门口,你从一个男的车上下来!那男的不是之前那个姓王的吧?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从那种地方出来,还跟男的拉拉扯扯——周晓芸,你要不要脸?!”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只有电视机里还传来微弱的枪炮声。奶奶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菜汤差点洒出来。周婷婷不玩手机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表情。周媛媛也摘了一只耳机,茫然地抬头看。叔叔周建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脑子里嗡嗡响。建设路酒吧?上周五?我猛地记起来,上周五公司项目庆功,同事一起去了建设路那边一家清吧,我根本没喝酒,结束后同事顺路开车送我回家。同事,女的。开的自己的车。

“你看错了。”我说,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那天是公司聚会,同事送我回去,女同事。”

“女同事?”刘美凤嗤笑,那笑容又冷又毒,“编,接着编!人家看得真真儿的,就是个男的!高高瘦瘦的!周晓芸,你学坏了啊,还敢撒谎?你爸妈走得早,没人教你,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从小我就看你心思不正!学习好有什么用?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骨子里不学好,净学些不三不四的!大半夜跟男人混酒吧,还坐人家车——你就是个破鞋!”

最后三个字,又脆又响,像三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一张一合的鲜红嘴唇。破鞋。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奶奶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片和青菜溅得到处都是。她没去捡,只是捂着心口,嘴唇哆嗦着,看着刘美凤,又看看我,说不出话。

叔叔周建国猛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冲刘美凤吼:“刘美凤!你胡说八道什么!疯了你!”

“我胡说?我疯?”刘美凤转向自己丈夫,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周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侄女!丢人现眼的东西!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她撵出去,以后就别想让我进这个门!带着你这两个赔钱货女儿,跟你这不知廉耻的侄女过去吧!”

周婷婷也站起来,拉着她妈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妈!你少说两句!”

混乱。一片混乱。骂声,哭声,电视里不合时宜的枪炮声。地上摔碎的瓷片,和那摊油乎乎的炒青菜,一片狼藉。

我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火辣辣的,可心里却好像结了冰。我看着刘美凤唾沫横飞的脸,看着叔叔气得发抖却说不出狠话的样子,看着奶奶佝偻着背扶着墙,看着周婷婷假惺惺的劝架,看着周媛媛吓得缩在角落。

然后,我的目光落到周婷婷脸上。她今年二十九,急着结婚。听说未婚夫家里有点背景,对未来儿媳妇的家风名声看得特别重。婶婶这么急着把我踩进泥里,是不是也有点别的打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月前,奶奶住院,全家轮流陪护。有一天我值夜班,凌晨去水房打水,看见周婷婷和一个男的站在楼梯间拐角。那男的不是她现在的未婚夫。两人靠得很近,周婷婷在哭,那男的在给她擦眼泪,动作很亲密。我当时愣了一下,赶紧低头走了,只当没看见。那男的侧脸,有点眼熟,后来我想起来,好像是周婷婷前男友,姓胡,据说是个混混,家里死活不同意,才分了。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提过。我觉得,那是堂姐的私事。

可现在……

我看着刘美凤那张喋喋不休、恨不得用最脏的字眼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嘴。

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那火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冰冷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我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有片碎瓷,被我踩到,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刘美凤都停下叫骂,瞪着我。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她身后——落在我的叔叔,周建国脸上。

他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脸上是愤怒,是难堪,还有一丝对我这个侄女可能真的“不检点”的怀疑和丢脸。

我看着他,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用整个屋子都能听到的声音问:

“叔叔。”

“婷婷姐的DNA,验过了吗?”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冻住了。

电视机里,正好放到一句台词:“我代表人民,枪毙了你!”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第二章

那声枪响像是打在每个人心口上。

叔叔周建国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没听懂我刚才说了什么。不,是听懂了,但脑子拒绝理解。

婶婶刘美凤脸上那嚣张刻薄的表情僵住了,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模样,嘴巴半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然后尖叫声像玻璃碴子一样猛地爆开:“周晓芸!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被旁边的周婷婷死命拉住。周婷婷的脸色比我叔叔还要白,白得像刷了层墙粉,她拽着她妈胳膊的手都在抖,指甲掐进她妈肉里,可刘美凤这会儿疯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疼。

“妈!妈你别!”周婷婷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慌。

“她放屁!她血口喷人!这个小婊子!自己不要脸还想污蔑我闺女!我跟你拼了!”刘美凤挣扎着,头发散了,精心描画的眼线糊成一团,看着真像个疯婆子。

奶奶这时候像是才还了魂,踉跄着过来想拉架,声音发颤:“都少说两句!建国!管管你媳妇!晓芸!你、你胡说什么呀!”

我没理奶奶,也没躲。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荒诞剧。心里那片冰原下面,岩浆在滚动,烫得我指尖发麻。我盯着周建国,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叔叔,我没胡说。我就问,婷婷姐的DNA,验过吗?她真是你亲闺女吗?”

“你放屁!”这次是周建国吼出来的。他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一步跨过来,扬起手,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来。可他手扬到半空,却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愤怒里,突然掺进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很浑浊,很迟疑,甚至……有一点惊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婷婷。

周婷婷接触到她爸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拽着她妈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

“建国!你还愣着干什么!打她啊!打死这个满嘴喷粪的!”刘美凤尖叫,可她越是尖叫,越是激动,就越显得心虚。

周建国没动。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巴掌终究没落下来。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目光在我和周婷婷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死死钉在刘美凤脸上。

“刘美凤,”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能怎么回事!这小贱蹄子疯狗乱咬人!”刘美凤声音尖利,但仔细听,尾音有点飘,“婷婷是你闺女!十月怀胎从你老周家肠子里爬出来的!她能是怎么回事!”

“是吗?”我插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可我听说,婷婷姐出生那年,叔叔你好像在外地跑长途,走了大半年吧?是秋天走的,第二年夏天才回来。婷婷姐是腊月生的,算算日子……”

我没说完。也不用说完了。

周建国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色。他嘴唇哆嗦得厉害,手指着刘美凤:“你……你……”

“我没有!你听她瞎说!她陷害我!她就是恨我刚才骂她,报复我!”刘美凤哭喊起来,这回是真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扑过来想抓周建国,“建国!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外人?”我笑了一下,那笑声干巴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婶婶,刚才骂我破鞋,说我没爸妈教,是外人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

“你闭嘴!”周婷婷猛地抬起头,冲我嘶吼,眼睛通红,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周晓芸!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给我滚!滚出去!”

一直缩在角落的周媛媛,这时候也站起来,怯生生地拉着周婷婷的衣角,小声喊:“姐……”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哭的,骂的,吵的,质问的。地上那摊摔碎的盘子和青菜还躺在那里,没人收拾,汤汁慢慢渗进老旧的水泥地缝隙里。

奶奶靠着墙,身体慢慢往下滑,我赶紧过去扶住她。奶奶抓住我的胳膊,手冰凉,还在抖,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还有说不清的痛苦和哀求。

我知道奶奶什么意思。她想让我别说了,想让这个家别再吵了,哪怕只是维持表面和平。

可我看着奶奶苍老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心里那片岩浆“轰”地冲破了冰面。

“奶奶,”我扶着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有些事,烂在心里,这个家就好不了。您想一辈子看着叔叔给别人养孩子,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们老周家没好人吗?”

奶奶浑身一震,抓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得我生疼。她闭上眼,眼泪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往下淌。

“你放屁!你放屁!!”刘美凤彻底疯了,挣脱开周婷婷,抓起茶几上的塑料果盘就朝我砸过来。我侧身躲开,果盘砸在墙上,蔫巴巴的苹果滚了一地。

“够了!”周建国猛地暴喝一声,那声音震得屋顶灰尘都似乎簌簌往下落。他眼睛血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刘美凤,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刘、美、凤。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咱俩没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婷婷,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还有你,婷婷。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婷婷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最后,求助般地望向门口,好像那里能有条出路。可那里只有紧闭的、掉漆的绿铁门。

“我……我不知道……爸,你别听她胡说……”周婷婷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不知道?”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她面前,他个子不高,但此刻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周婷婷吓得后退,后背抵在墙上,“那你告诉我,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在哪儿?你到底是早产,还是足月生的?嗯?”

“我……”周婷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哭。

刘美凤扑过来,想挡在女儿面前:“周建国!你疯了!你逼孩子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我就是冲你!”周建国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刘美凤的胳膊,力气大得刘美凤惨叫一声,“说!婷婷是谁的种?!是不是胡老三的?!啊?!是不是那个姓胡的混混的?!”

胡老三这个名字一出来,刘美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戛然而止。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周建国。

这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周建国抓着她胳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瞪着刘美凤,那眼神,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沾满了污秽和背叛的怪物。

屋子里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周婷婷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我扶着奶奶,站在这一片狼藉和死寂中间,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冰凉淹没了。揭开这个脓疮,疼的不只是一个人。这个家,从今天起,大概是真的要散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媛媛,忽然小声地、带着哭腔问了一句:“爸,妈,姐姐……姐姐不是我爸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