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顾峰,今年三十五岁,坐在原告席上。我对面坐着我的妻子,不,很快就是前妻了,何婉。法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眉头总是微微皱着,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卷宗。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头顶老式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有规律的嘎吱声。四月的天气,这间位于老城区法院的审判庭已经有些闷热。我手心有点出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何婉坐得笔直,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我三年前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法官面前那本褐色的文件夹,嘴唇抿得很紧。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原告顾峰,你坚持要求离婚,并且主张对婚生子顾家宝、婚生女顾家贝的抚养权,是吗?”法官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我。
“是。”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被告何婉,你同意离婚,但同样要求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对吗?”
“对。”何婉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她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是失望,是疲惫,是那种“没想到你真走到这一步”的冰冷。
我们的律师各自说了些什么,财产怎么分,房子归谁,存款怎么算。那些话在我耳朵里进进出出,像隔着一层水。我的眼睛总忍不住往法庭侧门那边瞟。法官刚才让人去把孩子带过来,说快五岁了,可以问问他们的意愿。
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个女书记员,然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小宝牵着妹妹小贝的手,慢慢走进来。他们穿着我上周买的新衣服,小宝是浅蓝色的衬衫配背带裤,小贝是鹅黄色的连衣裙,头上还扎着两个我早上匆匆忙忙绑的、有点歪的蝴蝶结。两个孩子的脸都很小,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高大、空旷、满是陌生大人的房间。
“来,小朋友,到这边来。”法官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指了指她面前靠近栏杆的一块空地。
小宝拉着小贝走过去。小贝有点怕,往哥哥身后缩了缩。小宝抬起头,看了看法官,又飞快地扭头,看了我一眼,看了何婉一眼。那眼神干干净净,却让我心里发酸。
“别害怕,”法官身体微微前倾,“你们就是顾家宝和顾家贝,对吗?”
小宝点点头,小贝跟着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小宝的背带裤带子。
“几岁啦?”
“五岁。”小宝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妹妹也五岁,我们一样大。”
法官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我知道,你们是双胞胎。今天爸爸和妈妈有些事情,需要法官阿姨帮忙处理。阿姨想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想好了再回答,好不好?”
两个孩子又点点头。法庭里更静了,连风扇的嘎吱声似乎都轻了下去。我能感觉到旁边何婉的呼吸也屏住了。旁听席上坐着零星几个人,有我们两边的亲戚,也有别的案子的当事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你们喜欢爸爸吗?”法官问。
“喜欢。”这次是小贝先小声说,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依恋,也有点不安。
“喜欢妈妈吗?”
“喜欢。”小宝回答。
法官顿了顿,手里的笔轻轻点着桌面。“那……如果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住,你们是想跟着爸爸一起生活,还是想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呢?”
这个问题终于问出来了。我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何婉的身体似乎也绷紧了些。律师之前跟我说过,孩子这么小,法官主要是看双方条件,问意愿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真以这个为准。可我知道,不一样。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在这个场合,就是不一样。
小宝没立刻说话。他低下头,用脚蹭了蹭光亮可鉴的深色木地板。小贝仰头看着哥哥,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更久,小宝重新抬起头。他没再看我和何婉,而是直接望着法官,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法官阿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亮,“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嗡的一声。
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我看见法官正准备记录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我看见何婉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宝,脸色一瞬间白了。我看见我的律师坐直了身体,何婉的律师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低的、窸窸窣窣的骚动。有人咳嗽了一声,又立刻忍住。
法庭里那种沉闷的、按部就班的气氛,被这孩子一句轻轻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法官显然也愣住了,她大概审理过无数离婚案,问过无数孩子同样的问题,但这样的开场,绝对是头一遭。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目光变得严肃而探究。
“小朋友,”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比刚才更慢,更清晰,“你想告诉阿姨什么秘密?”
小宝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松开一直牵着妹妹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小手扒在冰冷的木质栏杆上,仰着小脸。
“是关于爸爸的。”他说。
何婉放在桌上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她的胸口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我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好像都往头上涌。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是孩子知道而何婉不知道的?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工作上的烦恼?应酬喝醉?答应买玩具却没买?不,都不对,不会是这些。孩子那认真的、甚至带着点决绝的表情,不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风扇还在转,嘎吱,嘎吱。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空气好像凝固了,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等着小宝的下文,那短短的几秒钟,被拉得无比漫长。
小宝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五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请求原谅,又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然后,他转回头,对着法官,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的枕头底下,藏了一张照片。一张不是妈妈的女人的照片。我看到的。”
第二章
“轰——”
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不是惊讶,是震惊,是那种脚下一空、猛然坠落的失重感。照片?什么照片?枕头底下?我什么时候在枕头底下藏过别的女人照片?
“顾家宝!你胡说什么!”何婉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她“噌”地一下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愤怒,是羞辱,是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最亲近的人背刺的剧痛和难堪。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剐过小宝,然后狠狠钉在我身上,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深切的、冰冷的怀疑。
“被告,请注意法庭秩序!坐下!”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婉的律师赶紧拉了她的袖子。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下了,但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我,那眼神让我心惊。
“原告顾峰,”法官的目光转向我,平静无波,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审视,是等待解释的压力,“对于孩子说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旁听席上的骚动更明显了。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我母亲惊愕的目光,何婉姐姐鄙夷的目光,还有其他人好奇的、看热闹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法庭这个空间,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窒息,所有的氧气都被抽走了。
“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没有。我枕头底下没有什么照片。孩子……孩子可能看错了,或者……”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解释?我怎么解释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东西?
“看错了?”何婉冷笑一声,尽管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法庭里依然清晰可闻,“小宝!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什么样的照片?”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是急的。
小宝似乎被妈妈的样子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小手又抓住了妹妹的手。小贝一直呆呆地站着,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最后求助似的看着哥哥。
法官看向小宝,语气放缓了些:“小朋友,别怕。你慢慢说,什么时候看到的?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小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变小了:“是……是晚上。我做了噩梦,害怕,想去找爸爸妈妈。我推开你们房间的门,看见爸爸睡着了,妈妈不在。我就跑到爸爸那边,想叫醒他……然后,我碰到枕头,硬硬的,就……就掀开枕头角看了一下。”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了,“是一张照片,一个长头发的阿姨,笑着的,穿着红裙子,在……在一个有很多花的地方。我不认识她。不是妈妈。”
红裙子?很多花的地方?我拼命在记忆里搜索,却毫无头绪。我认识穿红裙子的女人吗?可能有,同事,同学,朋友的朋友……但绝没有任何一张这样的照片,被我珍而重之地藏在枕头底下!这太荒谬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何婉追问,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滚过脸颊。“我……我想说的。可是第二天,爸爸给我买了那个我一直想要的遥控汽车。他还抱着我说,小宝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妹妹,家里的事,有些是男人的秘密,不能什么都告诉妈妈,妈妈会担心的。”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就没敢说。后来,我又偷偷去看过一次,照片还在……直到……直到你们说要分开,要上法庭……”
“顾!峰!”何婉猛地站起来,这次她的律师没能拉住她。她隔着栏杆,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眼泪夺眶而出,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愤怒和崩溃,“你混蛋!你王八蛋!你不仅在外面有人,你还教儿子帮你瞒着我!你还是人吗你!怪不得!怪不得你这半年总是加班,总是出差,手机改了密码,对我爱答不理!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还在拼命反思我自己!原来……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婚,你早就找好下家了!还藏照片?你还藏着什么?啊?!”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多年的委屈、猜疑、此刻被证实的“背叛”感,如同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法警上前一步,但被法官用手势制止了。法官只是看着,看着这场突然失控的夫妻对峙。
“我没有!何婉你听我说!”我也急了,站起来,隔着栏杆想跟她解释,“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照片!小宝!爸爸什么时候给你说过那些话?啊?爸爸什么时候让你保守秘密了?”我看向儿子,又急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莫名指控的冤屈和心寒。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小宝哭得更凶了,只是摇头,往后退,躲到小贝身后。小贝也“哇”地一声哭出来,法庭里顿时充满了两个孩子惊恐的哭声。
“肃静!!”法官重重敲了下法槌,脸色沉了下来,“原告被告,都控制一下情绪!这里是法庭!”
她看向哭成一团的两个孩子,对旁边的女书记员说:“先把孩子带出去,安抚一下。”
书记员连忙走过来,蹲下身,轻声哄着小宝和小贝,把他们带出了法庭侧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孩子的哭声被隔绝,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但那寂静比刚才的嘈杂更让人窒息。
何婉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哭声里透出的绝望,让我心里猛地一抽。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问题,多少冷漠和争吵,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崩溃的样子。
而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小宝的话,还有何婉的指控。照片?红裙子?女人的照片?我枕头底下?
等等……
枕头底下?
一道闪电突然劈进我混乱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大概……大概是四个多月前?对,是春节前,公司年会之后。我喝得有点多,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宋帮忙叫的车,送我到的楼下。我记得她好像就是穿了一条红裙子?年会嘛,很多人都穿得正式。但也就仅此而已。上楼都是我自己挣扎着上去的,何婉开的门,脸色很不好看,埋怨我又喝这么多。第二天头疼欲裂,隐约记得半夜小宝好像跑来我们房间说做噩梦了,我迷迷糊糊哄了他两句,具体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之后几天,何婉一直对我冷冷的,我也因为年底加班和烦心事,没多在意。
照片?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把女同事的照片藏枕头底下?我又没疯!可是小宝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甚至照片的细节……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编造出这么具体、又刚好能和我模糊记忆里某个片段隐隐吻合的谎言吗?
除非……有人教他。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激灵。我猛地看向何婉。她还捂着脸在哭,看起来那么伤心,那么真实。可是……如果不是我,那最有可能知道“枕头底下”这个藏东西地点,并且能接触到孩子、教孩子说这些话的,还能有谁?
是她吗?是她为了争夺抚养权,教孩子诬陷我?就为了在法庭上,给我致命一击,证明我品行不端,有出轨嫌疑,不适合抚养孩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比刚才被冤枉的愤怒更冷,更沉。如果真是这样……我简直不敢往下想。我看着那个曾经同床共枕十年、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法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目光在我和何婉之间扫视,方才那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重新变得冷静而专业,甚至更添了几分锐利。
“情况有些变化。”法官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关于孩子抚养权的考量,需要更审慎。鉴于孩子提到了所谓的‘照片’,以及可能涉及的原告方品行问题,本庭认为有必要进行进一步调查。”
她看向我:“原告顾峰,对于孩子指控的‘照片’一事,你是否坚持否认?”
“我否认!绝对没有!”我立刻回答,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法官点点头,记录下来。“被告何婉,你对此有什么说法?”
何婉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撒谎。我要求调查清楚。如果顾峰真的做了对不起家庭的事,那他根本没资格要孩子的抚养权!”
“本庭会斟酌。”法官合上文件夹,“鉴于出现新的争议点,且涉及未成年人陈述,本次庭审暂时中止。双方回去后,可以对孩子进行适当的、温和的沟通,但请注意方式方法,不得诱导、胁迫。相关情况,可向法庭补充说明。具体下次开庭时间,等候通知。”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了,但又好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我站在原地,看着何婉在她的律师陪同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法庭,背影决绝。旁听席上的人也开始陆续退场,我母亲走过来,想拉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我慢慢收拾着桌上根本没怎么打开的公文包,感觉浑身乏力。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小宝为什么会那么说?那所谓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出法院大门,四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看见何婉已经坐进了她姐姐的车里,车子很快驶离。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这事,没完。
我必须知道,在我枕头的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或者说,到底是谁,在我的婚姻和生活的下面,埋下了这样一颗炸弹。
第三章
我没回公司,直接开车回了家。那个我和何婉共同生活了七年,如今却冰冷得像样板间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熟悉的“咔哒”声。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缺乏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还是老样子,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机柜上摆着几年前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阳台上的绿萝有些蔫了,没人浇水。地板上有薄薄的一层灰。
这个家,从我们决定离婚、分居开始,就迅速衰败下去了。何婉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住在这里,但只是睡觉,偶尔泡个面。家不像家了。
我径直走向卧室。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被褥凌乱地堆着,是我早上匆忙起身的样子。床上有两个枕头,我习惯睡左边,何婉睡右边。
我走到我睡的这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伸出手,抓住那个灰蓝色条纹的枕套一角,很轻,很慢地掀开。
枕头下面是浅灰色的床单,平整,什么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把整个枕头拿起来,翻过来,抖了抖。又掀开床单,看了看下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照片。
我皱起眉。小宝说得那么肯定,是在法庭上,在法官面前……难道真是孩子撒谎?或者,是我记错了?他说的“枕头底下”,是不是别的意思?
我环顾卧室。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充电器,半杯水。她的床头柜上干干净净,东西都被她收走了。我蹲下身,查看床底下。只有一些积灰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袜子。没有照片。
我站起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照片被何婉拿走了?在她搬走之前?可如果她早就发现了照片,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隐忍不发,直到今天在法庭上,由孩子说出来?这不合逻辑。
或者……照片还在,只是不在我枕头底下?
我走到何婉那边,掀开她的枕头。下面也是空的。我甚至把床垫都抬起来看了看,一无所获。
我坐回床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寂静的卧室里缭绕。不对劲,整件事都不对劲。小宝的描述太具体了。一个五岁孩子,如果没有见过,很难编造出“红裙子”、“很多花的地方”、“笑着的阿姨”这些细节。尤其是“红裙子”和“很多花”,这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让我有一种模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深吸一口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从头梳理。
时间点:小宝说是晚上做噩梦,跑到我们房间,那时我睡着了,何婉不在。何婉不在?大半夜的,何婉去哪里了?我记得那段时间,大概就是春节前,何婉好像报了一个什么插花夜课,说是想学点东西,调剂心情。有时候会上课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对,有那么几次,我加班或者应酬回来晚了,她还没到家,是保姆(那时候还没辞退)陪着孩子先睡。难道就是其中一次?
如果是那样,小宝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但看到的,真的是“照片”吗?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孩子误认为是照片?或者,那根本就是一张照片,但不是“别的女人”的照片?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开始在卧室里翻找。衣柜,抽屉,书架,甚至旧报纸堆,我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照片。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何婉带走她自己的物品后,这房间更显空旷。
我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目光扫过电视机柜,扫过书架。最后,定格在书架上那一排相册上。那是我们结婚以来,每次出游、孩子生日、家庭聚会的照片,都整理在相册里。何婉是个细心的人,喜欢整理这些。
我走过去,抽出最上面几本,开始快速翻阅。从最近的时间往回翻。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大部分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或者孩子的单人照、我们的合照。背景有公园,海边,游乐场,老家……
忽然,我的手停住了。
我的目光盯在一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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