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苏晓,在城东的区图书馆工作。陈芳是我发小,我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她家住我家楼下。2008年我们二十三岁,她结婚那天,我包了八千块的红包。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八千是我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攒下来的。
陈芳的婚礼在“老地方”酒楼办,那是我们这一片最体面的饭店了。她穿着租来的婚纱,裙摆有些发黄,但脸上笑得像朵花。新郎是相亲认识的,在机械厂上班,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话不多。
婚礼现场热热闹闹的,陈芳她妈见人就笑,见我就拉着手说:“晓晓来啦!你和芳芳最亲,今天得多喝两杯!”
仪式走完,新人敬酒。轮到我们这桌时,陈芳已经喝得脸上通红。她搂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说:“晓晓,就你最懂我。”
敬完酒,陈芳突然从伴娘手里拿过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塞到我怀里。
“给你的回礼。”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愣了一下。我们这儿风俗,收了红包要回点小礼物,一般是喜糖喜饼什么的,用不着专门准备盒子。我笑着说:“还搞这么正式?”
“打开看看。”陈芳催促道。
同桌的几个老同学都凑过来看热闹。我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个硬纸盒。打开盒子,看见东西的瞬间,我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是把雨伞。
不是新的,是旧的。深蓝色的伞面,边角已经磨损,有几处细小的破洞。伞骨是铁质的,有些地方生了锈。最扎眼的是伞柄,塑料的,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这……”我抬头看陈芳。
她还在笑,但眼神有点飘。“这伞好用,真的,特别结实。我用了好几年呢。”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坐我旁边的王娟噗嗤笑出声:“芳芳,你也太抠了吧,人家晓晓包那么大红包,你就回把破伞?”
陈芳的脸更红了,但还硬撑着笑:“什么破伞,这伞质量可好了。晓晓你知道的,我这人实在,不搞那些虚的。”
我捏着伞柄,塑料裂缝硌着掌心。桌上其他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有戏谑,也有那么点同情。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挺好的。”我把伞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实用。”
陈芳像是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转身去下一桌敬酒了。
她一走,桌上就炸开了锅。
“芳芳这是啥意思啊?”王娟凑过来,“八千块换把破伞?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我低头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拨弄。
“要我说,这也太不地道了。”对面的李建国推了推眼镜,“晓晓你跟她这么多年朋友,她结婚你包那么多,她就这样对你?”
“可能她手头紧吧。”我说。
“手头紧也不能这样啊!”王娟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没看见,刚才她娘家那边几个亲戚,包了两千块,她回的都是商场里买的丝巾,包装可精美了。怎么就对你特殊?”
我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婚礼结束后,我拎着那个盒子回家。我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问:“芳芳给你回什么了?让我看看。”
我没说话,把盒子递给她。
我妈打开一看,脸就沉下来了。“这是啥?”
“雨伞。”
“我知道是雨伞!”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扔,“还是把破的!陈芳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包了八千!八千啊!她妈知道吗?”
“妈,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我妈嗓门大起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楼上楼下住了十几年,她妈生病住院,还是我帮着照顾的。她结婚,咱们家随这么大礼,她就这么对你?”
我爸从屋里出来,看了看伞,摇摇头:“这孩子,不懂事。”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芳塞给我盒子时的表情,还有桌上那些人的眼神。我想起小时候,我和陈芳一起上学,下雨天总是挤一把伞。后来我买了把新伞,蓝色的,很漂亮。陈芳说她也想要,但她妈不给买。我就把那把伞送给她了,自己用旧的。
那把蓝色的伞,和今天这把有点像。
我坐起来,打开盒子,又把伞拿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看,确实很旧了。伞面上那些破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的。伞柄上的胶带缠得歪歪扭扭,边缘都黑了。
我盯着伞柄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回盒子,扔到了衣柜顶上。
眼不见为净。
第二章
第二天,陈芳和她老公去度蜜月,说是蜜月,其实就是去隔壁市的旅游景点玩两天。她出发前给我发了条短信:“晓晓,昨天谢谢你。伞要记得用哦。”
我看着短信,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最后回了个“嗯”。
那之后,我和陈芳的联系渐渐少了。她搬进了婆家,在城西,离我住的地方要转两趟公交车。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她晒照片,大多是家常菜,或者和老公的合影。我点了几个赞,没评论。
大概过了半年,我妈收拾屋子,从衣柜顶上翻出那个盒子。
“这破伞你还留着干嘛?”她拎着盒子问我。
我正看电视,瞥了一眼:“扔了吧。”
我妈打开盒子,把伞拿出来,撑开看了看。“哟,这破得还挺别致。”
“妈!”
“行行行,扔扔扔。”她把伞收起来,正要往垃圾桶走,又停住了,“不过这伞骨是铁的,还挺结实。要不放仓库?万一哪天急用呢。”
我家有个小仓库,在楼下车棚旁边,里面堆满了不舍得扔又用不上的东西。我说:“随便。”
于是那把破伞就被塞进了仓库的角落,和一些旧书、坏掉的电风扇、过时的衣服堆在一起。之后搬家、换工作、谈恋爱,生活里的事一件接一件,我渐渐把这事忘了。
偶尔在街上遇到陈芳她妈,老太太还是会拉着我的手说:“晓晓啊,好久没来家里玩了。芳芳前几天还提起你呢。”
我笑着应付两句,心里却想,提起我?提我什么?提那把破伞吗?
2012年,我结婚。发请帖的时候,我给陈芳也发了一张。她来了,带着老公和孩子。孩子两岁,男孩,虎头虎脑的。陈芳胖了些,穿着件宽松的毛衣,脸上是当了妈之后特有的疲惫和温柔。
她包了个红包,厚厚的。我摸了一下,估计得有五千。
婚礼结束后,我拆红包记账。拆到陈芳的那个,果然是五千。记账的本子是我妈准备的,她坐在旁边看着,突然说:“哟,陈芳这次倒是大方了。”
我没接话,把钱塞进红包,放进抽屉。
我妈继续说:“她这是心里过意不去吧。当年那把破伞……”
“妈,都多少年的事了。”
“多少年我也记得。”我妈撇撇嘴,“她那会儿就是故意的。听说她婆家条件一般,结婚花了不少钱,可能手头真紧。但再紧也不能这样对朋友啊。”
“行了,别说了。”
我把记账本合上,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转身的时候,瞥见陈芳抱着孩子站在宴会厅门口,正朝我这边看。我们的目光对上了一瞬,她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然后她就转身走了。
那之后又是好几年。我和陈芳在微信朋友圈里互相点赞,逢年过节发个群发祝福,但再也没单独聊过天。听说她后来又生了个女儿,听说她老公下岗了,听说她在商场里租了个摊位卖童装。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给我那把破伞,我们的友谊会不会不一样。但人生没有如果,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就像那把伞柄上的裂缝,即使用胶带缠上,也还是能摸到不平整的触感。
2016年,我家那一片的老房子拆迁,仓库里的东西得清空。我和老公忙活了整整一个周末,把那些陈年旧物一件件搬出来,该扔的扔,该卖的卖。
在一个装旧书的纸箱底下,我又看到了那个盒子。
八年了,盒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边角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软。我拿起盒子,很轻。打开,那把破伞还在里面,保持着八年前的样子。
“这什么啊?”老公凑过来看。
“一把旧伞。”
“这么破了,扔了吧。”
“嗯。”
我把伞从盒子里拿出来,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堆。就在要松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我又把它撑开了。
仓库里光线昏暗,伞面上的破洞在从门缝透进来的阳光下,像一个个小眼睛。铁质的伞骨倒是没怎么生锈,可能是因为仓库干燥。伞柄上的胶带已经发黄变脆,边缘翘了起来。
我捏着伞柄,那熟悉的裂缝触感从指尖传来。正要收伞,我的拇指无意间按在了胶带翘起的边缘。
胶带松了。
我把胶带慢慢撕开。八年了,胶带的黏性早就没了,一撕就掉。胶带下面的塑料伞柄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而在裂缝内侧,靠近伞杆的地方,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我把伞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裂缝内侧,用很小的字,刻着一个地址:“红旗路237号惠民超市”,下面还有一行数字:“B12-308”。
字刻得很深,但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里积满了灰尘,我用指甲抠了抠,灰尘掉出来,字迹更清晰了。
“看什么呢?”老公在那边喊,“这堆书还要不要了?”
“要,等等。”我说,眼睛还盯着伞柄。
红旗路237号惠民超市。我知道那个地方,在老城区,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不远。惠民超市是个小超市,开了很多年,我小时候常去那里买零食。但B12-308是什么意思?像是储物柜的编号。
“老公,”我把伞递给他,“你看这上面刻的什么。”
他接过去,眯着眼看了看:“地址?还有号码。这伞上怎么刻这个?”
“不知道。”
“谁送的伞啊?”
“陈芳,就我那个发小,结婚的时候给我的回礼。”
老公想起来了:“哦,就那把破伞啊。她干嘛在伞柄上刻地址?”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把伞收起来,胶带已经不能用了,我就找了卷新的胶带,把伞柄重新缠好。这次缠的时候,我特意避开了刻字的地方。
“这伞还留着?”老公问。
“先留着吧。”我说。
清完仓库,我把那把伞带回了新家,放在阳台的储物柜里。没扔,但也没打算用。那个地址和数字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之后几天,我老是想起那把伞。上班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老公看出来了,问我:“还在想那伞的事?”
“我就是不明白,”我说,“她为什么要刻个地址在伞柄上,还特意用胶带盖住。如果不想让人看见,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如果想让人看见,为什么给我之后一句提示都没有?”
“可能她忘了?”
“忘了?”我摇头,“不可能。那字刻得那么深,明显是花了力气的。而且她把伞当回礼给我,总得有个说法。”
“那你去找她问问?”
我犹豫了。我和陈芳已经八年没好好说过话了。上次见面还是我婚礼,匆匆打个招呼。现在突然找上门,问一把八年前的破伞,会不会太奇怪?
但如果不问,我心里又憋得慌。
那个周末,我最终还是去了红旗路。惠民超市还在,门面比记忆中小了很多,招牌也褪色了。我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顾客,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
“请问,”我走过去,“咱们这儿有储物柜吗?”
大爷从报纸上抬起眼睛:“有啊,后面。”
我绕到货架后面,果然看见一排储物柜,绿色的铁皮柜子,分成很多小格子。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从A01到C20。
我的目光落在B12上。
B12-308。B12是柜子编号,308是密码。
我站在那个柜子前,心跳突然加快了。八年了,这个柜子还在吗?里面的东西还在吗?如果陈芳当年真的在这里面放了东西,为什么八年后才让我发现?如果她没放东西,为什么要在伞柄上刻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伞——出门前我特意带上了。撕开伞柄上的胶带,再看一遍那个地址和数字。没错,就是这里。
“姑娘,存东西还是取东西?”大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取东西。”
“哪个柜子?”
“B12。”
“密码?”
“308。”
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B12柜门的锁孔,拧了一下。柜门弹开了。
里面有个牛皮纸文件袋。
第三章
文件袋很普通,就是文具店卖的那种,土黄色的,没有任何标记。我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掂了掂,不重。
大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踱回收银台去了。
我拿着文件袋,在超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靠窗的货架旁,那里有块空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灰尘。我的手有点抖,慢慢拆开文件袋上的绕线。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信封,没有写字。一个存折,红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个小绒布袋子。
我先打开了信。是陈芳的字迹,她写字有点歪,像小学生。
“晓晓: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了伞柄上的秘密。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一年?五年?十年?或者你永远都发现不了,那这把伞就真是把破伞了。
首先,我得跟你说对不起。婚礼那天给你这把伞,让你丢人了。桌上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王娟嗓门那么大,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我看见你脸都白了,还强笑着把伞收起来。那时候我真想冲过去把伞抢回来,告诉你不是那样的。但我不能。
为什么送你这把破伞?因为只有这把伞,我才敢肯定你会留着,至少不会当场拆开看。如果我给你一个新的、好看的礼物,你可能当场就拆了,那伞柄上的字就藏不住了。我不能让人看见那些字,尤其是当时在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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