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老家吃饭,三桌老人围一圈,话没两句就拐到“你儿干啥的”。我哥刚说“在互联网公司”,表叔立马接“哦,那年薪得七八十万吧”,我爸赶紧摆手:“没没没,刚毕业……”我妈却突然提高嗓门:“他上个月发了两万三!奖金另算!”桌上瞬间安静两秒,隔壁桌大娘端着碗挪过来了。

我低头扒饭,听见我嫂子小声跟我哥说:“咱妈又来了。”

她没怪我妈,也没笑,就掏出手机点开水费单截图,举到我妈眼前:“妈,这个月涨了十二块,下回交费您帮我盯着点儿。”我妈一愣,接着就接过去念数字,再没提工资。

后来我翻到社区群消息,看到通知:银龄合唱团招新,周二周四下午三点,教唱《茉莉花》,带老花镜和水杯就行。底下接龙里,有常夸孙子奥数第一的张姨,有总说女儿嫁得好但自己从不接电话的赵伯。他们没写“儿女多争气”,就写了名字和电话。

前天路过菜市场,看见提瓜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没跟人聊她闺女升主管的事,正教对面卖豆腐的师傅用手机拍短视频,“你把豆腐摊子拍亮堂点,加个‘老李家三十年’的字儿,比啥都强。”老师傅挠头笑,她也笑,手上的瓜还沾着泥。

我妈昨天第一次没问“工资发了没”,而是翻出旧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合照:“这是你爸厂里技校毕业那年,我俩站一排,他手里拿的还是游标卡尺。”她没说“他当年多厉害”,就指了指照片右下角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字:“1983年5月,我剪的头。”

我帮她把相册放回柜子顶层,她踮脚够不着,我扶了她一下。她没谢我,只说:“这本子重,压手。”

我点点头,没接话。

柜子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