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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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起时,墙上的钟刚划过凌晨一点。

陈默从浅睡中惊醒,怀里是妻子林晓薇温热的身体。婚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此刻酒店套房里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董事长”三个字。

这么晚了,董事长怎么会打电话来?

陈默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董事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周国富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传来,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缓慢地割开新婚之夜的宁静:“陈默,你现在旁边有人吗?”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眼熟睡的林晓薇。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美好的轮廓——这是他追了整整一年才娶回家的姑娘,公司里最漂亮的前台,今天终于成了他的妻子。

“董事长,我在酒店。今天是我结婚,您知道的。”陈默轻声说,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陈默几乎要以为信号中断了。

“陈默,”周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老婆是啥人不?”

陈默愣住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突然觉得这个精心布置的新婚套房变得陌生而冰冷。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是妻子安详的睡颜,一切都那么完美——直到这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默想起一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01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技术部的空调坏了,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过热的气味和男同事们的汗味。陈默正对着电脑调试一段顽固的代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陈工,这份文件需要送到行政部签字。”同事小李把一叠纸放在他桌上,“顺便透透气吧,这儿快成蒸笼了。”

陈默点点头,拿起文件走出技术部。走廊里的空调冷气让他长舒一口气。行政部在走廊的另一头,需要经过公司大堂。

然后,他看见了林晓薇。

那是她来公司的第三天,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裙,站在前台后面整理快递。午后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头核对快递单时,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她抬起手轻轻拢到耳后——那个动作自然极了,却让陈默在走廊口站住了脚。

他三十二岁,在宏达科技做了八年程序员,从实习生干到技术骨干,生活规律得像一段运行良好的代码。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六点下班,偶尔加班到九点。周末要么在家看书打游戏,要么和朋友打打球。父母催婚催了五年,介绍过七个相亲对象,最长的一个交往了三个月,最终因为“你人挺好就是太闷了”而分手。

陈默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让女孩一见倾心的类型。他个子中等,长相普通,戴着黑框眼镜,喜欢穿纯色T恤和牛仔裤。同事评价他“靠谱但无趣”,他自己也认了。爱情这东西,像他调试程序时偶尔出现的灵光一闪——你知道它存在,但大多数时候你只能依靠逻辑和耐心。

可是此刻,看着前台的林晓薇,陈默觉得心脏的跳动频率突然乱了。

“您好,需要帮忙吗?”林晓薇抬起头,发现了他。

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快一分钟。他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走过去:“我找行政部张经理签字。”

“张经理在开会,大概还要半小时。”林晓薇接过文件看了眼封面,“这份急吗?不急的话可以先放我这儿,签好了我给您送过去。”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但不刺耳,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柔软。

“不急,谢谢。”陈默说,然后又加了句,“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

“嗯,周一刚入职。我叫林晓薇。”她微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前台的职位,印着公司logo和她的名字、分机号。

“陈默,技术部的。”他也报上名字。

“我知道,陈工。”林晓薇的笑容加深了些,“技术部的大神,同事们都提过。”

陈默有些意外。他的部门离大堂最远,平时除了送修电脑,跟前台几乎没什么交集。他不知道自己在行政部门的讨论度有这么高。

后来他才知道,林晓薇说的“提过”是指技术部那群单身汉自从她来了之后,找各种借口往大堂跑。送文件、取快递、问会议室安排——以前这些事能推就推,现在都抢着干。

那天下午陈默回到办公室时,小李凑过来挤眉弄眼:“看见新来的前台了?怎么样,是不是惊为天人?”

“挺漂亮的。”陈默坐回工位,继续调试那段代码,却发现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好像在跳舞,跳着跳着就拼成了“林晓薇”三个字。

他甩甩头,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之后一个星期,陈默又“偶然”经过大堂三次。第一次是送一份确实需要行政部签字的文件,第二次是帮同事取快递——那个同事本来要自己去,陈默主动说“我正好要去一楼”。第三次,他干脆直接走到前台,说技术部的打印机坏了,需要借用行政部的。

林晓薇每次都很专业地帮他处理,笑容得体,说话有分寸。但陈默注意到,她对待所有人都这样——礼貌、周到,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男同事们私下讨论她,说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好看但难接近。有人打听到她二十六岁,本地人,但关于她的家庭背景,谁也说不清楚。

“听说面试是周董亲自面的。”午饭时,小李压低声音说,“行政岗而已,居然劳动董事长大驾,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默夹了块排骨:“可能正好碰上了吧。”

“哪有这么巧。”小李摇摇头,“而且你注意到没,周董每次从大堂经过,都会跟前台打招呼——不是那种老板对员工的招呼,是那种...怎么说呢,特别客气的招呼。”

陈默想起上周五,他确实看见董事长周国富从外面回来,经过前台时停下脚步,跟林晓薇说了几句话。当时他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周国富的表情——那不是老板对下属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尊重?

“你想多了。”陈默说。

但他心里埋下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02

追求林晓薇的过程,比陈默想象中艰难,也比他想象中美好。

艰难在于,她似乎对所有的示好都保持着温和的抵抗。送花,她说“办公室放不下,带回家也不方便”;请吃饭,她总是有理由推脱“今天约了朋友”“要回父母家”;甚至只是下班时提出顺路送她,她也说“我坐地铁很方便”。

美好在于,她拒绝的方式从不让人难堪。她总是微笑着,语气真诚,让你觉得她确实是有事,而不是针对你。而且在工作接触中,她一如既往地专业、高效。陈默渐渐发现,林晓薇不只是漂亮——她聪明,记忆力好得惊人,能记住公司两百多号员工的名字和部门;她细心,技术部谁有慢性胃炎不能喝凉水,谁对花粉过敏,她都悄悄记在本子上。

有一次,陈默连续加班三天赶一个项目,第四天早上头晕眼花地来上班,在前台签到时差点没站稳。林晓薇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葡萄糖口服液,轻声说:“陈工,把这个喝了吧。你脸色很差。”

陈默愣愣地接过:“你怎么会有这个?”

“备着的,有时候同事加班太晚,第二天需要补充点能量。”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注意到,那盒口服液的生产日期是上周,显然是新买的。

那天下午,陈默鼓起勇气,在下班时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林晓薇。

“林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拒绝过很多人了。”他说得有点急,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但我还是想正式邀请你一起吃顿饭。不是作为同事,是作为...我想认识你的人。”

林晓薇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陈默后来回想,那可能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一种“又来了”的无奈。但当时他没读懂。

“陈工...”

“叫我陈默。”他坚持道,“我知道我可能不是最有趣的人,也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是认真的。就一顿饭,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保证以后只把你当同事。”

他说这些话时,手心全是汗。三十二年来,他从没这么紧张过,比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上线时还紧张。

林晓薇沉默了很久。大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但地方我来选。”

她选了一家很小的本帮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招牌旧得几乎看不清字。店里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看见林晓薇就笑:“薇薇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阿婆,最近工作忙。”林晓薇熟门熟路地带着陈默坐到靠窗的位置,“两份招牌套餐,我的那份不要葱。”

“这位是?”阿婆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带着审视。

“同事,陈默。”林晓薇简单介绍。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菜很好吃,是陈默小时候吃的那种家常味道——红烧肉肥而不腻,腌笃鲜汤头醇厚,菜饭里掺了猪油和青豆,香气扑鼻。他们聊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聊——聊工作,聊兴趣爱好,聊喜欢的电影和书,都是安全的话题。

陈默发现,林晓薇在放松的状态下很有趣。她会讲一些工作中的趣事,模仿客户奇怪的说话方式惟妙惟肖;她说自己大学学的是中文,却跑来当前台,是因为“喜欢观察人”;她说她最大的爱好是逛旧书店,收集绝版书。

“什么样的绝版书?”陈默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那种纸张泛黄、带着霉味的感觉。”林晓薇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像时间被凝固在书页里了。”

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昏暗的巷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孤独。

陈默心里一动。

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林晓薇住在一个中档小区,离公司四站地铁。送到小区门口时,陈默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他说,“菜很好吃。”

“不客气。”林晓薇转头看他,“陈默,有件事我想先说清楚。”

“你说。”

“我...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她斟酌着用词,“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是跟着姨妈长大的。所以如果你期待的是一个正常家庭的女孩,我可能不符合要求。”

陈默笑了:“我爸妈倒是健全,但催婚催得我快得焦虑症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晓薇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还挺会说话。”

“那我还有机会再约你吃饭吗?”陈默趁热打铁。

林晓薇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一刻,陈默觉得整条街的灯光都亮了几分。

03

交往三个月后,陈默才第一次见到林晓薇的“家人”——她的姨妈,沈美兰。

那是个周六下午,沈美兰突然说要来看看林晓薇的新住处。林晓薇在电话里显得有些紧张,挂断电话后对陈默说:“我姨妈说话可能比较直,你别介意。”

沈美兰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包,一进门就打量着陈默租的两居室。她的眼神像X光机,扫过客厅里略显陈旧的沙发、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技术书籍、阳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陈先生在哪里高就?”沈美兰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我在宏达科技,做技术工作。”陈默给她倒茶。

“就是薇薇在的那家公司?哦,那你们是同事。”沈美兰接过茶杯,没喝,放在茶几上,“父母呢?”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护士,都退休了,在老家。”

“老家哪里?”

“湖州。”

沈美兰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但那个点头里包含了太多信息——她知道了他的出身、阶层、潜力,然后做出了评估。陈默不太喜欢这种评估,但他理解,这是长辈对晚辈伴侣的正常考察。

林晓薇坐在姨妈旁边,显得格外安静。平时和陈默在一起时,她会说会笑,偶尔还会耍点小性子。但在沈美兰面前,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拘谨、恭顺,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薇薇从小跟着我,我当自己女儿养的。”沈美兰突然说,眼睛盯着陈默,“这孩子命苦,父母都不管她。所以我特别希望她找个靠谱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姨妈...”林晓薇小声说。

“我说错了吗?”沈美兰转向她,“你妈当年要是听我的,至于...”

她没说完,但陈默看见林晓薇的脸色白了白。

那天沈美兰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送她到楼下时,陈默看见一辆黑色奔驰等在那里,司机下车为她开门。车开走后,林晓薇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姨妈...”陈默斟酌着词句,“挺关心你的。”

“她是为我好。”林晓薇低声说,挽住他的胳膊,“只是方式有点...直接。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陈默拍拍她的手,“不过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妈妈的事。”

林晓薇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慢慢往小区里走,初秋的晚风吹拂着路旁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她终于说,“生病。我爸...很快就再婚了,有了新家庭。我是姨妈带大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听出了平静语气下的千疮百孔。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以后你有我。”他说,然后意识到这话有点肉麻,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家。”

林晓薇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谢谢你,陈默。”她说。

那一刻,陈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又过了两个月,陈默决定带林晓薇回老家见父母。他提前跟父母打了招呼,母亲在电话里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有照片吗?多高?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陈默一一回答,隐去了林晓薇复杂的家庭背景,只说“父母离异,跟姨妈长大”。

“可怜的孩子。”母亲说,“那你更要好好对人家。”

回家那天,林晓薇紧张得在高铁上一直搓手。陈默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爸妈很好相处。”

“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小声问。

“不可能。”陈默笑了,“你这样的媳妇,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事实上,见面比想象中顺利得多。陈默的父母都是朴实的知识分子,父亲陈建国退休前教语文,母亲李秀芹退休前是产科护士。他们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林晓薇夹菜。

“薇薇多吃点,太瘦了。”李秀芹心疼地说,“以后常回家,阿姨给你补补。”

林晓薇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渐渐放松下来。她陪陈建国下象棋,虽然下得不好但很认真;她帮李秀芹洗碗,两人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聊天,传来阵阵笑声。陈默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里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填满。

晚上,林晓薇睡在陈默以前的房间,陈默睡沙发。深夜,母亲悄悄来到客厅,坐在儿子旁边。

“姑娘不错。”李秀芹低声说,“长得漂亮,但不娇气,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那你同意了?”陈默笑着问。

“同不同意得看你自己。”母亲看着他,“不过妈要提醒你一句,这姑娘眼睛里藏着事。”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心里有事没说出来。”李秀芹斟酌着词句,“我不是说她不好,可能就是成长环境造成的。你要真想跟她过一辈子,得慢慢打开她的心结。”

陈默想起林晓薇偶尔的出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些关于家庭话题的闪避。他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拍拍他的手,“对了,她姨妈那边...你们见过了?”

“见过了,是个挺强势的人。”

“豪门亲戚不好处。”李秀芹叹口气,“不过只要你们俩好,别的都不重要。”

第二天临走时,李秀芹把一个玉镯子塞到林晓薇手里:“这是陈默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林晓薇吓了一跳:“阿姨,这太贵重了...”

“收着。”李秀芹坚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回程的高铁上,林晓薇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陈默注意到她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就是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

陈默握紧她的手:“以后会更好的。”

04

求婚是在交往第八个月的时候。

陈默策划了很久,最终选择在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小馆子。他提前跟阿婆说好,拜托她在菜里藏一枚戒指——很俗套的主意,但陈默想不出更浪漫的方式了。

那天林晓薇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吃饭时她一直在说公司里的趣事:财务部的王姐又要给她介绍对象,她只好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洒在周董的西装上,吓得差点哭出来...

“周董没生气?”陈默问。

“没有,反而安慰那孩子,说西装可以干洗,人没事就好。”林晓薇说,“其实周董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

陈默想起那通深夜电话,心里掠过一丝阴影,但很快被当下的幸福冲淡了。

然后她吃到了那枚戒指。

林晓薇愣住了,从嘴里取出戒指,看着上面细细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陈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

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阿婆在柜台后笑得眼睛眯成缝。

“晓薇,我知道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懂浪漫。”陈默的声音有点抖,“但我保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晓薇看着他,眼睛慢慢湿润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陈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设想过被拒绝的场面,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然后,林晓薇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愿意。”她说,声音哽咽,“我愿意。”

客人们鼓起掌来,阿婆擦了擦眼角。陈默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尺寸刚刚好。他站起身,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江风吹拂,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我得跟我姨妈说一声。”林晓薇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她可能会有些...意见。”

“什么意见?”陈默问。

“她觉得我应该嫁个家境更好的。”林晓薇苦笑,“她培养我这么多年,送我读最好的学校,学礼仪学钢琴,不是为了让我嫁一个普通程序员的。”

陈默心里一紧:“那你的想法呢?”

林晓薇转头看他,江风吹起她的长发:“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简单。”她认真地说,“你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你不会算计,不会权衡利弊。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安心。这是我从小到大最缺的东西。”

陈默握住她的手:“那就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林晓薇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见沈美兰的过程果然不顺利。听到婚讯,沈美兰的第一反应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她坐在自家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的骨瓷茶杯半天没动。

“薇薇,你想清楚了?”她终于开口。

“想清楚了,姨妈。”

“陈默是个好孩子,这我不否认。”沈美兰放下茶杯,“但他的家境、他的收入、他的发展前景...薇薇,你值得更好的。”

“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林晓薇坚持。

沈美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但姨妈是为你好。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他的家庭和我们...”

“姨妈,”林晓薇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学什么、读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但这次,我想自己选。”

沈美兰愣住了。陈默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吧。”她说,语气里满是疲惫,“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以后有什么,别回来哭。”

从沈美兰家出来,林晓薇的情绪很低落。陈默搂着她的肩膀:“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不关你的事。”林晓薇摇摇头,“姨妈她...有她的考量。但她不懂,对我来说,一个温暖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陈默的父母拿出积蓄,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的存款,付了新房的首付。房子不大,八十平米的两居室,但采光很好,有一个朝南的阳台。林晓薇很喜欢,说要在阳台上种满花。

选婚纱、订酒店、发请柬...每个细节都让人焦头烂额,但也充满甜蜜。陈默发现林晓薇在筹备婚礼时特别认真,每个细节都要亲自把关,仿佛要把这场婚礼做到完美无缺。

“不用这么累,差不多就行了。”他心疼地说。

“不行。”林晓薇在电脑前对比着几家婚庆公司的方案,“一辈子就一次,我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发请柬时,陈默犹豫着要不要给周国富发一张。按理说,董事长不会参加普通员工的婚礼,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准备了一份。

“要送给周董吗?”他问林晓薇。

林晓薇正在写请柬上的名字,笔尖顿了顿:“随你吧。”

最后陈默还是送了。周国富收到请柬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他打开请柬,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陈默站在办公桌前有点尴尬。

“恭喜。”周国富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去的。”

陈默很意外:“董事长您太客气了,工作忙的话...”

“我会去的。”周国富重复,合上请柬,“你们定了哪家酒店?”

陈默说了酒店名字。周国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陈默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董事长只是体恤员工,也许林晓薇作为前台工作出色,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婚礼前一周,林晓薇开始失眠。陈默半夜醒来,经常发现她不在床上。有一次他找到阳台上,看见她穿着睡衣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夜景,背影单薄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怎么了?”他给她披上外套。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林晓薇靠在他怀里,“陈默,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有些事像是命中注定。”她轻声说,“比如遇见你。”

陈默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也觉得。”

“如果...”林晓薇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怎么办?”

陈默笑了:“你还能是什么样子?难道是外星人伪装的?”

林晓薇没有笑。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异常。

“我是说真的。”她说。

陈默认真想了想:“那我就重新认识你。反正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我想象中的你。”

林晓薇转过身,紧紧抱住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谢谢你。”她在他的胸口喃喃道。

陈默当时以为,那只是新娘的婚前焦虑。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是她最后的、无声的求救。

05

婚礼那天,天气出乎意料地好。

深秋的阳光干净澄澈,天空蓝得像水洗过。酒店宴会厅里摆满了白色玫瑰,背景板上是他们大幅的婚纱照——照片里,林晓薇穿着露肩婚纱,头纱被风吹起,笑得灿烂;陈默从后面抱着她,眼神温柔。

陈默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手心全是汗。他的父母早早到了,母亲李秀芹穿着新买的暗红色旗袍,不停地整理他的领带。

“别紧张,别紧张。”她嘴上这么说,自己的手却在抖。

同事们陆续来了,技术部的兄弟们凑了个大红包,小李拍着他的肩膀:“行啊默哥,真把公司之花摘回家了!”

沈美兰是踩着点到的,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妆容精致。她看了看会场布置,点点头:“还行。”然后递给陈默一个厚厚的红包,“好好对薇薇。”

“我会的,姨妈。”陈默郑重地说。

周国富没来。

仪式快开始时,陈默看了眼预留的主桌座位——董事长的位置空着。他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毕竟是大老板,忙。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林晓薇挽着沈美兰的手臂从红毯另一端走来。她穿着那件挑了三个月的婚纱,头纱下的脸美得不真实。陈默看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近,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林晓薇的眼睛在搜寻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宾客,在主桌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解脱。

沈美兰把林晓薇的手交到陈默手中时,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仪式很顺利。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每一个环节都按流程进行。只是在司仪问“林晓薇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陈默先生为妻”时,林晓薇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但陈默感觉到了——她的手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我愿意。”她终于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敬酒环节,陈默带着林晓薇一桌桌敬过去。到同事桌时,大家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林晓薇酒量浅,几杯下来脸就红了,眼睛水汪汪的,笑得格外好看。

“陈工好福气啊!”有人喊。

陈默笑着搂紧她的腰,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陈默看了眼,是周国富发来的短信:“抱歉,临时有事不能到场。祝新婚快乐。”

很简短的祝福,符合董事长的风格。陈默回了句“谢谢董事长”,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没想到,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婚宴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陈默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林晓薇脸上的妆有些花了,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靠在他身上。

“终于结束了。”她小声说。

“累吗?”陈默问。

“累,但高兴。”她抬头看他,“陈默,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嗯,夫妻。”陈默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们没回新房,直接在酒店订了套房——这是林晓薇坚持的,说要有“完整的新婚之夜体验”。套房在顶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房间里撒着玫瑰花瓣,床头摆着香槟和巧克力。

林晓薇先去洗澡,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进入了新阶段,有了妻子,很快也许会有孩子。他会努力工作,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有点害怕——害怕这幸福太满,满到会溢出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晓薇穿着白色睡裙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更年轻,像个大学生。

“我帮你放水?”她问。

“不用,我冲一下就好。”陈默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疲惫一点点被冲走,剩下的只有新婚之夜的期待和温柔。他想起同事们暧昧的笑,想起母亲悄悄塞给他的“注意事项”,忍不住笑了。

擦干身体,他围着浴巾走出来。林晓薇已经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交杯酒还没喝呢。”她笑着说。

陈默接过杯子,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相缠,香槟一饮而尽。酒很甜,带着气泡,像此刻的心情。

放下杯子,林晓薇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默,我爱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爱你。”陈默说,吻住她的唇。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作为夫妻的吻。不同于恋爱时的试探和羞涩,这个吻深沉而绵长,带着承诺的重量。陈默感觉到林晓薇的回应,感觉到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像电影里的场景。

直到电话铃响起。

06

第一遍铃声响起时,两人都没理会。陈默的手正抚过林晓薇的背,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但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

“你的电话。”林晓薇轻声说,气息不稳。

“不管它。”陈默不想破坏这一刻。

但铃声停了又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周董事长”三个字时,他愣住了。

这么晚了,董事长怎么会打电话来?

他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董事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周国富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传来,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缓慢地割开新婚之夜的宁静:“陈默,你现在旁边有人吗?”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晓薇。她已经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身体,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迷离。

“董事长,我在酒店。今天是我结婚,您知道的。”陈默轻声说,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陈默几乎要以为信号中断了。

“陈默,”周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老婆是啥人不?”

陈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