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之战将红海和非洲之角推向风暴中心

作者:杨玉鑫

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非洲阿拉伯国家研究中心主任

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26年第8期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随即展开反击,袭击了以色列本土和美国在中东军事基地,战火在中东腹地燃烧。与阿拉伯半岛隔海相望的非洲之角地区,近年来深度嵌入海湾国家与以色列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网络,因此深受此次战事影响。与此同时,沙特加速启用红海沿岸延布港作为原油出口替代路线,凸显出红海航线的战略价值。

2026年3月14日,一艘美国航母通过连接地中海和红海的埃及伊斯梅利亚市苏伊士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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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4日,一艘美国航母通过连接地中海和红海的埃及伊斯梅利亚市苏伊士运河。

经济民生承压

红海西岸的埃及与非洲之角国家,正承受战事带来的经济民生压力。能源价格上涨加剧地区国家财政压力。非洲之角国家几乎全部为石油净进口国,石油对外依赖度极高。吉布提、索马里化石燃料完全依靠进口;厄立特里亚和肯尼亚石油严重依赖进口;苏丹70%的精炼石油从沙特、阿联酋等海湾国家进口;埃塞俄比亚约四分之一的外汇收入用于石油进口。以色列依据相关协议中的“不可抗力”条款,已暂停向埃及输送天然气。此外,战事导致国际尿素价格从战前每吨480美元飙升至700美元,苏丹、埃塞俄比亚、索马里等农业国高度依赖从海湾国家进口化肥,这些国家面临的粮食安全挑战愈加严峻。苏伊士运河通行费是埃及重要财政收入之一。中东局势升级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国际航运公司对红海航线的信心。多家国际船运公司对航线做出调整,部分船只绕道好望角展开航运。据3月7日船舶监测数据,通过红海与曼德海峡的船只数量较平时减少50%~60%。因此,埃及的苏伊士运河收入预计大幅缩减。4月4日,也门胡塞武装发表声明称,其与伊朗及黎巴嫩方面展开联合行动,对以色列境内目标实施打击,这导致红海安全形势再度恶化。与此同时,航道受阻导致运往苏丹的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出现延迟。

海湾国家是非洲之角国家劳工重要就业市场。仅沙特就有约50万埃塞俄比亚劳工和10万厄立特里亚劳工;共有约54万苏丹劳工分布在海湾各国,约占苏丹海外劳工总数的三分之一;另有约50万肯尼亚劳工在海湾国家就业。因此,侨汇是非洲之角国家重要的外汇收入。中东局势若持续动荡,海湾国家工业、建筑业、服务业等势必受到影响,也将传导至就业市场,将对这些依赖侨汇的国家的财政收入造成一定冲击。

沙特原油运输向延布港“大迁徙”

战事爆发后,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沙特遂将红海沿岸延布港作为石油出口重要替代路线。沙特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正大幅提升东西输油管道运送量。这条全长约1200公里的管道,串联起沙特东部阿卜盖格原油处理中心与延布港,支撑起沙特本轮原油运输的战略“大迁徙”。3月20日至24日,延布港南北两个终端原油出口飙升至440万桶/日,占战前沙特日均总出口量(约700万桶)的一半以上,远高于此前该港140万桶/日的运力,该港当下正满负荷运转。

依托延布港,沙特成为海湾地区极少数可大规模脱离霍尔木兹海峡、自主转运原油的国家。阿联酋虽建有连通阿曼湾的输油管线,但线路抗风险能力薄弱,富查伊拉港更因频繁遭遇无人机袭击,多次被迫暂停原油装船作业。3月19日,沙特国防部在社交媒体上说,一架无人机在靠近延布港的萨姆雷夫炼油厂坠毁。此外,一枚射向延布港的弹道导弹被拦截。港口一度暂停作业,但很快恢复运行。从航运格局来看,延布港外运原油形成两条关键路径,一条依托埃及苏麦德管道输往欧美市场,另一条通过远洋油轮运往亚洲。

非洲之角国家立场分化

苏丹和索马里在谴责伊朗对卡塔尔、巴林、科威特和约旦袭击的声明中,均未提及阿联酋。其根源是两国与阿联酋间长期存在矛盾。阿联酋是苏丹快速支援部队最重要的外部支持者,2025年5月,苏丹宣布阿联酋为“敌对国”,指控阿向快速支援部队提供武器,断绝与其外交关系。苏丹虽公开谴责伊朗,实则迫于压力,并非要外交转向。众所周知,伊朗长期向苏丹武装部队提供无人机等装备支持。索马里则不满阿联酋深耕该国分离主义地区——索马里兰,谴责阿在该地区投资港口、建立军事设施,还推动以色列承认索马里兰为“主权国家”。今年1月,索马里宣布终止与阿联酋的所有合作。埃塞俄比亚持亲海湾国家立场。总理阿比·艾哈迈德强烈谴责伊朗针对海湾国家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3月12日,阿比访问阿联酋,重申对海湾国家的声援。此外,埃塞是以色列在非洲之角的重要盟友。埃及总体秉持中立立场,避免直接卷入冲突,明确表示“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但谴责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打击。近年来,海湾国家阿联酋、沙特等国通过投资、援助、调解争端、修建军事基地等方式布局非洲之角,域内国家在经济上严重依赖海湾国家的支持。上述因素共同决定了非洲之角国家在美以伊战事问题上的立场。

随着战事持续激化,国际社会对非洲之角的关注度或将下降,相关外交调解努力也将随之全面放缓。由美国、沙特、埃及和阿联酋组成的四方调解机制,本是推动苏丹内部停火、推进政治和解的主要机制,如今事实上已经陷入停滞。随着中东腹地安全局势持续恶化,阿联酋、卡塔尔等国或将逐步缩减在非洲之角的资源投入。与此同时,战事也会制约伊朗对苏丹武装部队的军事支持。面对伊朗发起的反击行动,沙特和阿联酋暂时搁置了在苏丹内战、也门问题上的分歧,将重心转向本土安全防御。随着海湾国家战略重心转移,非洲之角地区局势可能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一是地区国家及武装力量借机清算旧怨、激化矛盾,引发局部冲突升级;二是各方因海湾资金、军事援助与外交调解减少,重新权衡博弈成本,迎来阶段性缓和。

当前,美以伊战事将红海与非洲之角推向风暴中心。也门胡塞武装虽未全面参战,但其扼守曼德海峡,拥有远程导弹和无人机,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美国在吉布提莱蒙尼尔营军事基地和阿联酋在非洲之角的军事设施,均在胡塞武装打击范围内。一旦胡塞武装全面封锁曼德海峡,将形成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的双重封锁,全球能源与贸易将遭受重大打击,而本就脆弱的非洲之角地区将更加动荡。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世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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