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于网络 均为虚构创作 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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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去相亲看上了媒人,她捂脸笑道:第一次做媒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一章 一九八二年的乡下,催婚催得人心慌

一九八二年,盛夏。

皖北平原的乡下,像被一口巨大的蒸笼严严实实扣住。

日头毒得冒火,悬在头顶,把大地烤得发烫。田埂边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卷着边,连平日里聒噪不休的知了,都懒得扯着嗓子嘶喊几声。

空气里混着泥土被暴晒后的焦香、农家柴火灶飘出的饭香,还有猪圈、柴院特有的乡土气息,五味杂陈,却又是八十年代乡村最真实、最烟火的日常。

村子叫王家洼,百十户人家,同姓居多,沾亲带故,盘根错节。巴掌大的地方,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村,再绕到邻村去。

村里有个后生,叫王建军,今年二十四岁。

放在如今,二十四正是风华正茂、闯荡打拼的年纪,没人会催婚。可在八十年代的农村,二十四岁还没定亲、没说上媳妇,已经妥妥是村里拔尖的大龄剩男了。

同岁的发小、玩伴,大多早就娶妻生子,孩子满地跑,能背着小竹筐下地割草,能围着灶台喊爹娘吃饭。唯独王建军,依旧孤身一人,守着爹娘,守着几亩薄田。

王建军长相周正,一米七五的个头,肩宽腰直,脊背挺得像村口的老杨树。眉眼浓正,五官棱角分明,不油滑,不轻浮,自带庄稼汉子的憨厚与稳重。

他不抽烟,不酗酒,不打牌赌钱,为人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犁地、耙田、插秧、割麦、扬场、晒粮,地里的农活样样精通;编竹筐、修农具、砌墙头、搭草棚,手上的手艺也不输旁人。

家里条件在村里也算中上,三间青砖瓦房,院墙规整,院里栽着枣树、槐树,还有一片小菜园。爹娘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性子厚道,待人谦和,家风端正,从来不在背后搬弄是非。

按道理说,这样的小伙子,家世好、人品好、模样好、能干靠谱,亲事本该踏破门槛,媒人踏破家门。

可偏偏,王建军的婚事,一拖再拖,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四。

不是没人介绍,前前后后,上门说媒的大婶、婆子,来了一波又一波。

有的姑娘模样俊俏,性子却娇惯任性,吃不了苦,不愿下地干活;有的姑娘看着文静,骨子里却太过执拗,不好相处;有的家里彩礼要得高,规矩还多,三金四礼、米面猪肉,一样不能少;还有的姑娘本人没啥意见,爹娘挑三拣四,嫌王家太老实,没外头挣钱的门路,怕女儿嫁过来受委屈。

一来二去,挑来选去,蹉跎岁月,转眼就把大好年纪蹉跎过去了。

这下,最着急的就是王建军的爹娘。

王大娘整日愁眉不展,一天三遍念叨,晨起做饭念,晌午喂猪念,傍晚坐在院坝里纳鞋底,针头线脑间,嘴里也不停歇。

“建军啊,你倒是上上心!同岁的狗子、柱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你还单着,你真想把爹娘愁白头发?”

王建军蹲在门槛边,手里摩挲着一根竹篾,只是淡淡一笑:“娘,急啥,缘分没到,强求也没用。”

“缘分缘分,缘分能当饭吃?”王大娘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眉头拧成一团,“乡下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挑拣?只要人本分、身子结实、能持家、能生儿育女,就够了!再拖两年,好姑娘都被人家挑干净了,到时候只剩人家挑剩下的,你哭都没地方哭!”

一旁的王大爷,蹲在墙角抽旱烟,烟杆吧嗒吧嗒响,烟雾一圈圈冒出来,满脸沧桑,也跟着叹气。

“建军,你娘说得在理。咱庄稼人,一辈子就三件事,种地、盖房、娶媳妇传宗接代。我跟你娘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早点看你成家,抱上大孙子,我俩这辈子也就没啥念想了。”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男人到了年纪不成家,不光自己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连爹娘出门都抬不起头。

村口大树下,傍晚纳凉唠嗑的老人妇女,凑在一起,三句不离家常闲话,聊着聊着,总会拐到王建军身上。

“王家那大小伙,人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婚事太磨叽。”

“可不是嘛,都二十四了,再拖就真成老光棍了。”

“条件那么好,别太挑了,再挑真没人愿意嫁了。”

闲言碎语像风一样,飘进王家院子,飘进王建军耳朵里。

他性子沉稳,不爱与人争辩,可听得多了,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一边是爹娘日日催促愁眉不展,一边是村里闲言碎语绕着耳边转,他终究扛不住了。

那日傍晚,院里枣树下,晚风微凉,树叶沙沙。

王建军放下手里的竹活,对着爹娘缓缓开口:“娘,爹,别愁了。你们要是真着急,就托个靠谱媒人,再帮我相看相看。我不挑长相,不挑家境,只要人心地善、性子稳,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王大娘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开大半,立马来了精神。

“这才像话!早该这般通透!你放心,娘心里早就有合适的媒人了,我这就去托邻村的林秀娥,给你做媒!”

王建军微微一怔:“林秀娥?就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那个女媒人?”

“正是她!”王大娘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信赖,“秀娥那姑娘,人品端正,心眼热乎,能说会道,人情世故样样通透。周边十里八乡的亲事,大半都是她牵的线。眼光准,看人稳,从来不哄人、不瞒人,经她手成的姻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家日子都过得和顺。找她给你做媒,准错不了!”

王建军早有耳闻林秀娥的名头。

只知道她是隔壁林家村的姑娘,二十出头,没出嫁时就性格爽朗,落落大方,口齿伶俐。后来不知怎的,就做起了媒人的行当,谁家有大龄男女、待嫁待娶的,都愿意登门拜托她牵线。

乡下做媒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就行,得懂人情、知规矩、会察言观色、能拿捏两边心思,还要公道正派,不贪小便宜,不胡乱撮合。

林秀娥偏偏把这一行做得滴水不漏,人人提起她,都竖大拇指。

只是王建军从未见过真人,只听旁人闲聊说起,林秀娥模样俊俏,眉眼清秀,气质干净,没有乡下姑娘的扭捏拘谨,处事利落,待人温和,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行,都听娘的安排。”王建军不再多言,顺着爹娘的心意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王大娘特意换上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梳头理鬓,拎着一筐自家腌的咸鸭蛋、一篮新鲜的嫩豆角,还有一把晒干的金针菜,踏着乡间土路,径直往邻村林家村走去。

八十年代乡下,求人做媒,礼数不能少。薄礼不贵重,却是心意,是尊重,也是乡里乡亲的人情往来。

林家村离王家洼不过二里地,田埂相连,树林相接,走一刻钟便能到村口。

林秀娥家就在村子中段,一处整洁的农家小院,院墙扎得整整齐齐,院里种着月季、凤仙花,墙角爬着丝瓜藤,绿意盎然,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王大娘走到院门口,往里一望,恰好看见林秀娥坐在老槐树下择菜。

她穿一身浅碎花白布衫,袖口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腕。乌黑的长发用木簪简简单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晚风轻轻拂动。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清亮,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透着乡村姑娘独有的干净灵气。

她低头择着青菜,神情安然,动作利落,身上有一种沉静温婉、又落落大方的气质。

听见院外脚步声,林秀娥抬头看来,一见是陌生又面善的邻村大婶,立马放下手里的菜,笑着起身迎出来,声音清脆温软,像山涧流水般好听。

“王婶,稀客,快进屋坐,院里凉快,歇歇脚。”

她待人向来周到热情,不管熟不熟,礼数周全,笑容温和,让人一见面就心生亲近。

王大娘跟着走进院子,客套寒暄几句,落座槐树下的石凳上。两人先是唠唠庄稼收成、天气雨水、村里家常,闲话铺垫到位,才慢慢转入正题。

唠了片刻,王大娘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恳切的愁容。

“秀娥啊,婶今天登门,是有件心事,想好好拜托拜托你。”

林秀娥笑意温和:“王婶只管说,乡里乡亲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家建军,你想必也听过名声。人老实、能干、家风正,模样也周正,就是婚事一直拖着,转眼都二十四了。我跟他爹夜里睡不着,日日发愁。”王大娘语气诚恳,“知道你为人公道,会做媒,眼光好,特意来拜托你,帮建军物色个本分姑娘。只要人心善、性子稳、能踏实过日子,家境长相我们都不挑。事成之后,婶绝不会亏待你,该有的媒礼,一分不少。”

林秀娥听完,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王婶,这事我应下了。王建军的名声我早有耳闻,正派踏实,肯吃苦,家境家风都没得说,是个难得的好小伙,按理说不该难找亲事。你放心,我记在心上,回头我帮你把周边几个村子适龄姑娘都捋一遍,品性、家境、年纪都匹配的,我第一时间给你牵线。”

“那就多谢你了,秀娥!有你这话,婶心里就踏实了!”王大娘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连道谢。

两人又唠了好一会儿家常,王大娘再三拜托,才提着空筐,满心欢喜地告辞回家。

送走王大娘,林秀娥站在院门口,望着乡间蜿蜒的田埂,心里默默记下了王建军这门亲事。

她做媒多年,最擅长看人品、看家风。王家洼的王建军,名声干净,做人本分,不浮不躁,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老实人。她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盘算,附近几个村子,哪家姑娘年纪相当、性格温顺、家风淳朴,能和王建军般配。

不出两日,林秀娥就真的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

是隔两个村子的李家坳,李家姑娘,名唤李桂英,二十一岁,长相清秀,梳着两条麻花辫,性格文静内向,手脚勤快,针线活、家务农活样样都会。父母都是老实庄稼人,家风淳朴,不攀不比,安分过日子。

年纪、家境、性情、门第,样样都合得上,在林秀娥眼里,是再合适不过的姻缘。

她先去李家坳登门,和桂英爹娘细说王家的家境人品,又单独和李桂英聊了许久。姑娘性子腼腆,早听过王建军的为人,没有半点意见,愿意见面相亲

两边心意都敲定,林秀娥便托同村人捎信到王家洼,和王大娘约定好了相亲的日子、时辰和碰面地点。

地点选在两村中间的百年老樟树下。

那棵老樟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枝繁叶茂,撑开偌大一片绿荫,遮得住烈日,挡得住风雨。树下几块大石头,被常年歇脚的人坐得光滑圆润,是周边乡村年轻人相亲、碰面、唠嗑的老地方。僻静,敞亮,不尴尬,又合乡下相亲的老规矩。

日子定在三天后的上午。

接到消息,王家上下都格外欢喜。王大娘忙着给王建军收拾打扮,翻出他过年才舍得穿的的确良白衬衣,深色直筒布长裤,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细细叮嘱。

“到了地方,要有礼数,说话和气,别闷着不吭声,也别太冒失。好好跟人家姑娘聊聊,问问喜好脾气,多说几句暖心话,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王建军任由娘摆弄,无奈笑着应下。

他本不是热衷相亲的人,心里本就随缘,可有爹娘满心期盼,有邻里人情牵绊,他也只能顺着安排,认认真真走一遍相亲的流程。

彼时的他,心里只当这又是一场寻常的相亲碰面,认认真真见女方,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作罢。

他万万不会想到,一九八二年这个盛夏的清晨,他踏上去老樟树相亲的路,没有相中媒人介绍的李家姑娘,却一眼沦陷,偏偏看上了做媒的媒人——林秀娥。

更不会料到,往后岁月流转,情愫暗生,拉扯暧昧,等到缘分落定那日,她捂着脸,红着耳根,又羞又笑地叹出那句流传在乡间的玩笑话:

“我做了这么多年媒,成全了那么多姻缘,万万没想到,头一回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个燥热又温柔的夏日,悄然缠绕,一生解不开。

第二章 老樟树下初见,一眼入心误终生

约定相亲这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清晨的阳光柔和不刺眼,透过层层樟叶,洒在乡间土路上,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田埂边野花盛放,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缀在绿草之间,晨风拂过,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王建军早早起身,洗漱收拾妥当,换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整个人站在院里,身姿挺拔,眉目周正,稳重又俊朗。

跟爹娘打了招呼,他独自一人,踏着田埂小路,往两村中间的老樟树走去。

一路上,田间早已是忙碌景象。农人弯腰插秧、除草、挑粪下地,扛着农具往来田埂。熟识的乡亲遇见他,都笑着打趣,眼神里满是心知肚明的看热闹和祝福。

“建军,去相亲呐?好好表现,争取一回就定下!”

“这回有林媒人牵线,准保靠谱,别再错过了好姑娘!”

“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这回可得把握住!”

王建军一一笑着应声,脸上略带几分腼腆,脚步不疾不徐,心底却波澜不惊,只抱着顺其自然的念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那棵参天老樟树矗立在旷野之间,绿荫如伞,沉静古朴。

树下已经站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生面孔的姑娘,碎花布衫,麻花长辫,低头垂眸,手足无措地捻着衣角,拘谨腼腆,正是李家坳的李桂英。

而站在姑娘身侧的那个人,刚一映入眼帘,就让王建军脚步猛地一顿,心口骤然一跳,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那就是林秀娥。

今日的她,穿一身淡蓝色小碎花布衫,下身藏青色长裤,裤脚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乌黑长发挽成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被晨风轻轻吹动。

她身姿窈窕,站姿端庄,眉眼弯弯,面容清秀温润,身上没有半点市井俗气,也没有乡下女子的小家子气。落落大方,从容平和,眉眼干净得像山间清泉,澄澈动人。

她正侧着身,轻声细语跟身边的李桂英叮嘱着什么,语气温柔耐心,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和气、分寸得体。

王建军长到二十四岁,见过的姑娘无数,村里的、邻村的、相亲碰面的,形形色色,各有模样。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像此刻树荫下的林秀娥这般,只一眼,就让他心头乱了节拍,心跳骤然加速,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好看,耐看,温润,干净,大方,得体。

不是张扬刺眼的艳丽,是越看越顺眼、越品越入心的温婉气质,像一杯温茶,初尝清淡,回味悠长。

他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勉强回过神,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悸动,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树下的林秀娥听到脚步声,抬眸望来,目光落在走来的王建军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果然如旁人所说,身形挺拔,眉眼端正,气质沉稳内敛,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本分小伙,和腼腆文静的李桂英,站在一起,模样性情,都十分登对。

林秀娥率先上前半步,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声音清润悦耳。

“你好,是王建军吧?我是林秀娥,今天给你们牵线的媒人。”

“你好,我是王建军。”

王建军稳住心神,礼貌点头应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稍稍移开,看向一旁低头羞怯的李桂英,微微颔首示意。

乡下相亲,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林秀娥微笑着,简单给两人互相引荐几句,交代了几句客气话,便很识趣地往后退开几步,拉开距离,把树荫下的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让他们单独交谈、互相了解。

她自己走到老樟树粗壮的树干旁,轻轻靠着,安静伫立,不插话,不打扰,恪守媒人的本分与分寸。

按常理,接下来就该王建军主动搭话,和李桂英聊聊家常、脾气、喜好、家境,看彼此有没有眼缘,能不能聊到一处,生出几分情愫。

可此刻的王建军,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李桂英身上。

他站在姑娘面前,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林秀娥浅笑温柔的眉眼、清润好听的声音、落落大方的身姿。眼前的李桂英清秀腼腆,本分老实,是过日子的好模样,可他心底,偏偏生不起半点涟漪,没有羞涩,没有期待,更没有心动。

他勉强挤出几句客套话,问一句,答一句,语气平淡,神情疏离,半点没有年轻人相亲该有的拘谨、腼腆与主动。

李桂英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见王建军态度冷淡、话少淡漠,心里越发拘谨不安,头垂得更低,不敢主动搭话,只能尴尬地站着,手足无措。

两人就这般僵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几句天气、庄稼、村里琐事,气氛沉闷尴尬,透着浓浓的生分与疏离。

一旁靠树而立的林秀娥,做媒多年,看人眼光毒辣,只需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王建军眼神飘忽,心思明显不在姑娘身上,答话敷衍,神情淡然,没有半点相亲的热忱;李桂英羞怯紧张,放不开,两人之间没有一丝年轻人该有的羞涩暧昧,反倒像两个陌生人被迫站在一起尬聊。

林秀娥心里暗暗纳闷:明明家世、年纪、性情都这般般配,怎么见面反倒这般格格不入?

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两人始终冷场,实在聊不到一块儿,便缓步走上前,笑着打圆场,给双方递台阶。

“初次见面,难免拘谨腼腆,放不开。天也不早了,你们俩就先这样,往后要是彼此有意,再托人捎话往来,慢慢了解也不迟。”

这话既体面,又合乎乡下相亲的礼数。

李桂英如释重负,连忙轻轻点头。

王建军也顺势应下,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不用再硬着头皮尬聊。

简单道别过后,李桂英红着脸,低着头,率先转身,沿着田埂小路,往李家坳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樟树林荫下,转瞬之间,只剩下王建军和林秀娥两个人。

风从旷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周遭虫鸣鸟叫仿佛都安静下来,空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静谧与尴尬。

林秀娥看着眼前神色略显恍惚的王建军,忍不住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问道:

“我瞧你跟桂英姑娘聊着,似乎不太合意?是觉得性子合不来,还是看着没眼缘?”

她性子直爽,做媒向来喜欢把话说开,不藏不掖,不绕弯子。

王建军被她一问,脸颊莫名微微发烫,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只能低声老实回答:

“也没别的,就是……没什么眼缘,聊不到一块儿去。”

他心里藏着那句惊天动地的真心话:我没看上她,我看上你了。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

太过荒唐,太过唐突。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做媒,尽心尽力物色好姑娘,自己反倒一眼相中了当媒人的她。这话若是说出去,立马能传遍十里八乡,沦为全村最大的笑话,被人嚼舌根、说闲话,连两家爹娘都要跟着难堪。

更何况,他对林秀娥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年岁几许,是否早已定亲,是否有心仪之人,是否愿意外嫁他村,对自己又是何种印象。

贸然表白,只会唐突佳人,惹得两人都无比尴尬,往后乡里碰面,都无处自处。

林秀娥听完他的话,并不意外,只是温婉一笑,语气淡然宽慰:

“姻缘讲究眼缘,强求不得。我做媒这些年,见过太多外人看着门当户对、一见却毫无情愫的。没事,你也别着急,我再慢慢帮你物色,总有合你心意的姑娘。”

她依旧保持着媒人的本分口吻,心里只盘算着,往后再帮他多留意几家适龄女子。

可她越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处事周到,王建军心底的悸动就越发浓烈,越发难以压制。

他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阳光透过樟叶缝隙,落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光影柔和,眉眼动人。二十四岁沉稳内敛的汉子,这辈子从未对哪个姑娘动过心,偏偏在今日这初见之间,彻底沦陷,心底再也装不下旁人。

心里那股念想,疯了一般往外冒:我不要别的姑娘,我只要你林秀娥。

念头滚烫,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分毫。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田埂小路,往村子方向缓步走去。

一路清风拂面,草木飘香,田间农人劳作的身影远远错落。林秀娥随口跟他唠着家常,问他家里农活忙不忙,平日都做些营生,性格喜好如何,像是闲聊,也像是为往后给他说亲摸底。

她说话分寸恰到好处,温柔有礼,体贴入微,跟她相处,让人浑身放松,自在舒坦。

王建军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不爱多言,可走在她身侧,竟不由自主愿意多说几句,应答她的问话,偶尔也反问几句她的日常起居、家里琐事。

一路慢走,一路闲谈,两人的影子被午后阳光拉得悠长,落在蜿蜒的田埂上,安静又融洽。

走到两村分岔路口,一条往左回王家洼,一条往右回林家村。

脚步停下,林秀娥浅浅含笑,温声道别:“我就送你到这儿,你先回村吧。亲事的事别挂在心上,我记着呢,有合适的,我第一时间给你捎信。”

“好,辛苦你了,秀娥姑娘。”

王建军望着她,眼神里藏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舍与眷恋,轻声应道。

“都是乡里乡亲,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林秀娥莞尔一笑,轻轻挥手,转身踏着小路,往林家村走去。

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渐渐消失在绿树田埂的拐角处。

王建军依旧站在分岔路口,久久伫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迟迟不肯挪步。

心底乱成一团,有欢喜,有悸动,有羞涩,有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与宿命感。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一回,彻底栽了。

相亲没相中女主,反倒一眼爱上了媒人。

一九八二年这个盛夏的午后,老樟树下一场寻常相亲,没能成就既定姻缘,却让王建军一眼万年,从此芳心暗许,余生眼里,再无他人。

命运的网,悄然收紧,把两个本是媒人与相亲对象的普通人,牢牢缠在了一起。往后的暗恋、试探、靠近、暧昧、流言、相守,都从这一眼初见,缓缓拉开漫长的序幕。

第三章 心底暗恋藏不住,刻意寻机多靠近

王建军失魂落魄回到家,整个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王大娘立马迎上来,满脸急切,追问不停:“怎么样?桂英姑娘好不好看?性子温顺不温顺?俩人聊得投不投缘?有没有眼缘?”

王建军坐在院坝的石凳上,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凉水,压下心底翻腾的情愫,故作平淡地摇头。

“不合适,没眼缘,聊不到一块儿。”

王大娘当即一脸惋惜,眉头皱起:“怎么会不合适?人家姑娘模样清秀,家世本分,性子又文静,多好的人选啊!是不是你太拘谨,不会跟姑娘说话,把气氛搞冷了?”

“不是拘谨,就是真的不合心意。”王建军不愿多解释,更不敢说出真实缘由,只能敷衍带过,“娘,你也别太心急,姻缘天注定,强求没用,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他起身走到院角的枣树下,靠着树干,望向邻村林家村的方向。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林秀娥的模样:她温婉的笑、清甜的嗓音、落落大方的谈吐、靠在樟树旁安静伫立的身影、走路时轻盈的步态……一幕幕,清晰分明,挥之不去,刻在心间。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生出这般强烈的心动,说不清缘由,道不明道理,就是一眼看上,从此念念不忘,放不下,忘不掉。

可这份滚烫的暗恋,他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对爹娘吐露半个字,不敢跟村里发小闲话,更不敢贸然对林秀娥表露分毫。

顾虑太多,牵绊太重。

其一,太过荒唐离谱。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做媒,尽心尽力撮合姻缘,自己反倒看上媒人,一旦传出去,十里八乡都会当成笑话议论,闲言碎语能淹死人。

其二,身世状况不明。他不知道林秀娥年岁几何,是否早已定下婆家,是否有心悦之人,是否愿意嫁到外村,对自己印象究竟是好是坏。

其三,世俗规矩束缚。八十年代乡下,讲究礼数规矩、辈分人情,媒人就是做媒的,相亲对象看上媒人,本就不合常理,容易被人说轻浮、不懂规矩、不尊重人情。

一旦贸然表白,若是被拒绝,往后乡里碰面无比尴尬,连正常邻里相处都做不到;若是惊动两边父母,更是平添无数麻烦与闲话。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深情,悄悄压在心底,不动声色,默默藏好,只在无人独处之时,暗自回味,暗自悸动,暗自欢喜,暗自忧愁。

可心动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回归往日的平静。

往后日子里,王建军干活会走神,歇晌会发呆,走路会张望。下地犁田,脑子里是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还是她。

走在乡间小路,目光总会下意识往林家村的方向瞟,心里隐隐期盼,能偶遇她的身影,能多见她一面,能多跟她说几句话。

他开始刻意制造各种机会,一点点靠近她,熟悉她,拉近彼此的距离。

八十年代的乡下,村落相连,往来密切。赶集、走亲戚、河边洗衣、村口纳凉、下地干活、庙会赶集,处处都是碰面偶遇的契机。

每逢镇上逢集,每月农历初二、初五、初八、十二、十五、十八,都是大集。

从前的王建军,不爱凑热闹,不贪逛街逛集,没事便守在家里干活、编竹活、收拾田地。可自打见过林秀娥,每逢集日,他必定早早收拾整齐,踏着晨露,往镇上赶。

心里只有一个简单念想:盼着能在路上、在集市里,撞见她。

镇上集市热闹非凡,沿街摆满摊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布匹衣裳、针头线脑、锅碗瓢盆、零食糕点、农具杂货,琳琅满目。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王建军不买东西,也不凑热闹,只是慢悠悠沿街闲逛,目光四处游走,在人群里默默搜寻那个清秀温婉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屡屡如愿。

好几次赶集,他都在集市街巷里撞见林秀娥。

她有时和同村大婶结伴,扯布料、买针线、挑日用杂货;有时独自一人,买些青菜瓜果、油盐酱醋,步履从容,谈吐温和。和商贩讨价还价有礼有节,待人接物谦和有度,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与沉稳。

每一次撞见,王建军心底都一阵狂喜,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羞涩紧张。

起初几回,他只是远远站在街角、摊位旁,静静望着,不敢上前搭话。怕太过刻意,怕被人看出心思,怕惹来旁人异样目光。

就那样远远看着她挑东西、唠家常、付账走人,哪怕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一眼,心里也觉得安稳满足,一整天心情都格外舒畅。

次数多了,慢慢熟络,羞涩褪去几分,他终于鼓起勇气,主动上前打招呼。

“秀娥姑娘,也来赶集置办东西?”

听见熟悉的男声,林秀娥回头,一见是王建军,当即眉眼弯弯,露出温和笑意,声音清甜:

“是啊,买点家里要用的零碎物件。你也来逛逛?”

“嗯,闲来无事,过来走走。”

王建军站在她面前,尽量稳住心神,语气自然,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清秀的眉眼上,轻声搭话,“都买些什么?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拎一段?”

“不用不用,都轻巧得很,不麻烦你。”林秀娥笑着摆手。

两人便站在街边,随口唠几句庄稼收成、天气变化、村里琐事,简简单单几句家常,却足以让王建军心底欢喜许久,回味良久。

林秀娥待人向来温和,对乡里乡亲一视同仁,热情周到,只当他是普通邻里、拜托自己做媒的后生,从未往男女情愫上多想半分。

除了赶集偶遇,王建军还常常刻意绕路。

明明下地干完农活,有近路可以直接回王家洼,他偏偏舍近求远,绕一大圈,从林家村村口经过,只为多一分偶遇的可能。

有时傍晚收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他故意慢悠悠走在林家村村外的田埂上,目光望向村里街巷,盼着能看见她出门散步、买菜、串门的身影。

乡下村落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般刻意之下,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

乡间有条小河,蜿蜒流淌,绕着两个村子而过。河水清澈,河岸青石平整,是村里妇人姑娘傍晚洗衣、洗菜、淘菜的好去处。

林秀娥素来勤快,每日傍晚,都会提着木盆、衣裳,到河边青石上浣洗衣物。

王建军摸清了她的习惯,便常常在傍晚时分,独自踱到河边树林旁的树荫下,假装乘凉歇脚。

夕阳余晖洒在河面,波光粼粼,晚风拂过柳丝,轻轻摇曳。

林秀娥蹲在青石板上,挽着衣袖,低头搓洗衣裳,乌黑长发垂落肩头,侧脸柔和安静,身姿温婉,像一幅淡墨乡村山水画,静谧美好。

王建军远远站在树下,不忍上前打扰,就静静伫立着,默默看上一会儿,心底满是温柔悸动,只觉岁月静好,人间温柔,都聚在了眼前这一人身上。

偶尔林秀娥抬头,瞥见树荫下的他,便会笑着扬声招呼一句。

“建军,也来河边乘凉?”

他便应声走上前,站在河边,陪她闲聊几句。聊田里庄稼长势,聊今年雨水多少,聊村里谁家嫁娶、谁家盖房,聊农活忙闲。

平平淡淡的家常闲话,没有半句情话,没有半点暧昧,却让王建军无比珍惜,每一次交谈,都在心底悄悄珍藏。

相处越多,了解越深,他越发笃定,林秀娥是世间难得的好姑娘。

她温柔却不软弱,大方不失分寸,善良热心,通透懂事,人情世故样样通透,却不世俗圆滑;做事利落靠谱,内心干净纯粹,待人真诚宽厚。

在八十年代淳朴又琐碎的乡下,能有这般品性、这般气度、这般模样的姑娘,实在万里挑一。

他心底越发认定,此生非她不娶,再也看不上旁人。

可林秀娥始终懵懂无感,丝毫没有察觉王建军暗藏心底的深情与暗恋。

在她眼里,王建军只是一个稳重本分、沉默老实、人品端正、踏实能干的好后生,只是姻缘缘分未到,相亲屡屡遇不到合心意的姑娘。

她依旧尽职尽责,记着给王建军做媒的托付,隔三差五,就帮他在周边村子留意适龄姑娘。遇到品性端正、家境般配、性情温顺的,都会主动捎信给王家,劝他抽空见面相看。

可每一次,王建军都以不合眼缘、性情不投、心意不合为由,委婉推辞,不愿再相亲。

次数多了,林秀娥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疑惑。

她前后给他物色了四五个姑娘,个个都是家风端正、安分守己、适合过日子的本分姑娘,换做别家后生,早就欣然应允,乐意相看。唯独王建军,一个都不愿意见,一个都看不上。

她心里暗自琢磨:难道王建军眼光太高?心气太傲?还是心里早就藏了中意的人,只是不愿明说?

那日两人在河边偶遇闲聊,林秀娥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笑着随口问道:

“我前后都帮你物色好几门亲事了,姑娘条件都不差,家世人品都靠谱,你怎么一个都不愿意见?莫非你心里,早就有自己的择偶标准,一般姑娘入不了你的眼?”

她语气轻松,只是随口好奇一问,全然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可这话落在王建军耳里,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眸望着眼前眉眼含笑、一脸懵懂天真的林秀娥,心跳骤然加快,鼓足莫大的勇气,眼神带着克制不住的温柔与深情,缓缓低声开口:

“我也没有多高的标准,不求容貌惊艳,不求家境富足,只求性子温柔善良,心地纯粹通透,落落大方,处事得体,跟我聊得来,看着心安顺眼,能一辈子安稳相守就够了。”

他口中的每一条标准,字字句句,描摹的完完全全,就是眼前的林秀娥本人。

只可惜,林秀娥心思单纯,毫无联想,只当他是看重品性脾性,浅浅点头,恍然一笑。

“原来你偏爱这般性子的姑娘,倒也实在。过日子,品性合得来、人心安稳,比什么都重要。往后我就按着你这个标准,再帮你仔细留心。”

看着她全然懵懂、毫无察觉的模样,王建军心底生出几分无奈,又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无奈她始终看不穿自己的心意,欢喜她这般干净纯粹,不世俗,不功利,心思简单,待人真诚。

日子在平淡的乡村烟火里缓缓流转,一九八二年的夏秋交替,稻田由青转黄,稻谷日渐饱满,乡间处处是丰收的气息。

王建军依旧把满腔暗恋深藏心底,不声张,不表露,只是默默靠近,默默关注,一点点和林秀娥从陌生的媒人与相亲对象,变成碰面能闲聊、偶遇能说笑、彼此熟络的乡里故人。

他耐心隐忍,静静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恰当的缘分。

他不愿莽撞表白,怕惊扰了她的安稳,怕招来世俗流言,怕破坏此刻难得的相处,怕连普通邻里缘分都断送。

他只想一点点走进她的生活,让她慢慢了解自己的人品、性子、踏实与真心,也让自己有机会,把藏在心底那句滚烫的喜欢,认认真真、安安稳稳,说给她听。

而林秀娥,依旧每日忙着田间农活、家里琐事,依旧热心帮十里八乡的男女牵线做媒,成就一对又一对姻缘。

她整日忙着成全别人的幸福,却丝毫不知,命运早已悄悄布好棋局,注定要让她在自己做的媒里,不经意间,把自己的一生,也搭进这场命中注定的情缘里。

后续还有:旁人起哄调侃、村里流言四起、爹娘察觉心思、媒人身份的尴尬拉扯、深夜独处的心事泛滥、庙会偶遇动情、他鼓起勇气偷偷表白、她心慌脸红不知所措、内心挣扎纠结、放下媒人身分正视心意、两家父母试探来往、乡间闲言碎语议论、确定情愫悄悄相恋、不敢公开只能私下碰面、秋收帮忙动情升温、月夜谈心互诉衷肠、她终于捂脸自嘲“做媒把自己搭进去”、定亲下聘、八十年代乡村传统婚礼、婚后柴米油盐相守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