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鉴宝世家。
祖传的手艺传了五代,到了我这儿,却连铜和铁都分不清。
整条古玩街都笑我睁眼瞎,妈妈更是抄起扫帚追着我打,骂我白瞎了祖宗留下的饭碗。
表妹当众笑我:
姐,你上辈子怕不是个瞎子投胎的吧?
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当众退了婚约,痛心疾首: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
我乐得自在,高高兴兴回窝躺平,准备当一辈子咸鱼。
可逍遥日子没过几天,京圈太子爷抱着一件青花瓷找上门来。
看似是鉴宝,实则来踢馆。
家族的泰斗级专家被他指着鼻子骂,无人敢吭声。
我蹲在门口掏耳朵,看着那群面红耳赤的小老头,叹了口气。
随手捡起一块诺基亚,砸碎了那件所谓的无价之宝。
瓷片飞溅,满街死寂。
我指着瓶底碎片上那圈不正常的气泡,神情淡淡:
宣统年的仿品,连釉水都没调对。
市场价,八十。
......
我叫沈鹿鸣
京城沈家鉴宝堂的嫡长孙女。
往上数五代,代代都是皇家御用的鉴宝师。
太爷爷给末代皇帝掌过眼,爷爷给故宫修过瓷,我爸更是被圈内尊称为活国宝。
到我这儿?
呵。
整条琉璃厂古玩街,三百多家铺子的老板,提起我的名字,都得摇头叹口气。
沈家的大小姐啊,老天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说得没错。
我确实分不清铜和铁。
也分不清宣德炉和火锅炉子。
更分不清元青花和景德镇地摊货。
从小到大,我妈让我摸瓷片,别的孩子一上手就能感受到胎质的细腻和粗糙。
我?
什么感觉都没有。
摸什么都像在摸塑料。
我爸起初还抱着希望,一遍遍地教我。
鹿鸣,你看这道釉色,是不是像雨过天晴的那种蓝?
我认真看了半天,摇摇头。
爸,我觉得像我书包的颜色。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失望,到最后的死心。
像一盏灯,被人一点点拧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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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骂我。
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
那扇门,关得很轻。
可我听得出来,那声轻响里,藏着一座山的重量。
他把自己关了三天。
出来的时候,鬓角白了一片。
我妈就没那么含蓄了。
她是个烈性子的女人,嫁进沈家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不信命。
不信自己的女儿,真的是个废物。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打。
扫帚、鸡毛掸子、擀面杖。
什么顺手抄什么。
你给我看!这是什么窑的?说!
她把一片碎瓷怼到我面前,眼睛都红了。
我看了又看,硬着头皮说了个答案。
景......景德镇的?
啪!
擀面杖结结实实落在我屁股上。
这是龙泉窑的!龙泉窑!你爷爷在天有灵,非得气活过来!
她一边打,一边哭。
泪水和骂声混在一起,打在我身上的,其实不是擀面杖。
是一个母亲的绝望。
我不躲,也不哭。
只是默默地挨着。
因为我知道,她打的不是我。
她打的,是命。
可命这东西,打不死,也躲不掉。
可她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学。
而是觉得这些太小儿科了,没必要学。
是的,我是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上一世,我是故宫博物院最年轻的文物鉴定专家。
我这双眼睛价值连城,经手过的国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鉴了三十年的宝,累透了。
眼睛累,心更累。
无数次被圈子里的勾心斗角恶心到呕,无数次因为说了真话得罪了权贵被穿小鞋。
在下意识指出博物馆里的苏轼真迹木石图是赝品后,我家第二天就着火了。
到死的那天,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唯一的念头就是:
下辈子,再也不碰古董了。
老天爷听见了。
让我投胎到了鉴宝世家。
真幽默。
既然躲不掉,那就装。
装傻,装废物,装一个连铜和铁都分不清的睁眼瞎
这样,就没人会逼我鉴宝了。
这样,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一辈子咸鱼。
我的计划,执行得很完美。
完美到整条琉璃厂都认定了,沈家嫡长孙女,是个废物。
完美到我的表妹沈鹿珊,每次看到我都会露出那种施舍般的怜悯。
姐,这幅画上的印章你认识吗?
她歪着头,举着一副仿制的唐伯虎,笑得天真无邪。
她比我小两岁,是二叔家的女儿。
从小就被当成沈家真正的天才来培养。
琉璃厂的人都说,沈家的手艺,传不到大房了,得靠二房的这位小小姐来撑。
我看了一眼那幅画。
仿的。
连墨都没用对,更别提那个假得离谱的印章了。
但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
沈鹿珊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里,有得意,有优越,还有一点点......残忍。
没关系的,姐,不认识就不认识嘛。
反正以后沈家的铺子,有我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安慰一条流浪狗。
我没说话。
就像看一只在我面前蹦跶的蚂蚱。
无聊。
且幼稚。
但真正让我心里有波澜的,不是表妹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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