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8日凌晨3点,西京医院病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拼命在本子上写字。字压着字,句压着句,潦草难辨。

他连发声的力气都没了,手却死死攥着笔。他叫陈忠实,写出白鹿原的那个关中老汉。3天后,他永远闭上了眼。

你敢信吗?夺走这位文学巨匠生命的黑手,竟是一场拖了一年多的口腔溃疡。2015年3月,老友见他口腔闹毛病,日渐消瘦,催他去查,他却当小病硬扛。直到4月下旬才去西京医院,一查,舌癌晚期。

对一个把生命交给文字的人来说,舌癌何其残忍。这意味着他连痛都喊不出来。病危时,好友雷达打电话慰问,他只能用含混不清的嗓音挤出一句话,舌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哪怕死神掐住咽喉,这个老汉骨子里的硬气也没散。2016年春节,他脸下方浮肿,头发全白,说话字句不清,但内容依然坚定。

旁人以为他能挺过去,没想到4月26日晚,癌细胞破裂,他突然吐血。生命进入倒计时。

27号早晨,大口吐血,左肺停工。半边肺叶随时可能被血呛住。几位当地高级官员从会议现场直奔医院听取汇报,当晚医院做了气管切开术。28号凌晨吐血抢救后,他拿起了笔。

他在写什么?交代家人的遗嘱里,夹杂着生命活跃期几个字。病危的陈忠实,糊涂又清醒。大脑深处或许有特别活跃的意识,只可惜再也表达不出。

瘦弱的双手在家人的搀扶下,不停地写,停不下来。直到妻子儿女苦苦相劝,他才放下笔,陷入休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临终前对表达的执念,贯穿了他的一生。44岁那年,陈忠实听到了生命的警钟。眼看路遥贾平凹崭露头角,被老同学一句你咋没有写出人生问得面红耳赤,他陡然觉醒。如果50岁前写不出一部能垫棺作枕的作品,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这种深深的恐慌,逼他躲回白鹿原下的祖屋。6年呕心沥血,他从蓝田县的贞妇烈女卷里读出悲凉,从关中农民的悲欢里捕捉灵魂。把手稿交给编辑时,他只说了一句,我连生命都交给你俩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用半生恐慌,熬出了一部民族秘史。可到了生命尽头,他却把恐慌留给了活着的人。石岗说得一针见血,陈忠实走后,人们流泪是因为恐慌。

恐慌侠义不存,恐慌仁爱难留,恐慌那种刻进文字里的阳刚之气,再也没有了。

更让人痛心的是,他一辈子只愿帮人,绝不麻烦人。在西安石油大学当名誉院长,他给学院题字,分文不取,还恼怒地拒绝装润笔费的信封。

给学生签书,一签就是一个多小时,哪怕累也笑脸相迎。病重期间,许多人想探视,他一概拒绝。他怕车水马龙打扰医院秩序,更怕给别人添麻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4月29日早晨7点45分,癌细胞再次破裂大出血。几乎没有预兆,一颗伟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当推车穿过走廊,人们肃穆致哀。一个时代的巨人,平和安详地从身边悄无声息地经过。

他静静躺着,病痛全然冰释,脸容十分慈祥周正。这场景让人想起海明威的那句名言,恕我不起来了。74岁的陈忠实走了,世上再无陈忠实。

只是不知道,他临终前写下的那个生命活跃期,到底还藏着多少未竟的呼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