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个人。
陆知行。
我的青梅竹马。
名义上的未婚夫。
沈家和陆家是世交,两家在我出生那年就定了娃娃亲。
陆知行比我大一岁,长得斯文俊秀,在古玩圈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少年才俊。
小时候,他总牵着我的手,在琉璃厂的巷子里跑来跑去。
鹿鸣,你以后嫁给我,我们一起开最大的鉴宝铺子。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琉璃厂正午的阳光。
可后来。
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废物之后。
那束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看我的眼神,从骄傲,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嫌弃。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沈家的堂屋里。
两家长辈都在。
陆知行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是特意打扮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痛苦。
鹿鸣,对不起。
这门亲事,我不能继续了。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陆知行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是个好姑娘,但你不适合嫁进陆家。
陆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人。
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
沈鹿鸣,你连铜和铁都分不清,我怎么放心把陆家交给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当着两家几十口人的面,剜进了沈家的脸面里。
我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爸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二叔家那边,传来了几声压抑的笑声。
我知道,那是沈鹿珊在笑。
所有人都在看我。
等着看我的反应。
等着看我哭,或者闹,或者求他留下来。
我看着陆知行。
看着他那张曾经温柔,此刻满是决绝的脸。
然后,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真心实意地笑了。
好啊。
我说。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
那咱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了。
我转身,冲我妈摆了摆手。
妈,今晚加个鸡腿呗,值得庆祝。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走出门的那一刻,凉风扑面。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由了。
彻底自由了。
没人逼我鉴宝了。
没人逼我嫁人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条快乐的咸鱼。
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我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退婚后的日子,我过得像神仙。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逛,逛了吃。
琉璃厂的老板们看我像看笑话,我就朝他们挥挥手,笑得比谁都灿烂。
我妈气得两天没跟我说话。
但她也不打我了。
大概是觉得,打也没用了。
我爸依旧沉默,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平静,悠闲,岁月静好。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沈家鉴宝堂的门口。
那辆迈巴赫,在琉璃厂这种地方,比一件元青花还扎眼。
车牌号是京A开头,后面跟着四个一模一样的数字。
这种号,整个京城不超过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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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抠手机玩俄罗斯方块。
余光看见那辆车缓缓停下,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黑衣保镖,戴着耳麦,目光如刀,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然后,一个年轻男人从后座走了出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色定制风衣。
面容极其出色,五官深邃,眉骨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温和。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万物的漫不经心。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的做工极为考究,光是那个锁扣,就是清中期的铜鎏金錾花工艺。
我的目光在那个木盒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迅速收回,继续低头玩俄罗斯方块。
不关我事。
谁来都不关我事。
可这人,偏偏进了沈家鉴宝堂。
而且,来势不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前厅传到后院。
管家老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小姐!不好了!
来了个大人物!京城顾家的少爷!
指名道姓要找我们沈家最好的鉴宝师!说要鉴一件青花瓷!
顾家。
京城四大家族之首。
顾家的产业遍布半个中国,涉足房地产、金融、科技,还有......文物拍卖。
顾家少爷,顾衍之。
圈内人称京圈太子爷。
据说此人脾气极大,手段极狠,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最让人忌惮的是,他对古董鉴赏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和造诣。
坊间传闻,他的私人藏品室里,光国宝级文物就不下二十件。
而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带着自己的藏品,去各大鉴宝世家请教。
所谓请教,其实就是踢馆。
他拿着一件东西,让你鉴定。
你说对了,他转身就走,一句夸奖都没有。
你说错了——
对不起,他会当着你所有徒子徒孙的面,把你的名声踩进泥里。
上个月,苏州赵家,百年鉴宝老字号。
赵家老爷子,鉴了一辈子的瓷器,圈内德高望重。
顾衍之去了。
带了一件汝窑洗。
赵老爷子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颤巍巍地下了结论:真品无疑。
顾衍之当场翻开底部,露出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接胎线。
仿品。
高仿。
赵老爷子当场心梗发作,被送进了ICU。
赵家百年招牌,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这件事,在整个古玩圈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了——顾衍之,这是个杀人不用刀的主儿。
而现在,这把刀,架到了沈家的脖子上。
前厅里。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他的身边,坐着沈家几位辈分最高的鉴宝师——大伯沈明远,三叔沈明德,还有从外地赶来的客座专家,年过七旬的钱老先生。
这几位,都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
任何一位拎出去,都能在拍卖会上当压轴嘉宾。
可此刻,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紧张和忐忑。
因为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实在太危险了。
顾衍之坐在客座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紫檀木盒就放在茶几上,盒盖已经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青花瓷瓶。
瓶身约三十厘米高,器型端庄,青花发色浓艳,画的是一幅鬼谷子下山的经典图案。
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这只瓷瓶的第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它太像了。
太像元青花了。
如果是真品,这东西的价值,至少在两个亿以上。
诸位都是沈家的行家里手。
顾衍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只青花瓷,是我上个月在海外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卖家说是元青花。
我想请沈家帮我掌掌眼。
他说请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
那个角度,分明是在说——我在给你们出考题。
答对了,什么事都没有。
答错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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