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老槐树下,每天下午三点,总会出现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只橘猫优雅地蹲在石凳上,尾巴轻轻摆动。一只金毛犬趴在石凳旁,吐着舌头,眼神温顺。它们中间,放着一个褪色的蓝色食盆。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组合是在搬家后的第二个星期二。那时我刚经历裁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下午出门散步,就看到这奇特的景象。
“大黄,你吃慢点。”我竟然听到橘猫开口说话。
我愣住了,揉了揉眼睛。金毛犬真的放慢了进食速度,用鼻子把食盆往橘猫那边推了推。
“我不饿,今天李奶奶给了两条小鱼干。”橘猫用爪子把食盆推回去。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树枝。
“喵!”橘猫警觉地竖起耳朵,金毛犬也立刻站起身,挡在橘猫前面。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在对着一猫一狗解释。
橘猫打量我片刻,竟然回答:“新来的?隔壁单元二楼,窗户挂着风铃的那家?”
就这样,我认识了阿橘和大黄。
阿橘原本是家猫,主人搬去国外时没能带走它。大黄则是流浪狗的后代,从小在巷子里长大。三年前的冬天,大黄误食了有毒的食物,是阿橘拖着比自己大两倍的狗,找到开宠物诊所的王医生。
“它差点为我丧命,我得为它负责。”阿橘说这话时,正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大黄在一旁傻笑。
我渐渐习惯了下午三点来到老槐树下。有时带一包猫条,有时带几块狗饼干。阿橘挑剔,大黄则给什么都吃得开心。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有天阿橘突然说,“你们拥有那么多,却总是不快乐。”
我无言以对。那时我面试再次失败,银行账户的数字越来越少。
“你看大黄,”阿橘用爪子拍拍金毛的大脑袋,“它昨天被熊孩子扔石子,今天照样开心地摇尾巴。我在暴雨天弄丢了最爱的毛线球,难过了一小时,然后发现墙头开了朵小花。”
大黄配合地摇了摇尾巴,蹭了蹭阿橘。
“快乐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记得多少。”阿橘跳下石凳,尾巴高高竖起,“走吧大黄,今天该去看王奶奶了。”
我跟着它们,看到它们进了一个小院。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露出笑容,从膝盖上的毛毯里掏出准备好的食物。后来我知道,王奶奶的孙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阿橘和大黄每天来看她,已经坚持了两年。
“它们比人强。”王奶奶对我说,手轻轻抚摸大黄的脑袋,“不图你什么,就是真心对你好。”
那个下午,我坐在王奶奶的小院里,听她讲巷子里的故事。她说阿橘曾经把被困在树上的小猫救下来,说大黄冬天会守在流浪猫聚集的暖气管道旁,用身体挡住风口。
“有时候我觉得,它们是在照顾这条巷子。”王奶奶笑着说。
我开始改变下午三点的行程。不再漫无目的地散步,而是跟着阿橘和大黄。看它们检查垃圾桶是否盖好,提醒玩耍的孩子远离车流,把走失的小狗送回主人家。
一天,阿橘没有出现。
大黄在石凳边不安地转圈,发出呜咽声。我跟它找遍了巷子,最后在废弃车库找到了阿橘。它的后腿受了伤,旁边散落着碎玻璃。
“有个摩托车开太快,为了不撞到那个小女孩...”阿橘虚弱地说。
我抱起阿橘冲向宠物诊所。王医生检查后说需要手术,费用不低。我几乎没犹豫就刷了卡。
“值得吗?为一只流浪猫?”王医生问。
“它们不是流浪猫狗。”我说,“它们是这条巷子的守护者。”
手术很成功。阿橘恢复期间,大黄每天守在诊所外。巷子里的人们听说了这件事,竟然自发组织起来。李奶奶每天炖鱼汤,开水果店的张老板送来最好的猫罐头,就连曾经讨厌猫狗的赵阿姨,也缝了一个柔软的垫子。
阿橘出院那天,巷子里像过节。孩子们做了“欢迎回家”的横幅,王奶奶织了件小毛衣。阿橘难得地没有拒绝这份“不酷”的礼物。
“人类啊,真是感情用事。”阿橘嘟囔着,却任由大黄帮它整理毛衣的褶皱。
今年春天,巷子口贴了拆迁通知。这条老街将在六个月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业综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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