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抽烟和劝阻抽烟,结果引起纠纷的事情真的是一起有一起。

在另一边的大学校园里,也因为要不要打流浪狗闹出争议。打吧,自称动保,实际上只保护小猫小狗的“动保分子”会大张旗鼓讨打,不打吧,学生被咬了同样要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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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社会变得如此剑拔弩张?那些曾经可以互相商量、互相体谅的“灰色空间”,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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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弄明白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先回到那个“泼饮料”的争议事件中去深挖一下细节。在这个事件里,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其实并不是泼饮料这个动作本身,而是事后网友们呈现出的那种完全割裂的逻辑标准。

在公共媒体逐渐衰落的今天,社会共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这种共识的急剧流失,直接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相处时那种具有缓冲作用的“灰色空间”被彻底挤压殆尽。

由于没有了灰色空间,很多原本可以通过妥协和让步来解决的摩擦,最终都无可避免地演变成了个体与个体之间你死我活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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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禁烟这件事情来说。在过去那个还有灰色空间的年代里,如果有人在不合适的地方抽烟,你站出来反对,要求对方去别的地方抽,这算不算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当然算,而且在过去这也是一种极其常见的、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但是,对于今天的许多网民而言,这个温和的方案已经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了。

为什么?因为长久以来,他们手机里各种高度个性化定制的媒体推送,都在日复一日地告诉他们:妥协是不正确的。在这些被推送强化的认知里,抽烟已经被塑造成了一种十恶不赦的罪行,哪怕是1分1秒的宽容都等同于同流合污。

他们的逻辑变成了:上一秒我让你不要吸,你下一秒就必须立刻执行,如果你敢有丝毫的迟疑,我手里的饮料直接泼过去就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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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饮料的人不仅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过激,反而会认为自己是在代表绝对的正义重拳出击,是在勇敢地为民发声。在这场争议中,如果你仔细观察那些叫好的声音,你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现象:

在这些人的视野和语境里,他们默认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人”,而那些抽烟的群体则被异化成了另一个低劣的物种。既然对方连“人”都算不上,那自然就失去了平等沟通和妥协的资格,剩下的选项便只有残酷的斗争。

更有意思的是大家对于“执法权”这种严肃概念的双重标准。

就拿前不久发生的另一件事情来说,有人违规停车,保安上前去阻拦,结果遭到了涉事女子的激烈反抗。

当时网络上的舆论几乎是一面倒地支持那个违停的女子,大家义正言辞地大谈特谈法律边界,指责保安根本没有执法的权力,认为哪怕女子真的违停了,保安的强行阻拦也是越权和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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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讨论的话题从“违停”变成了“禁烟”,当制止者从“保安”变成了一个连制服都没穿的普通女子,当制止的方式从“阻拦”升级成了具有侮辱性质的“泼饮料”时,舆论的风向却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

之前还在把“执法权边界”背得一套一套的人,这一刻突然全部失忆了,大脑陷入了完全的茫然,对执法权只字不提。在他们的全新逻辑里,这名女子泼饮料的粗暴行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快人心的“见义勇为”,成了绝对正确的正义之举。这难道不让人觉得极其荒谬和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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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把目光从喧嚣的街头转向安静的校园,你会发现,同样的认知撕裂也正在流浪狗的问题上无情地撕扯着普通人的生活。

现在的流浪狗问题,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局。但如果你去翻看2020年之前的社会新闻,你会惊讶地发现,过去的流浪狗问题其实根本没有像今天这样难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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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这些狗不小心咬伤了学生,处理方式通常也非常务实:受害者去医院打点狂犬疫苗,学校的保安拿着棍子去把涉事的流浪狗驱赶一下,只要保证校园里的安全,这件事情很快也就会翻篇过去了。大家都能理解这只是一个意外,不会去无限上纲上线。

可是今天呢?你再看看现在各个高校面对流浪狗时的惨状,这个问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只要流浪狗在校园里咬伤了学生,家属和舆论立刻就会将矛头直指学校,认定这是保安的严重失职,必须严厉追责,甚至要求立刻开除涉事保安。

既然如此,那学校为了防患于未然,直接下令让保安把所有的流浪狗都提前赶走,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行不行呢?答案是绝对不行。只要保安敢对流浪狗动手,哪怕只是驱逐,一瞬间,网络上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和讨伐声就会将学校的官方账号彻底淹没。

愤怒的网民会给保安扣上各种各样可怕的帽子:无视生命、冷血屠夫、虐待动物,并且会用更加激烈的言辞要求学校立刻开除这名没有爱心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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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因和那个泼饮料的逻辑如出一辙。因为长久以来,各路媒体都在不遗余力地向部分受众灌输一种绝对化、标签化的观念:流浪狗的命也是命,只要是狗,就绝对不能被驱逐,更不能被伤害。

在这些人的极端二元对立思维里,这个世界只剩下两种人:你是无条件保护动物的“爱狗人”,而任何试图处理流浪狗问题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虐狗人”。既然面对的是邪恶的虐狗人,那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必须进行坚决彻底的斗争。

可怜的保安大叔,就这样被死死地夹在两条绝对正确、却又互相矛盾的逻辑链条中间,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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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禁烟事件中的罗生门,还是流浪狗事件中的死胡同,种种乱象的背后,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社会危机:我们在认知层面已经彻底破裂了。而导致这种破裂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些被叙事包装过的话题,以及背后推波助澜的个性化算法媒体。

为什么大家对于汽车违停的讨论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而一碰到禁烟就会丧失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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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汽车违停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社会问题,它并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宏大叙事的精心包装。因此,当大家在讨论违停的时候,依然能够静下心来,按照正常的法律制度、执法权限和管理边界那一套成熟的逻辑去进行理性的探讨。

哪怕大家都知道在学校周围违规停车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安全隐患,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在法律框架内寻找解决办法。

但禁烟问题和流浪狗问题则完全不同,它们在传播的过程中,经历了一系列复杂且充满情绪煽动性的叙事包装,最终被异化成了一种类似宗教般不容置疑的“正确”。

既然是如此伟大的事业,那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保安的职权和法律的执法权?只要春风吹战鼓擂,为了正义直接动手干就完事了。你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去反问他们:

流浪狗现在实实在在地咬人了,危害大众安全了,我们能不能从保护人的角度出发去驱逐它们?

他们同样会告诉你:绝对不行。因为在他们另一本被奉为圭臬的经书上也清清楚楚地写着,流浪狗的命也是命。所以,即便眼前的这条狗正在疯狂地咬人,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绝对不能去驱逐它,否则你就是亵渎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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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讨论中触发了“禁烟”或者“流浪狗”这类经过特殊包装的敏感关键词,你就会发现,对方会瞬间清空大脑里所有的正常逻辑,开始进入一种毫无理性的“念经”状态。

正常的社会事务讨论,本来应该建立在一般常识和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可是一旦涉及到这些特定问题,他们的认知阀门就被彻底锁死了,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绝对真理。面对这种局面,各地的管理部门麻木了,那些试图讲道理的理性声音也麻木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无力。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恰恰在于公共媒体的消亡和个性化推送的崛起。

回想当年的那些传统公共媒体,虽然从内容形式上看可能有些土气,不够吸引眼球,但它们最大的价值在于把社会的公共性属性直接拉满了。

在那个年代,无论你是身处北上广深的高级写字楼里的都市白领,还是生活在三四线偏远小镇上埋头苦读的做题家,大家每天晚上在电视机前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新闻节目,阅读的都是同一视角的深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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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大家虽然也会因为自身所处的阶层背景不同,在看待同一件事情的立场上产生一些分歧和差异,但因为大家吸收信息的基础来源是一致的,所以无论是在核心价值观上,还是在分析问题的方法论上,大家都没有太大的鸿沟。

一个人在公共媒体上,既能看到关于动物保护的温情内容,同时也能看到法治节目里关于保安执法维护秩序的必要性探讨。这种平衡的信息摄入,让人们在面对复杂社会矛盾时,最终总能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点,从而形成宝贵的社会共识。

今天的年轻一代网民,从一接触网络开始,就是在各种个性化算法推送的包围中长大的。

在长年累月的信息喂养过程中,算法通过精准摸透你的喜好,不断向你推送你愿意看、能够强化你已有偏见的内容,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一场深度的洗脑。在这种信息茧房里,他们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另一种视角的认知体系。

在过去,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矛盾,更多的是身份差异带来的利益摩擦,但在价值观和方法论的大框架下,大家依然有着共同的语言,还可以坐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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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的问题是,不同群体在最底层的认知层面上就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对立,连使用的概念和逻辑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天还怎么聊?所以,在今天的互联网上,任何试图讲理的辩论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双方的底层认知密码完全是不兼容的。

当理性和共识被情绪和算法一点点蚕食,我们该如何在这个越来越极端的网络世界里寻找出路?或许,重新建立起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客观性的公共媒体,打破算法编织的信息牢笼,才是我们重建社会共识的唯一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