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GitHub上每两行新代码就有一行来自AI,"手搓代码"正在变成某种行为艺术。更反直觉的是:第一批欢呼的,恰恰是写过最多代码的人。

一、从"鞋臭堆门口"到"女生占半边":黑客松的五年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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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黑客松是什么场面?

00后连续创业者陈锦初的记忆很具体:"你一进场馆,男生的鞋都堆在门口,有多臭。"这位2001年出生、麻省理工计算机与管理双学位的"老登"——这是他自嘲——经历过完整的"古法编程"时代。

那时的组队逻辑极其硬核:前端、后端、运维必须凑齐,每个人的代码能力都得在线。"我们要专门挑人,"陈锦初说,"大家的代码能力一定要在线才能组成一个队。"

比赛氛围也截然不同。13岁的开发者杨曦哲打过信奥赛(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他的观察是:"以前大家不愿意交换idea,都把对方当对手一样看,生怕别人把创意抢了。"

评判标准单一到残酷:谁更能搓代码,谁搓的时间更长,谁搓出来的东西更大,谁就赢。

陈锦初这样概括Pre-AI时代的产物:"更极客一些,做的都是偏inference,对产品和技术的要求更加垂直,但没有那么有人味。"

五年后,小红书黑客松巅峰赛的现场让陈锦初感到陌生:"这次参赛的女生很多,我之前去的黑客松根本不可能想象。"

最受关注的项目清单更能说明问题:脑电波控制轮椅、AI发型设计师、一犯困就"电击"的自律头套、具身智能麻将机器人、浴室刷牙吹头发的机械臂——没有一个看起来"正经"的技术demo,全都带着浓烈的生活气息。

「现在大多数AI产品都特别有人味,这是与以前最大的不同。」陈锦初感慨。

二、"vibe coding"的诞生:一个概念的病毒式传播

变化的核心驱动力,是一个去年2月才被提出的概念。

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前特斯拉AI总监、OpenAI创始成员——创造了"vibe coding"(氛围编程)这个词,并在后续不断强化它。即便AI coding仍处于起步阶段,顶流工具Claude Code和Codex在不到一年内已收获颇丰。

陈锦初是第一批实践者。他的背景堪称典型:2018年用Python写抢鞋脚本赚得第一桶金,经历过加密行业动荡,去年转向AI工具创业。

Claude Code让他感到"犹如神助"。

「这对于我这种稍微懂点儿coding,但是又没有那么精湛的人来说,是非常牛逼的突破。有了AI的加持,我感觉我的能力,好像就跟我之前认为的大佬们差不多了。」

技术的神秘感正在消退。杨曦哲把vibe coding比作打游戏:「玩游戏的时候大家都会觉得很快乐,没有想过时间会停下来,其实对我来说,vibe coding也是一样的。」

他在黑客松现场跑通产品功能时,「队友形容我开心成了猴子」。

三、13岁与00后:同一条船上的两代人

杨曦哲今年13岁,是10后。他的编程起点在小学二年级——父亲带他玩《我的世界》《塞尔达传说》等开放世界游戏,他便萌生了自己做游戏的念头。

从Scratch图形化编程,到四年级后的C++和信奥赛之路,他的轨迹本应是传统程序员的标准成长路径。

但AI工具的出现,让这条路径的"含金量"急剧贬值。

陈锦初的危机感来得更直接。这位00后"老登"发现:「去年我们见的很多创业者还是95、97后,今年见到的很多都已经是00后了。」

知名投资人、Monolith创始人曹曦在黑客松现场印证了这一观察。

两代人的焦虑殊途同归。杨曦哲没有经历过"凑不齐全栈队友"的痛苦,但他同样被卷入这场变革:当代码能力不再是壁垒,什么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陈锦初给出了他的答案:「你想成为一个成功的AI科技方面的创业者,最重要的是营销能力,你要把故事讲圆,你要懂传播,懂玩梗,打国内和国外的信息差。」

组队逻辑彻底翻转。"现在参加黑客松,基本上一个人就能搞定。"

四、谁在受益?OPC浪潮中的逃离者

程序员群体的分化正在加速。

顶尖架构师依然不可替代,初级"代码搬运工"已深陷"AI替代"危机。还有一群人正默默受益:0编程基础的学生、从大厂逃离扎进OPC(一人公司)浪潮的程序员、设计师和产品经理们。

陈锦初的创业项目是一款"自律头套"——藏着相机,捕捉用户行为,"比如说你想改掉喝酒的坏毛病,你喝酒的时候就会被电"。

这种产品的诞生逻辑,在Pre-AI时代几乎不可能:它不需要深厚的嵌入式开发功底,不需要组建硬件团队,只需要一个"懂一点儿coding"的人,加上AI工具的加持,就能把天马行空的想法快速落地。

社交平台上活跃的开发者,可能仅占平台月活的0.05%不到。但正是这群人,正在撬动下一波浪潮。

竞争氛围也在软化。杨曦哲被现在的开发者群体打动:「很多队伍跟我们是对手,但仍然鼓励我们,说希望我们能进Top 10。」

这与"把鞋堆在门口、互相提防创意被盗"的旧时光形成刺眼对比。

五、祛魅之后:创造权的重新分配

程序员曾以掌握高难度语言为傲——Rust、C++的精英感,正在被AI coding工具系统性解构。

这不是技术的退步,而是创造权的重新分配。

当陈锦初这样的"技术中等生"感到自己"跟大佬差不多",当杨曦哲这样的10后把编程当作游戏,当女性开发者首次大规模涌入黑客松现场——变化的本质不是"代码变简单了",而是"谁有资格创造"的门槛被拆除。

GitHub的数据是冰冷的注脚:每两行新代码,就有一行由AI生成。但现场的温度是真实的:队友形容开心的人"成了猴子",对手真诚希望彼此进前十,"有人味"的产品终于走出技术圈、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陈锦初的"自律头套"或许不会成为爆款,杨曦哲的下一个项目也可能无人问津。但这批年轻开发者正在验证一件事:当技术祛魅之后,创意的价值反而凸显。

毕竟,能用电击帮人戒酒的想法,从来不需要精通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