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看完《水浒传》,都气得骂宋江是投降派,说好好的梁山起义,愣是被这个一心想做官的押司给作没了,一百零八个好汉本来能闯出另一片天,结果全被宋江卖了换乌纱帽。但这事真不能全怪宋江,招安真不是他一个人的私心,而是当时梁山一百零八将里,绝大多数人都默认的选择。
你先看看梁山的核心掌权班子,除了鲁智深武松本来就对朝廷不抱任何幻想,还有李逵这种无牵无挂光脚不怕穿鞋的,剩下掌握话语权的中坚力量,基本都是原来朝廷的正规军官。大刀关胜是武圣关羽的后代,之前就是朝廷的巡检使,双鞭呼延灼是开国名将之后,官做到汝宁郡都统制,还有林冲杨志这些,哪个不是正经体制内出来的。他们从小受的就是儒家忠义教育,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封妻荫子名留青史,落草为寇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创业,就是走投无路暂时落脚而已。要是让他们选,一辈子在梁山吃抢来的饭,还是拿着朝廷委任状衣锦还乡,答案根本不用想。
宋江心里门儿清,这些能征善战掌握军权的职业军官,才是他稳住梁山局势的基本盘。要是不给这帮人一个重回体制的盼头,用不了多久梁山就会因为信念不同内部分裂,最后垮得一干二净。晁盖当家的时候,梁山的目标特别简单,就是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刚起步的时候这个口号确实好使,吸引了好多走投无路的人过来投奔。可队伍发展到几万人之后,光靠分钱分肉根本拢不住人心了,大家都得想以后的出路啊。
宋江上山之后干的第一件有名的事,就是把“聚义厅”的牌子换成了“忠义堂”,这可不是换个牌子搞装修那么简单。多出来这个“忠”字,直接就给梁山这支非法武装定了性,我们反的是蒙蔽皇帝的奸臣,不是皇帝本身,大宋皇帝还是好的。逻辑顺下来就很清楚,我们用武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清掉奸臣之后接受朝廷招安,回来给朝廷卖命报国,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后来宋江策划打了好多场仗,不光是为了扩地盘涨实力,更重要的是给招安攒政治筹码。每次活捉了朝廷派来的将领,他第一件事就是给人解开绑绳,对着人家纳头就拜,客气得跟招待贵宾似的。这个姿态说白了就是给朝廷递话,我们不是反贼,都是自己人,现在只是在这待着,就等一个上岸给朝廷干活的机会。
不少人觉得梁山泊八百里水泊,物产丰富够自给自足,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梁山泊说白了就是一块水中小岛,面积就那么大,几万好汉加上小喽啰的吃喝拉撒,战马的草料,打造兵器的材料,全靠劫掠周边城镇维持。一直这么劫掠下去,周边地区迟早会经济崩溃,等周边的油水被吸干了,梁山也就没了生存依靠。
北宋朝廷再腐败,那也是正经的大一统王朝,国家体量摆在那呢,不是梁山能比的。宋江心里清楚得很,梁山这点规模的割据,在朝廷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最多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毛病,算不上心腹大患。真等朝廷腾出手来,对梁山搞长期经济封锁,梁山根本撑不了多久。当时北边的金人已经蠢蠢欲动南下了,大宋江山都开始摇摇欲坠,乱世里这点家底真经不起瞎造。
宋江原来就是郓城的基层小吏,当过官懂基层的道理,乱世里头个人的命运,必须得绑在国家的命运上才有出路。要是一直占山当土匪,等金人打过来,不管是朝廷还是金人,都会把你当成异类往死里打,到时候死了都落不着好名声。接受招安就不一样了,名正言顺变成抗击外侮的先锋部队,就算战死沙场,那也是留名青史的民族英雄,后代出门都能抬得起头。
说白了招安就是当时梁山所有人能选出来的最大公约数,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出路了。对林冲这种被奸臣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来说,招安是找高俅报仇的机会。对关胜呼延灼这种本来就有当官抱负的人来说,招安是重回人生巅峰的阶梯。就连最底层的普通小喽啰,招安之后也不用天天当通缉犯担惊受怕,能领正规军的粮饷,退伍之后还能回家买几亩薄田过日子,不比天天打打杀杀抢东西强。
最后梁山征方腊落得个惨兮兮的结局,真不是招安这个决策本身错了,错的是宋江低估了高俅蔡京这帮权臣的底线。宋江本来想得好好的,我带着兄弟们给朝廷立下大功,朝廷肯定会堂堂正正接纳我们这支队伍。可他忘了,在封建官僚体系里,像梁山这种战斗力强还不是权臣嫡系的队伍,天生就是当权者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可能容得下你。
征方腊之后的惨烈结局,本质就是政治斗争的结果,你看南方的方腊起义,规模比梁山大得多,还直接建立了政权,最后不也被朝廷血腥镇压了。古代草根起来的武装,除了被朝廷剿灭,真就只有被朝廷收编这一条生路,没别的选择。宋江靠着自己攒下的江湖声望,把一帮本来可能在内斗里耗死的草莽,整合成了一支能让朝廷都忌惮的力量,最后通过招安,也给不少人换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正经身份。
你可以说宋江这个人一辈子就想当官太虚伪,但真不能说他背叛了跟他一起落草的兄弟。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宋史·徽宗本纪》
人民文学出版社 《水浒传》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水浒传与中国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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