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故园春深
清明的雨,是从半夜开始落的。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像谁在耳边絮絮低语。沈知微是被这声音弄醒的,她睁开眼,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远处巷口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出一圈昏黄的光。
枕边空着,余温早已散尽。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玄关处的鞋架上,那双男士皮鞋还在,鞋尖沾着些湿润的泥土,是昨天傍晚他回来时带回来的。
“阿砚?”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荡开,又被黑暗吞噬。
没有回应。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雨丝立刻扑了进来,带着春夜的寒意。楼下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枝桠乱颤,树影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沈知微想起昨天下午,陈砚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挂了电话,只对她说了句“我回趟老家”,便拿起外套匆匆出门。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老家出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结婚三年,他的老家对她来说,始终是个模糊的存在。他很少提起,她也很少问。她只知道那是个江南小镇,叫青溪,据说镇上有很多古老的祠堂和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青溪,是在他们结婚那年的春节。那是个少有的暖冬,没下雪,阳光却也稀薄。陈砚带着她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很静,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奶奶。”陈砚轻声唤道。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
那一天,家里没有其他人,陈砚说叔叔婶婶都在外地打工,堂妹也在城里上学。他陪着老太太说话,她听不懂他们的方言,只能坐在一旁,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桂花树,叶子落了一地。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他的亲奶奶,是他的继祖母。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很快再婚,娶了现在的妻子,还生了个女儿。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可爷爷在他上高中时也走了,只剩下继祖母一个人守着那座老房子。
沈知微叹了口气,关上窗。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她和陈砚之间,似乎总是隔着这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温和,体贴,几乎挑不出错,可她总觉得,他的心像那座青溪的老房子,关得紧紧的,她走不进去。
她回到卧室,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陈砚昨天离开时的背影,那样仓促,那样决绝,像是在逃避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青溪的雨,淅淅沥沥,下得人心里发慌。
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拿起手机,已经上午九点多了,还是没有陈砚的消息。
她拨通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他从不关机,除非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走到玄关处,看着那双沾着泥土的皮鞋,鬼使神差地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她开着车,沿着绕城高速一路向南。导航显示,从市区到青溪,需要三个多小时。她没有告诉陈砚她要去,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也想看看,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车窗外,春意渐浓。路边的油菜花田一片金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燕子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这是个本该充满生机的时节,可沈知微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起去年清明,陈砚也是这样,突然说要回老家,去了三天。回来后,他沉默了很久,眼底的疲惫像是要溢出来。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知道他在撒谎,可她没有再问。她以为,时间会让他慢慢敞开心扉,可三年过去了,他的心门,似乎还是紧闭着。
中午十二点多,她终于到了青溪镇。镇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古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陈砚家的老房子。木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院子里很静,只有墙角的几株迎春花开得正艳,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
“有人吗?”她轻声问道。
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陈砚的妻子,沈知微。”她微笑着说。
妇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嫂子啊!快进来快进来,阿砚昨天回来的,刚出去没多久。”
妇人是陈砚的婶婶,叫李秀莲。她热情地拉着沈知微的手,把她让进屋里。客厅里很简陋,摆放着几件老式家具,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陈砚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爷爷奶奶身后,脸上没什么笑容。
“婶婶,阿砚去哪里了?”沈知微问道。
“去后山了,给他爷爷上坟。”李秀莲叹了口气,“昨天接到电话,说后山的老坟地要被征用,建什么旅游度假村,让赶紧迁坟。阿砚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迁坟?难怪他昨天脸色那么难看。
“那奶奶呢?”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在里屋呢,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一直躺着。”李秀莲说着,朝里屋喊了一声,“妈,阿砚的媳妇来看您了!”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知微走过去,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奶奶。”她轻声唤道。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看到她,眼神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李秀莲在一旁说:“妈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没怎么吃东西。阿砚昨天回来,守了她一夜。”
沈知微看着老太太憔悴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春节时那个晒太阳的老人,虽然沉默,却也透着一股硬朗,可才过了一年多,就变成了这样。
“婶婶,后山远吗?我想去看看阿砚。”她问道。
“不远,出了镇子,往南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我给你拿把伞,虽然雨停了,可山上路滑。”李秀莲说着,从门后拿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
沈知微接过伞,谢过李秀莲,便出了门。
镇子的尽头,是一片连绵的小山丘,山上长满了松树和竹子。一条狭窄的土路蜿蜒向上,路面泥泞不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裙摆上沾满了泥点。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看到前面的山坡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砚站在一座坟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清理坟前的杂草。
她放慢脚步,轻轻走过去。坟前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先考陈公讳建国之墓”,旁边还有一块小一点的墓碑,刻着“先妣沈氏讳秀兰之墓”。
沈氏秀兰?她的心里一动,陈砚的亲生母亲,也姓沈?
陈砚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她,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担心你。”沈知微走到他身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个温婉的女人,眉眼间和陈砚有几分相似,“这是……你妈妈?”
陈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母亲的照片上,眼神柔和了许多:“嗯,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七岁,正是需要母爱的年纪,可他却失去了母亲。她终于明白,他心里的那道墙,是怎么来的了。
“阿砚,对不起,我以前……”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砚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不关你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墓碑,轻声说,“我妈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小时候,她总喜欢给我梳辫子,说我长得像女孩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有些落寞。
沈知微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沾着泥土,却很有力。
“阿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她轻声说。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谢谢你,知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陈砚!陈砚!”
他们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测量工具的工人。
“王经理,你怎么来了?”陈砚皱起眉头。
王经理走到坟前,看了看墓碑,笑着说:“陈先生,我这不是怕你有什么困难嘛。这迁坟的事,可得抓紧了,下周工程就要动工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陈砚的语气很冷。
“哎,陈先生,你别这么大火气嘛。”王经理赔着笑,“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这补偿款,我们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坟迁了?”
“补偿款?”陈砚冷笑一声,“王经理,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爷爷和我妈在这里埋了几十年,你说迁就迁?”
“陈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经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是镇上的规划,为了发展旅游业,带动经济。你也不想看着青溪一直这么落后吧?”
“发展经济就要挖人祖坟吗?”陈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怎么说话呢!”王经理身后的一个工人忍不住喊道,“我们也是打工的,你冲我们发什么火?”
“闭嘴!”王经理喝止了工人,然后对陈砚说,“陈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最后通知你,三天之内,必须把坟迁走,否则,我们就强制执行了。”
说完,他带着工人转身就走。
陈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沈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阿砚,别生气,我们再想想办法。”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看着父母的墓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爸,妈,儿子没用,连你们的安息之地都守不住。”
沈知微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知道,迁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一座坟墓,更是他对父母的思念和牵挂。
“阿砚,我们先回去吧,跟婶婶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她拉着他的手,轻声说。
陈砚点了点头,拿起铁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和她一起下了山。
回到家里,李秀莲已经做好了午饭。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都是沈知微没见过的,看起来很精致。
“快坐下吃饭吧,肯定饿坏了。”李秀莲热情地招呼着。
沈知微和陈砚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李秀莲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阿砚,婶婶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是镇上的决定,我们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挖我爸妈的坟吗?”陈砚放下筷子,语气激动。
“我听说,镇上给安排了新的墓地,在南山那边,环境也挺好的。”李秀莲说。
“南山?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陈砚皱起眉头。
“是去年才建的公墓,离镇子有点远,不过都是新的,比后山的老坟地好多了。”李秀莲说。
陈砚沉默了。他不是不愿意迁坟,只是觉得,父母在老坟地埋了几十年,突然迁走,心里总觉得不安。
“阿砚,要不我们去南山看看?”沈知微轻声说,“如果环境真的不错,迁过去也挺好的。”
陈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秀莲,点了点头:“好吧,吃完饭去看看。”
午饭过后,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南山。李秀莲因为要照顾老太太,没有一起去。
南山在镇子的西边,离镇子有五六公里的路程。他们打了个摩的,十几分钟就到了。
公墓建在南山的半山腰,环境确实不错,四周都是松树,空气清新。一排排整齐的墓碑矗立在那里,看起来很肃穆。
他们找到负责公墓的管理员,说明了来意。管理员带着他们看了几个空位,都在向阳的地方,视野也很好。
“怎么样,陈先生,这里还满意吧?”管理员笑着说,“我们这里的墓地都是经过风水先生看过的,绝对是块宝地。”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墓碑。沈知微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阿砚,这里真的挺好的,爸妈在这里,也能安息。”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纠结。过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就这里吧。”
管理员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办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沈知微看到陈砚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手续办得很顺利,他们选了一块靠近松树的墓地,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离开公墓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他们沿着山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知微,谢谢你。”陈砚突然说。
沈知微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理解我。”陈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沈知微笑了笑:“傻瓜,我们是夫妻,我不陪你谁陪你。”
陈砚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知微,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陈砚轻声说。
“什么事?”沈知微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其实,我妈她……不是病死的。”陈砚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看着他:“那是怎么回事?”
陈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妈她,是自杀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