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艾闻 策划|吴立湘 采访|尖椒 设计|茶茶 数据|姚鹏飞

2026年的网络院线,正在上演一场奇特的“双向奔赴”。

一边是谢苗——这个从网大起家的动作演员,带着《东北警察故事3》走进了院线,拿下2249万票房,甚至传出其以后再也不演纯网大;另一边,是《寻龙诀·觅踪》——这部由张涵予、卢靖姗、姜武主演、斥资近5亿、积压七年才终于面世的奇幻大片悄然“落网”,但只能分得千万级,远远收不回成本。

这场错位,恰好成为2020-2026年中国网络院线演员生态的最佳切片。

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是一批用六年时间摸索出自己位置的网络院线演员——他们有人如徐冬冬、赵达一样绑定赛道、ROI极佳;有人如王鹤棣、吴镇宇一样成本失控、一部亏光;有人如崔志佳、包贝尔一样把片酬折成股权、以出品人导演身份控盘入场……

正好,娱乐资本论手动整理了209部来自云合数据分账电影(票房1000万以上的网大,以及云影院、院线转网的所有电影)。在数据基础上,娱乐资本论团队结合淘梦影业CEO吴静、网大影业CEO金王与行业内相关人士的采访,撰写《网大2020-2026编年史之项目篇》、《网大2020-2026编年史之艺人篇》。

值得注意的是,本文中统计的209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均来自发行方在云合数据的手动填写。这些数字或许并不符合初始制片公司的真实成本,但它大概率符合最后一轮投资人的价格。而这份数据最想提醒的,恰恰是那些冲着演员名气入场的投资人——艺人的咖位,从来不等于项目的安全垫。为投资人扫清这层迷雾,是娱乐资本论团队一直以来坚守的准则。

#本文已采访三位相关人士,他们也是「娱乐资本论」2026年采访的第162—164位采访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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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院线演员价值图谱:没有高片酬演员能赚回成本

基于209个网络院线项目名单,以及各个演员所主演的项目的平均制作成本和投资回报(ROI),娱乐资本论制作了如下的表格:一张清晰的“价值地图”浮出水面,网络院线演员并不是一个同质化的群体,他们在这个市场里的位置,可以被清楚地划入四个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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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高成本、高ROI的演员,很可惜,目前无一人符合,这也符合项目篇所说的,“高成本是最大的风险。”

右下角,高成本、低ROI的演员,往往是“面子工程”的受害者。

左上角,低成本、高ROI的演员,是网大市场真正被低估的“性价比之王”——用1000万以内的成本,撬动超过50%的回报,是这个象限的基本逻辑。

而低成本、低ROI的左下角象限,则是大量“试水失败”项目的归宿,演员知名度和类型匹配度双双失位,最典型的是完全不适应网大市场的谢天华和黄宗泽。

这张图最反直觉的地方,在左上角的盈利名单。

崔志佳,平均ROI 172.35%,4部作品,代表作《东北告别天团》系列;赵达,平均ROI 116.17%,3部作品,代表作《鬼吹灯之龙岭迷窟》;钱小豪,平均ROI 117%,4部作品均为道士题材——这三个名字,放在院线几乎没有任何票房号召力,但在网大生态里,他们是比任何院线大咖都更稳定的资产。

原因并不复杂。网大的付费人群有自己的“认知坐标系”——他们认的是类型感、熟脸感、以及那种“这个演员就该演这种片”的直觉匹配度。崔志佳的东北喜剧气质、赵达的民俗惊悚质感、钱小豪的港式鬼怪底色,都是在长期类型积累中形成的观众信任。

反观右下角的亏损名单,逻辑同样清晰:张家辉平均ROI -90.91%,两部作品平均制作成本5250万;吴镇宇平均ROI -78.70%,平均制作成本4900万。至于甄子丹,其必然很难收回11666万的制作成本……

这些数字背后有一个共同的结构性问题:演员片酬把成本推到了网大分账天花板根本无法覆盖的区间。仅看分账,网大六年来分账过5000万的项目仅有《奇门遁甲2020》少数几部,当一部片子的制作成本已经是这个天花板的两到三倍,ROI为负几乎是数学上的必然。

面对河豚君,吴静对这个逻辑有一个非常直接的表达:网大选演员的核心不是“这个人有多红”,而是“这个人的国民认知度和类型适配度能不能在这个成本区间内变现”。

这句话,是读懂这张四象限图的钥匙。

但它背后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网大这个分账天花板已经明确压低的市场里,什么样的演员,才算是真正“用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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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投资回报榜——老港星不行了

为了从演员个人角度探讨ROI稳定度,娱乐资本论同时也做了一个艺人榜:(需要说明的是,被称为网大喜剧之王的包贝尔不在稳定榜中,主要源于2025年的某部高成本项目极大的拉了后腿,且现在他针对市场情况做了转型,这一点后文会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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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榜”榜单顶端的名字,除了曾志伟,几乎没有一个是院线意义上的“大咖”。

崔志佳、钱小豪、赵达——这三个人的共同特征是:片酬合理、类型精准,可以在800万到1500万的成本带里,稳定交付100%以上的ROI。

谢苗是这个榜单里最特殊的存在。8部作品、平均ROI 45.24%,是动作赛道里出镜率最高、数据最稳定的演员之一。但他已经不在这个市场里了——《东北警察故事2》之后,谢苗绑定联瑞转向院线,基本不再接网大。

徐冬冬同样值得单独说。8部作品、平均成本1125万、平均ROI 27.09%——数字本身不算耀眼,但她是这个榜单里出演部数最多、成本控制最稳定的女演员。有相关人士告诉小娱,徐冬冬现在的主业已经转向直播带货。这个细节放在榜单里看,意味着她的片酬预期是可谈的——对制片方来说,这反而是一种隐性的成本优势。至于不在榜单中的克拉拉,虽仍大量出演网大,但本质仍是男性叙事的附庸,并没有单独的票房号召力。

再看“风险榜”,张家辉、姜武、吴镇宇、陈小春——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几乎构成了“用院线逻辑做网大”的完整失败样本。而他们的共同点是,除了姜武,都是港星,再加上樊少皇、黄宗泽,演员投资回报榜里ROI为负的TOP10中,港星就就占了半数以上。

吴静告诉小娱,这些年,网大市场以内地的现实主义题材的类型片为主,所以相对内地演员会是网络电影的首选。

在这个榜单中,安志杰比较特殊,他过去六年主演了八部网络电影,总分账破2亿,是2020-2025年间出镜率最高、总分账最多的演员之一,而他所出演的项目类型极其稳定,一定是动作+枪战题材。如果去掉《殊死一搏》这个拉后腿的项目,安志杰也是非常稳定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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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小林透露,比起老牌港星,像安志杰这样的中生代演员现在更吃香,“在适合他的类型里基本不会赔钱”。

其实类似新代老、中生代崛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传统院线端,之前小娱团队就筛选出9位目前不具备稳定扛票房实力的老牌明星,这也侧面说明整体的电影市场确实在剧烈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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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出品人化、导演化”——降本增效的隐藏解法

网大行业过去几年有一个结构性变化,但它很少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过去六年,制片方压成本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降低演员咖位,二是压缩拍摄周期。但这两种方式都有天花板——咖位降到一定程度,类型信号和票房号召力会失真;周期压到一定程度,质量会崩塌。

现在出现了第三种方式,而且它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头部网大演员和制片方同时接受:演员把部分片酬转化为出品投资,以利益捆绑替代现金支付——即演员出品人化。

“出品人化”的出现,重新分配了之前投资方承担所有市场风险的结构。演员用片酬换股权,把自己的利益和项目的命运绑在一起;制片方降低了现金压力,也获得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平台则看到了一个更有动力把片子做好的内容供给方。

最典型的则是包贝尔,他在网大里的身份,已经不只是“演员”了,也是出品方之一,也就是说,包贝尔的实际收益则与项目的最终分账直接挂钩。

据了解,包贝尔不仅培养自己的演员班底,还有自己的制作团队,也会自己做导演和演员。

从数据上看,包贝尔出演的项目平均ROI为-8.34%,这个数字在整个榜单里处于中游。但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他参与的项目平均制作成本高达2442万,是网大市场里成本最高的演员阵营之一。在这个成本区间里,能把ROI控制在-8%,已经是相当克制的结果——同成本区间的小沈阳是-49%,樊少皇是-45%。最夸张的时候,“上会的项目10个有9个是包贝尔”。

如果说包贝尔的出品人化是“投资驱动”,那崔志佳的模式则更接近“导演创作驱动”。

崔志佳的东北喜剧系列——《烧烤之王》(后升级为电影《火锅艺术家》)《东北告别天团》《东北告别天团2》——构成了网大市场里极为罕见的导演+演员合一的IP。这三部作品的ROI分别为53.2%、160.1%、27.8%,且导演主演均是崔志佳自己,创作班底也是他的御用。

这种高度稳定的团队结构,本身就是一种成本优化机制——团队磨合成本为零,创作效率极高,类型标签极度清晰。更重要的是,当一个演员的名字可以当导演品牌来用,他在这个生态里的议价空间,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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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演员——对抗AI时代的最大价值

在项目篇中,我们已经提到网大喜剧已形成以包贝尔、潘斌龙、张浩、崔志佳、许君聪、宋晓峰为标准的东北熟脸。

然而这一闭环极度脆弱:贾冰转院线、小沈阳几乎不演、综艺喜剧人(喜人)只能客串无法挑大梁,其他东北籍喜剧演员产量也不高。

吴静也提到:“根据目前市场反馈来看,喜剧类型目前仍是稀缺的。喜剧类型不管是在电影、长剧,还是短剧、AI剧所有题材里都是最稀缺的一个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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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by 娱乐资本论

数据也印证了供给侧的枯竭——剧情/喜剧类平均胜率仅47.62%,但低成本喜剧一旦跑通(如《暴走财神2》450万成本ROI 241%),回报率是全类型最高,证明问题不在需求端,而在供给端的人才断档。

问题出在三个层面:

第一层:喜剧编剧断档。喜剧是所有类型里对编剧要求最高的——动作片可以靠场面设计弥补剧本短板,悬疑片可以靠结构设计制造张力,但喜剧的笑点必须从剧本里长出来,没有任何技术手段可以后期补救。而国内喜剧编剧的培养体系几乎是空白的,综艺节目培养出来的“喜人”有即兴表演能力,但缺乏系统的影视剧本创作训练。

第二层:喜剧演员的类型高度单一。目前网大喜剧的头部演员大盘,高度收敛在“东北喜剧”这一个细分赛道里,都是东北方言+接地气情节+家庭/兄弟情感。 这意味着网大喜剧的受众,虽然基数大,但正在被同质化内容快速消耗。金王来提到了一个更深层的担忧:类似无厘头或开心麻花那种,依靠荒诞逻辑和语言游戏构建笑点的喜剧能力,在当下的演员和编剧群体里几乎找不到传承者。

第三层:短剧和AI内容正在分流喜剧受众。短剧的崛起对网大喜剧的冲击是结构性的——短剧的喜剧内容更碎片、更即时、更低门槛,它满足的是同一批观众的同一种娱乐需求,但消耗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更低。

更可怕的则是前几年的投资冒进,毕竟喜剧演员的票房价值,是建立在“低成本撬动高回报”这个前提上的。

《抬头见喜》是最惨烈的教训。王鹤棣加潘斌龙,4500万成本,最终分账2050万,ROI -54.4%。同样是潘斌龙,在《穷兄富弟》里用2200万成本挣到了24.8%的正回报。

放在2026年的行业坐标里看,这些喜剧演员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众所周知,AI正在快速压缩网大的制作成本下限。特效、场景、甚至全部内容生成,都已经AI化,接下来一年,随着“燎原计划”的推进,爱奇艺将会有近十部成本在600万以内的AI电影轮番上映。

在这个背景下,唯一不能被AI替代的,是情感认同,尤其是喜剧这样的高级共鸣。观众愿意为包贝尔、崔志佳的东北喜剧买单,不是因为它制作精良,而是因为那套市井腔调、那种笑中带泪的情绪质感,是有人格背书的——这或许也是接下来演员中最难以被取代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