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PlayStation的玩家们有点烦，因为索尼改了政策：主机如果连续离线30天的，2026年3月之后在PlayStation Store新购买的数字版游戏会无法启动，需要重新联网认证才会恢复可玩状态。玩家们明明记得，2013年，Sony在E3上公开嘲讽Xbox的强制联网验证，承诺 PlayStation4不需要定期联网。13年后规则反转：数字游戏30天不联网将无法启动。今天，俺作为前Xbox的法律顾问就来分析下，这算不算虚假宣传？
一、Papaya Gaming违背承诺被判赔4.2亿美元
其实游戏公司虚假宣传法律后果很严重，就在2026年4月，美国纽约南区法院认定来自以色列的Papaya Gaming公司构成虚假宣传，要向竞争对手赔偿整整4.2亿美元，同时还要返还6-7亿美元的违法获利。该案中，Papaya Gaming对外宣传其多款手游是公平、基于技巧的，且该公司对比赛结果没有既得利益，但竞争对手Skillz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Papaya Gaming在后台偷偷使用机器人冒充真人玩家，向服务器提交预设分数，用不存在的玩家撑高参与度，并通过操控机器人输赢来影响付费玩家的胜负概率，在长期运营中，Papaya Gaming所宣称发放给玩家的奖金中，有很高比例其实流向了这些虚构的机器人账户，通过这些虚假陈述和后台操控，Papaya Gaming诱导玩家相信游戏完全靠技巧、公平无暗箱，从而投入比真实概率环境下更多的报名费。
二、索尼和Papaya Gaming的行为区别在哪里？
虽然索尼和Papaya Gaming都惹怒了玩家，但两者的行为性质区别还是很大的，在法律上，虚假宣传通常需要满足三个要件：明确的事实陈述、陈述为虚假、消费者基于该陈述作出交易决策。Papaya Gaming的行为完全符合三要件，构成系统性、主动性欺诈，属于事实造假。其不仅制造游戏更受欢迎的假象，更通过机器人程序主动控制付费玩家的胜负，从而诱使玩家支付比正常情况下更高的锦标赛参赛费。这相当于一家赌场在宣传公平竞技的同时，偷偷在幕后操控骰子点数，可以说Papaya Gaming的收入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的。
而索尼的违背承诺，不涉及三要件中的一、三项上，本质上是对一项持续十多年的政策的调整。本次调整的主要原因是索尼发现有部分玩家会在购买游戏后，立刻离线玩游戏，然后在14天内申请退款。退款成功后，他们还通过某些技术手段，继续保留并游玩已退款的游戏。所以索尼推出了这个30天机制，主要就是为了堵退款漏洞，防止有人买了玩了再退还白嫖。
2013年E3大会上索尼宣布不搞 Xbox那种always-online，成了一次成功营销，但现在自己玩出了更隐蔽版版权在线认证，肯定算是出尔反尔，但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13年，环境的变化迫使索尼不得不做出政策调整，这种出尔反尔可能会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一定程度上的情有可原。
三、玩家的租户焦虑放大了索尼的失信问题
索尼违背承诺事件中，玩家群体所以焦虑，其实背后是单机游戏产业的一个问题：现在玩家买断的游戏其实并不是永久买断。玩家一直认为，从主机的前身红白机以及PC端单机游戏开始，几十年来，一款游戏如果用户买断了，那用户就有了永久所有权，哪怕索尼的服务器停服，玩家也应该有权利继续玩。现在突然被不能离线30天的计时器提醒：你只是这个游戏的租户，不是主人。玩家对买断游戏的长期焦虑，被这件事彻底放大。
但问题是，索尼的用户协议本来就是按用户是游戏租户的逻辑规定的，笔者查阅了索尼的用户协议，《PlayStation服务条款》第10.1条规定：本协议中或与通过PlayStation提供的内容相关的术语“所有”、“所有权”……并不意味着或暗示索尼方向任何用户或第三方转让任何内容、数据或软件的所有权或任何知识产权。
《PlayStation®产品软件许可协议》第1条则规定：索尼方向您授予一项仅在产品中使用软件的有限、非专属、非商业、不可转让、可撤销的权利…您并没有获授软件的任何所有权、产权或权益…除根据本协议明确授予外索尼方就软件保留一切权利。
不过笔者倒是觉得，玩家不用过于纠结索尼的断线30天强制认证对游戏所有权的影响，因为认证本质上是临时服务中断，并非永久吊销游戏授权，玩家联网后仍可恢复访问权限。另外，在适用范围上，索尼在玩家爆发大规模抗议后也做了弱化，玩家仍然可以照常访问并游玩已购买的游戏。这次的认证，仅限于26年3月之后在应用商店新购买的数字版游戏，原来的游戏并不在30天断线联网认证的范围内。购买后需要进行一次性在线检查来确认游戏许可证，其后不再需要进一步的定期检查。
游戏产业的日渐成熟伴随着平台的日益强势和玩家日渐弱势，比如本文介绍的索尼案例，主机平台已经通过用户协议架空了玩家买断游戏的所有权基础，玩家以为的买断游戏，平台随时可以通过停止服务的方式让玩家无法游玩，所以需要立法对其进行制衡，保证消费者对数字商品所有权和长期可用性的合法权益。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识产权律师。Email: yytbest@gmail.com，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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