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拳头砸在门板上,力道极重,把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里头传来管事婆子的声音,颤着:"来、来人了——"
门缝里透出灯光,谢云初坐在房中,手里捏着那张喜帖,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又砸了一下,沉声道:"谢云初,开门。"
谢云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没褪去的红线,把喜帖翻了个面,压在桌上。
没有动。
01
谢云初是在十八岁那年跟着父亲回京的。
在这之前,她跟着父亲谢明辉走南闯北,住过八个地方,最北到过雁门关外,最南到过琼州海边。
谢明辉是外放的地方官,在一个地方任满三年,就换一个地方,带着一家老小,箱子打包装车,又走了。
这种日子让谢云初的性子散漫得很彻底。
她不是没学过规矩,母亲在世的时候请过教养嬷嬷,一板一眼地教过坐姿站姿,教过说话的分寸,教过见了什么人行什么礼。
但那些东西学了忘,忘了学,在一个地方待个三年,规矩刚学到七八分,又换了地方,又要重新适应,久而久之,那些礼数只剩了个大框架,细处全是缺漏。
谢明辉为这件事叹过好几回气,说女儿家不拘规矩,将来难嫁。
谢云初不在乎,说哪里都有人嫁,嫁不嫁得好看缘分,不看规矩。
谢明辉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回京是在谢明辉升任之后。朝廷调他回来做京官,从此安定下来,不再颠沛。
谢云初跟着回了京,住进谢家在城东的老宅,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但安静,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春天开花,香得很。
回京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来的是裴家的人。
靖安侯裴砚,世袭的侯爵,母亲出身名门大族,父亲是先帝跟前的红人,在朝中地位极稳。
裴砚本人二十六岁,未曾婚配,相貌出众,处事老练,是京城里各家太太眼中极好的乘龙快婿。
谢家和裴家有旧,是谢明辉年轻时科考的同年情分,关系不深不浅,但两家长辈走动着,算是熟识。
裴家老太太看谢明辉的女儿年岁合适,便有了撮合的心思,托了中间人来说话。
谢明辉听了,高兴得很,说裴家门第高,日后女儿跟着也体面,连忙应了让双方见一见。
第一次见面是在裴府的一场家宴上。
谢明辉带着谢云初去赴宴,谢云初穿着母亲留下的一件藕色的衫子,头发梳得规规矩矩,想着是正式场合,该认真些。但裴府的规矩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进门之前,管事婆子就来交代了一遍,说裴府规矩,进正厅要从左侧入,见了老太太先行礼再落座,落座之后不能随意走动,夹菜要等长辈先动筷,不可高声说话,不可随意起身。
谢云初把这些记了个七七八八,心想不过是吃顿饭,能有多难。
结果就在进正厅的时候,她走错了方向,从右侧进去的,被管事婆子低声提醒,她才意识到走错了,折回来重新进,这一来一去,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有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落座之后倒是安稳了一会儿,但喝茶的时候,谢云初一时没注意,把茶盏放错了位置,放在了正座客人的右手边,那本来是该空着的地方,又被旁边的婆子轻轻提醒了一下。
这两件事,谢云初以为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两次小失仪,席间那么多人,大家都看着菜,不一定注意她这边。
但宴席快散的时候,裴砚开口了。
他坐在主座侧边,一席宴下来,话不多,喝了几杯茶,偶尔与谢明辉说几句,神情是那种惯常的从容,不亲近,也不疏远,礼数周全得无懈可击。
散席之前,他看了谢云初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都听得见:"谢姑娘今日进厅的方向走错了,裴府规矩,女客从左入,这是常礼,往后留意。"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下。
谢云初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变色,说了声是,多谢侯爷提醒。
裴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谢云初把那句话按下去,礼数周全地跟老太太道了别,跟着谢明辉出了裴府,坐上马车,一路没有开口。
谢明辉在车里看了她几眼,问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回到家,谢明辉去了书房,谢云初回了自己的屋子,把外头的衫子换下来,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就那么坐着,也没有哭,只是坐着。
她坐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想了一件事,想明白了,然后站起来,去洗漱,睡觉。
想明白的那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此后裴砚偶有来谢府,每次见面,谢云初应付得滴水不漏,该行的礼行了,该说的话说了,端庄得体,礼数比第一次见面周全得多。
但裴砚似乎总能找到她哪里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有一次说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够沉稳,有一次说她落座的动作幅度大了,有一次当着谢明辉的面,说谢姑娘这些细处还需打磨,上不得台面。
谢明辉每次在旁边都是陪笑着说是是是,说犬女让侯爷见笑了,说往后一定好好学。
谢云初站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应付这一切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
02
裴砚要南下的消息,是谢明辉先知道的。
那天裴砚来谢府,跟谢明辉在书房里说话,谢云初在隔壁的屋子里做针线,隔着一道屏风,里头说的话断断续续能听见一些。
她听见裴砚说,朝廷命他南下赈灾,江南水患,事务繁重,预计三个月,最迟四个月可回京。
然后她听见裴砚说,他南下之前,想把婚事的意向先定下来,等他回来再议婚期,请谢大人看是否合适。
谢明辉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笑,说合适,自然合适,侯爷放心去,回来咱们好好说。
谢云初放下手里的针线,在屏风后站了一会儿。
等裴砚走了,她从屏风后转出来,在院子里碰见谢明辉,谢明辉见她出来,笑着说了一句,说裴砚这孩子正式提了,你的事算是定了,等他回来就议婚期。
谢云初看着父亲,说:"爹,我没答应过他。"
谢明辉愣了一下,"两家长辈说好了,"
谢云初打断他,语气平,"但我没有点头,这婚事,算不得数。"
谢明辉皱起眉头,说云初你别胡来,裴砚门第高,脾气是硬了些,但人是好的,日后你跟着他,旁人只有羡慕的份儿,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云初没有争,只是说:"爹,你让我再想想。"
谢明辉以为她是一时情绪,等缓两天就好,便没有再逼,说行,你想清楚了再说。
谢云初回了屋子。
她不是没想清楚,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裴砚这个人,她跟着接触了将近两个月,她没见过他发脾气,没见过他对下人无礼,甚至在旁人眼里,他待她已经算是耐心的了,每次指出她的不是,语气都是平的,不是那种带着羞辱的语气。
但正因为语气是平的,才让谢云初觉得难受。
平的语气说明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对他来说,指出她的失仪就像是指出一件器皿上的瑕疵,是一种习惯性的挑剔,与情绪无关,与她这个人也无关,不过是碰巧在他面前放了一件他觉得不够好的东西。
嫁给这样的人,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谢云初想得见。
她坐在窗边,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动,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她在心里把一件事想了又想,想了大概半个时辰,想清楚了,站起来,叫了丫鬟进来,说明天一早,去把刘嫂请来,说有事相托。
刘嫂是谢家附近街上的媒婆,做这行三十来年,认识的人家极多,谢云初小时候就认识她,叫她一声刘嫂,两人说得来。
第二天一早,刘嫂来了,坐在谢云初屋里喝茶,听谢云初说完,放下茶盏,说姑娘,你这是认真的?
谢云初说是。
刘嫂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侯爷那边怎么办,他不是提了意向——
谢云初说:"刘嫂,侯爷还没南下,婚事也没定,我现在托你帮我留意,是我自己的事,与侯爷无关。"
刘嫂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说行,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来告诉你。
谢云初说了要求,就一条:人品端正,不在乎规矩礼数。
刘嫂听完,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两天后,裴砚启程南下。
谢明辉带着谢云初去送,谢云初站在谢家门口,朝裴砚行了个礼,说侯爷一路顺遂,赈灾辛苦,早日回京。
裴砚看了她一眼,点了个头,说谢姑娘到时候好好在家等着。
谢云初垂着眼睛,说是。
马车走了,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谢云初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03
裴砚走后第五天,刘嫂来了。
她带来了第一个人选,是城里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四十出头,死了原配,膝下有两个孩子,家底殷实。谢云初摇了摇头,说不合适。
刘嫂又过了几天,带来了第二个,是个在城郊做私塾先生的秀才,二十八岁。
未曾婚配,家境一般,据说人极老实。
谢云初托刘嫂安排见了一面,在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那秀才全程紧张,话说了不到十句,喝了三杯茶。
走的时候差点绊倒,谢云初回来跟刘嫂说,人是老实,但太拘了,不合适。
刘嫂回去又张罗了好些天,第三个人选送来的时候,她说这个或许合适,让谢云初见见再说。
那人姓沈,名怀玉,年三十,在城郊开着一间医馆,父母早逝,一个人撑着家业,来往的都是附近的街坊百姓,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安稳。
刘嫂说,这个人话不多,但人口碑好,街坊邻居说起来都说是个厚道人。
谢云初说,安排见一面。
见面还是在城里的茶馆,谢云初到的时候,沈怀玉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见谢云初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请她坐。
两个人坐下来,茶上了,沈怀玉先开口,说刘嫂跟他说了些情况,他想直接问谢云初几句,可以吗。
谢云初说可以。
沈怀玉说,第一句,你为什么急着嫁人。
谢云初想了想,说想找个自在的日子过。
沈怀玉点了点头,说第二句,你嫁过来,我这里是医馆,不是富贵人家,屋子不大,来往的都是寻常百姓,你不会嫌弃。
谢云初说不会。
沈怀玉说,第三句,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只要你愿意,我没有意见。
谢云初听完这句话,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来,抬起头,认真看了沈怀玉一眼。
他的眼神是平的,不是敷衍,也不是刻意讨好,就是平平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说一件普通的事,说完了,等她的回答。
谢云初说:好,我嫁。
沈怀玉点了点头,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旁的,沈怀玉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她说没有,他说那就好,他会做几道菜,等她嫁过来了,慢慢做给她吃。
谢云初听了,没说什么,但心里那种从进裴府第一天就结着的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婚期定在裴砚南下后第八个星期,谢云初回来跟谢明辉说了,谢明辉当场脸色就变了,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说你这是做什么,说裴砚那边怎么交代,说你把我置于何地。
谢云初站在那里,等他说完,开口道:"爹,裴砚只是提了个意向,我从来没有点头,两家没有换过庚帖,没有过过礼,算不得定亲。我嫁给沈怀玉,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谢明辉急道:"你以为旁人会怎么看?裴家提了意向,人还没回来,你就嫁了旁人,这传出去——"
"传出去就说我谢云初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谢云初平静地说,"这话我听习惯了,没什么关系。"
谢明辉一时语塞。
他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的眼神,看了很久,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孩子,太倔了。
谢云初没有说话。
谢明辉最终没有拦,只说了一句,说你自己想清楚,往后后悔了,别来找我说。
谢云初说不会后悔。
嫁妆备得很简单,谢云初自己做主,带走几件母亲留下来的首饰,带走几箱衣裳书籍,旁的都不要,谢明辉想多置办些,谢云初说不用,沈家那边够用。
婚期前三天,刘嫂来帮着张罗,剪了喜花,贴了红纸,把谢云初的屋子收拾了一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谢云初坐在铜镜前,任她说,偶尔应一声。
婚礼当天,天色是阴的,没有出太阳,但也没有下雨。
谢云初穿上嫁衣,母亲早年给她备下的一件,大红色,压了箱底多年,今天才拿出来。
她对着铜镜,觉得那件嫁衣合身,像是母亲早就料到这一天,替她量好了身段。
迎亲的队伍来了,沈怀玉骑着一匹普通的棕马,没有高头大马,没有十里红妆,就是几个帮忙的街坊,锣鼓敲得不响,但喜庆。
谢明辉送女儿出门,在门口站着,脸上是复杂的神情,谢云初对他行了礼,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眶红了一下,很快按下去。
花轿抬起来,谢云初坐在里头,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见老槐树的影子从轿帘外掠过,春天的叶子绿得很深,枝桠在风里轻轻动着。
嫁进医馆是午时。
仪式简单,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街坊邻居来了十几个,喝了杯喜酒,说了些祝福的话,陆陆续续就散了。
傍晚,谢云初坐在医馆的小院里,院子不大,靠墙种了一排草药,有些谢云初认识,有些不认识,暮色里散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沈怀玉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盏茶,说今天辛苦了。
谢云初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不辛苦。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坐着,没有说话,天色慢慢暗下去,草药的气息在夜风里更浓了一些,有一种沉静的,往下落的感觉。
谢云初把那种感觉在心里存了存,觉得这个地方合适。
婚后的日子,谢云初渐渐跟着沈怀玉学了些识药辨药的东西,也帮着医馆记账打理,来看病的街坊认识了她,见了面叫一声沈娘子,她应了,也不觉得别扭。
沈怀玉不多话,但凡事都想着她,早上起来会先把茶备好放在桌上,晚上她若是在院子里坐得久了,他会从屋里拿件外衫出来搭在她肩上,不说话,搭完了转身又进去了。
谢云初在心里记着这些细节,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就是她要的日子。
04
裴砚在江南待了整整三个月零五天。
这三个月,江南的水患比预计的严重,赈灾事务拖拖拉拉,粮食的调配出了岔子,当地官员推诿扯皮,裴砚一个一个捋过来,把事情一件一件处置妥当,人熬瘦了一圈,但事情总算做完了。
他给京城发了好几次公文,都是公事,没有给任何私人来过信。
也没有给谢家来过只言片语。
回京的路上,他在马车里靠着,闭着眼睛,想着回去之后的事,谢家那边,婚期得定下来,时间不能拖太久,老太太年纪大了,总惦记着这件事,得让她老人家放心。
他在心里把事情排了个顺序,觉得头一件事就是去谢家拜访,把婚期定下来。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城门口人来人往,马车进了城,一路往侯府走,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裴砚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城市他离开了三个月,没什么变化,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回了侯府,管事出来迎,把这三个月里的事务简单禀报了几件,裴砚听完,说知道了,让人备热水,他要先沐浴更衣。
管事应了,又说,今日下午,谢家送来了一封帖子,放在书房桌上了。
裴砚听了,脚步顿了一下,心想谢家倒是快,他刚进城消息就送来了,想是谢明辉那边得了消息,特地来贺他回京,便说知道了,先放着,沐浴完了再看。
沐浴换衣,用了些饭,裴砚进了书房,在桌后坐下,拿起那封帖子。
帖子是红色的,比普通书信厚了一些,触手有一种绸缎的质感。
他拆开来,抽出里头的东西。
是一张喜帖。
大红色的喜帖,上头写着吉日,写着新郎新妇的名字,写着婚宴的地址,写着敬请光临。
他把那张喜帖从头看到尾,把那几行字看完,最后看见落款处的四个字——新妇谢云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火的声音。
裴砚把那张喜帖放在桌上,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注意到,就那么喝了一口,放下去。
然后茶盏被他攥住,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声音在书房里炸开来,守在门口的小厮被吓得腿软,另一个守在廊下的下人听见动静,探进头来,见地上是碎瓷,立刻缩回去了。
裴砚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书房。
管事跟上去,问侯爷去哪儿,他没有回答,穿过前院,出了侯府的大门,往外走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灯笼把地面映得橘黄一片。裴砚一个人走着,随从跟了出来,跟了一段,在一个街角处跟丢了。
他走了很久,走过了几条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巷子里的门牌,然后继续往里走。
谢云初那晚在医馆里整理药材。
这是她嫁进来之后养成的习惯,晚上沈怀玉看诊结束,她把今天用过的药材理一理,缺了什么记下来,明天去药铺补。
药材摊在桌上,一根一根,谢云初对着单子逐一核对,灯光把桌面照得很亮。
沈怀玉在内室里整理医案,偶尔翻册子的声音传出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是有东西填着的。
然后,院门被砸响了。
不是轻轻叩门的声音,是重重砸的,力道极大,把院子里的一只猫都惊得跳起来,蹿进了草药丛里。
管事婆子陈妈从偏房出来,颤着声音问谁,外头没有回答,只又砸了一下。
谢云初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头,听着外头的动静,没有动。
陈妈在门口喊,说这位爷,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外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说:"谢云初,开门。"
谢云初的手,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婆子在外头颤声说:"这位爷,我们这里是医馆,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
门又被砸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
"谢云初。"
就这三个字,没有别的。
谢云初坐在灯下,手边的药材一动不动,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手边压着的那张喜帖——是她亲手写的,亲手送出去的,上头有她的名字,也有沈怀玉的名字。
院门吱呀一声。
不知道是婆子开了门,还是门栓没栓牢,总之门开了。
脚步声踩着青石板进来,一步一步,在夜里听得格外清。
谢云初把那张喜帖翻了个面,压在桌上,坐在原地,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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