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新闻讯 记者蓦然)在鄂西利川的深山里,有一个叫凉雾镇的地方。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山泉静流,草木葱茏,更因一位“酒痴”50年如一日的坚守,飘散出令世界惊叹浓郁芳香的“土家茅台”。这位皮肤黝黑、双手布满粗茧的土家汉子陈宗恒,用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书写了一段关于工匠精神、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的时代传奇。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只为证明一件事:在大山深处,守着良心和手艺,也能酿出让老百姓喝得起、喝得好的“中国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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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薪火,老窖池里的非遗守望

陈宗恒的酿酒梦,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源自血脉里对那股醇香的忠诚。

时光回溯到光绪30年。彼时,位于湖北利川李子槽的花梨岭教堂广置田产,并办起了教堂酒厂。在那个中西文化交融的特殊场域,教堂酒厂不仅财力雄厚,更兼具了西方发酵技术与当地传统的酿酒工艺,所产的“花梨酒”名噪一时,十里八乡皆以能饮上一口为荣。

陈宗恒的曾祖父陈必文,是当时教堂的一名佃民。他不仅好饮,更有一股子钻研劲儿,做梦都想破解那花梨酒的酿酒配方。为了“偷师”,他常年义务帮酒厂挑水、砍柴、做杂活,长此以往,终于感动了师傅,默许他在旁观摩那些不准外传的秘技。这份技艺,从此像一粒种子,在陈家扎了根。

此后,陈昌培、陈进财相继接棒,陈宗恒已是第四代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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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传承在陈宗恒手中,曾遭遇过命运的严苛考验。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陈宗恒以优异成绩考上大学,却因特殊年代的家庭出身问题未能通过政审,遗憾落榜。命运关上了一扇窗,却为他推开了另一扇沉重的大门。1979年,陈宗恒当上了花梨岭教堂旧址加工房的负责人,重新捡起了祖传的酿酒手艺。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家族跨越百年的精神寄托。他在古老的发酵池旁,感受着菌群的跳动,仿佛能与百年前的先辈对话。

宁乞讨不卖酒,守着金山的“穷汉子”

“水为酒之血,名酒有佳泉。”为了寻找酿造佳酿的“圣水”,陈宗恒曾走遍利川的群山。

1983年底,他在距城区20多公里的水莲洞,掬起一捧汩汩山泉,顿觉清甜爽口,沁人肺腑。经专家鉴定,此水硬度极低,且具有独特的粘稠感,倒入杯中可“挂壁”而不洒,是酿酒的绝佳水源。他大喜过望,决定在花梨岭上扎下根来。

然而,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寻找水源,而在于对品质近乎偏执的追求。

1984年,陈宗恒带着自己酿造的白酒,先后前往贵州茅台镇和四川宜宾“交流学艺”。酒厂的品酒大师告诉他:“酒的价值不仅在于口感,更在于岁月刻下的印记。窖藏越久,酒越醇香。”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陈宗恒回到家乡,做出了一个让全村人惊掉下巴的决定:从即日起,所有生产出来的白酒,一斤也不卖,全部入窖封存。

这一封,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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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囤酒,陈宗恒把家里的粮食全酿成了酒,酒糟养猪赚来的钱又买了粮食继续酿。天长日久,家产卖光了,亲友借遍了,甚至连全家人充饥的粮食都没了。在最艰难的时刻,陈家老小只能靠采野菜、摘野果度日,挤在四处漏风的土房里。

乡亲们议论纷纷,说他“酿酒酿疯了”,守着满屋子的酒却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面对家人的哭诉和外界的嘲讽,陈宗恒铁骨铮铮:“宁愿讨饭,也不卖一斤没到年份的新酒。” 这种对“老窖陈藏”标准的死守,是对工业时代快节奏生产的无声反击。他守着的不是那几坛液态,而是那份身为工匠的良心与底气。

变废为宝,大山深处的绿色突围

苦难往往是创造的温床。在那个全家靠野果充饥的岁月里,陈宗恒在咀嚼刺梨时,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这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刺梨,能不能酿成酒?

他查阅书籍发现,刺梨花、叶、果、籽均可入药,被称为“维C之王”。为了攻克果酒发酵的难题,他再次背起行囊,辗转全国知名酒厂,多则干半年,少则干十天,只为弄清一个工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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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腊月,全国独创的刺梨酒终于试制成功。当第一杯色泽金黄、异香扑鼻的果酒流出时,陈宗恒端着酒碗,泪如泉涌,那是他用十余年的赤贫换来的尊严。随后,猕猴桃、火棘、玄参、李子等山间野果相继化作琼浆,那些在深山里寂寞生长了千百年的植物,终于通过他的手,找到了走向文明社会的价值入口。

2000年,当两名驻点扶贫的检察官走进陈宗恒那隐秘的酒窖,被数百万公斤、散发着岁月醇香的窖酒震撼时,这位沉寂了十几年的“漏斗户”才真正一鸣惊人。他们看到的不是贫穷,而是一座沉睡的金山,是一份被时光淬炼出来的、重达千钧的匠心。

时代脊梁,让百姓喝得起的良心酒

如今,“花梨岭”牌野生刺梨酒已成为“湖北十大森林保健酒”,不仅获得中国林业产品博览会金奖,更被钓鱼台国宾馆选用,远销海外。人们亲切地称它为“土家茅台”。

但在荣誉面前,陈宗恒始终保持着一个土家农民的本色。在当下白酒市场充斥着华丽包装、营销泡沫以及动辄数千元的溢价酒时,陈宗恒的选择显得尤为可贵。他坚持利用得天独厚的溶洞环境进行窖藏,坚持纯粮酿造,严控每一道非遗工序。

他常说:“酒是粮食精,是给老百姓喝的,不能弄虚作假,更不能漫天要价。”这种坚守,是对浮躁市场的有力批判。花梨岭酒之所以能被称为“土家茅台”,不在于它的价格高不可攀,而在于它的品质能与名酒比肩,且能让寻常百姓在喜庆佳节时,也舍得开上一瓶,品味那份来自大山的甘甜。

陈宗恒没有忘记那些曾和他一样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乡亲们。他先后投资40多万元修通了4公里的村组公路,投资20多万元建起了人畜饮水池。他采用“保护价订单收购”的方式,带动周边村民种植高粱、猕猴桃,让原本贫瘠的土地长出了“金疙瘩”。

记者感言:

陈宗恒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熬”的故事。在长达40年的静默期里,他忍受了极度的贫穷与孤独,只为了守护一个关于“好酒”的常识。

在这个万物求快的时代,陈宗恒用“慢”成就了极致。这种工匠精神,不仅是非遗传统的延续,更是乡村振兴中最为稀缺的灵魂。花梨岭的酒香,是土地的芬芳,更是时代向上攀爬的脊梁。他让我们看到,一个人的执着,真的可以点亮一片群山,温暖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