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冬去春来》《我的山与海》《纯真年代的爱情》《好好的时光》《岁月有情时》《你好1983》等年代剧相继登场,收视与口碑飘红。这些作品走出“苦情”套路,以温暖、热血、青春化叙事吸引大批年轻观众;“年代+”融合打法让怀旧故事焕发新鲜感;电影级美学的追求则生动再现不同年代的时代氛围。
接下来,《主角》《美顺与长生》《生逢其时》《红舞鞋》《芳名三九》《高兴》《家有七郎》《人间有味》等一批年代剧蓄势待发,文学改编、女性力量、市井群像等多元路径进一步拓宽年代剧边界。在短视频抢夺注意力的时代,这些讲述“从前慢”的作品为何能引发当下观众情感共鸣?它们摸索出了哪些创新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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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父辈的奋斗青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观众对年代剧的印象往往往往离不开“苦大仇深”与“宏大叙事”。但2026年这批热播作品,集体将镜头从“时代伤痕”转向“个体的韧性与奋斗”,用更轻盈、更温暖、更充满青春感的方式,讲述父辈的故事。
以近期热播的《冬去春来》为例,这部由高满堂编剧、郑晓龙执导的作品,以20世纪90年代的北京胡同与“北漂”浪潮为经纬,编织一幅交织个体奋斗与城市变迁的温情画卷。剧中白宇饰演的文学青年徐胜利,虽屡屡碰壁,但始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稿子被退就再写,钱花光了就去赚,梦想被嘲笑仍默默坚持。这种“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积极状态,给当下年轻人带来精神鼓舞。
同样,《我的山与海》中谭松韵饰演的乡村少女方婉之,一步步从大山走向商海,靠的不是运气或贵人,而是一次次跌倒后重新爬起来的倔强;《好好的时光》里,那个年代的人们虽经历过物资匮乏的困顿、时代转型的阵痛,但骨子里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咬着牙在泥泞中也要把日子过出花;《纯真年代的爱情》里陈飞宇饰演的工厂子弟,虽身处物资匮乏的20世纪70年代,却用一种近乎“反内耗”的乐观通透,在有限条件中创造无限美好生活。这些角色都展现了强劲的生命韧性和主观能动性。
“即便生活艰难、梦想破灭,人们依然相互扶持,在绝望中找到一丝光亮。就像剧中小旅馆里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大家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互相帮衬——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是这部剧想要传递给观众的。”《冬去春来》导演郑晓龙认为,该剧之所以引发年轻观众共鸣,是因为很多人都有过迁移至新地方、改变命运的经历,“这不仅是北京,也可能是上海、深圳。当他们在剧里重温这个过程时,会感到很亲切。”
《我的山与海》导演柏杉表示,该剧强调“她的命也是我的命”,方婉之不是单一的“大女主”,而是跨越性别的奋斗者缩影。“她的坚持、迷茫、突破,适用于每个在时代浪潮中拼搏的人。”
与此同时,这批年代剧在叙事节奏上明显“提速”:通过选取最具戏剧冲突的时间横截面,用快节奏的情节推进和密集的情绪爆点,牢牢抓住“倍速时代”观众的注意力。在《冬去春来》中,主角几次创业、几经起落的历程被压缩在有限篇幅里,每集都有明确的戏剧任务和情感落点。在《我的山与海》中,创作团队将方婉之的数次“清零”与“重启”处理得干脆利落,用高频次的人生转折代替漫长的苦情渲染。
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戏文系主任李胜利表示,过去的年代剧更侧重时代呈现,强调真实还原;当下的年代剧更聚焦人物体验,着重阐释人在时代中的生活感受。在他看来,这种转变增强了作品共情力。年轻观众未必熟悉特定年代的生活细节,但能结合自身经历,理解求学、谋生、爱情、家庭责任、身份焦虑、向上流动等普遍的人生命题。当下的年代剧能实现跨代传播,是因为不同时代的年轻人拥有相似的情感结构、面临相近的生活压力。“年代剧真正的变化,不仅在于采用年轻化叙事策略,更在于价值表达更具普遍性。它不再只是对父辈经验的回望,而是借助特定年代背景,书写彼时的普通人如何面对生活、承受命运、唤起希望,为当下提供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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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新公式
叙事策略的转变,回答年代剧“如何打动人心”;类型融合则回应“如何让更多人愿意看”。今年以来,“年代+”模式全面开花。单一类型无法“通吃”所有观众,创作者尝试将年代背景与当下热门类型元素嫁接,力求精准触达不同受众圈层。
其中,“年代+偶像”的《纯真年代的爱情》颇具代表性。这部剧以20世纪70年代的工厂大院为舞台,讲述知青方穆扬与工厂女工费霓彼此扶持、相互托举,最终实现各自梦想、收获真挚感情的故事。该剧选择“年代戏新拍”的思路,陈飞宇饰演的男主方穆扬,既有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与担当,又兼具偶像剧男主的特质;孙千饰演的女主独立、泼辣,与男主形成颇具张力的“强强CP”。这种组合让年轻观众无障碍接受“穿的确良衬衫谈恋爱”的故事。剧中关于粮票、布票、集体宿舍、工厂喇叭的细节,非但没有成为观剧门槛,反而形成新鲜有趣的“复古美学”。正是这种“年代外壳+偶像内核”的打法,让《纯真年代的爱情》成功破圈,吸引大量Z世代观众。有网友评论,“原来爸妈那个年代谈恋爱也这么甜。”
“年代+创业”是另一条被反复验证的成功路径。在《我的山与海》中,谭松韵饰演的女主角方婉之20岁赴深圳打工,她做帮厨、下车间、开超市,历经被骗、破产,最终成长为商界女强人。剧中对20世纪90年代个体经济、企业发展过程的细致描摹,具有很强的信息量和可看性;穿插其中的商战戏、谈判戏、逆袭戏,天然带有“爽剧”属性,让观众在感受时代变迁的同时,收获追剧快感。同样,《冬去春来》中徐胜利的编剧梦与北漂经历,暗合当下年轻人对“搞事业”的强烈共鸣。
“年代+家庭”的《好好的时光》《岁月有情时》,走的是温情治愈路线。前者通过重组家庭中几个孩子的成长与摩擦,串联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的社会变迁;后者将镜头对准东北工业转型期的青年群像,讲述他们在时代浪潮中的迷茫、坚守与和解。这些作品凭借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描摹和对家庭情感的真诚表达,吸引一批追求“生活流”叙事的观众。
从已播剧的实践来看,“年代+”的边界正在拓宽。可以预见,随着《红舞鞋》(年代+文工团/舞蹈)、《低智商犯罪》(年代+刑侦)等更多垂直细分类型待播剧陆续登场,“年代+”的边界将进一步拓宽。李胜利认为,年代剧的类型融合,本质上是为叙事增添新的情感切入点与传播渠道。主创团队在保留年代感的同时,更注重以人物和情节推动叙事。他表示,这种策略对创作者提出更高要求:其一,类型融合要自然,不能流于表面、简单贴标签,不能生硬地将偶像、创业、家庭等元素嫁接到年代叙事中;其二,人物塑造要真实立体,不能仅有年代氛围的渲染,却缺乏合理的人物逻辑;其三,叙事节奏要契合当下审美,既要保留年代剧的生活质感,又要有清晰的戏剧推进脉络和情感着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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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质感还原时代风貌
叙事和类型的创新是年代剧的“软实力”,制作层面的美学升级则是“硬底盘”。2026年这批年代剧,在视觉呈现上兼具“电影感”与“细节控”双重特征。
《冬去春来》在这方面堪称标杆。导演郑晓龙在剧中大量运用长镜头和固定机位,以近乎“凝视”的姿态,捕捉20世纪90年代初北京胡同里的晨昏与四季。观众可清晰看到青砖灰瓦上斑驳的苔痕,听到自行车铃声在窄巷里的回响。这种“沉浸式”的视听语言,并非对过去的猎奇式展示,而是一种充满温情与敬意的复刻。有评论家指出,郑晓龙在这部剧中展现的,不仅是导演的技术功底,更是一代人对自己青春时代的深情回望。
郑晓龙介绍,制作团队依据真实的20世纪90年代北京胡同场景,融入影视化需求,反复规划设计,搭建摄影棚。同时,制作团队满世界搜罗回收200余件那个年代的古董道具。服装则参考当年的杂志、报纸、画报及那个时代的电影。
《纯真年代的爱情》在场景还原上也毫不含糊。剧中工厂大院的置景,那个年代的宣传画、搪瓷缸、老式收音机、墙上糊的旧报纸,每个细节都经得起审视。制片方透露,为找到符合年代质感的道具,团队跑遍全国各地的旧货市场和老厂区,甚至专门从东北一家即将拆迁的老工厂里收回整整三卡车“旧物”。
这种“细节控”式的追求,本质上是创作观念的转变。现在的观众不仅会用放大镜看道具是否穿帮,还会因一个不符合年代的细节迅速“出戏”。在社交媒体上,关于年代剧“考据”的讨论是一种重要的观剧乐趣——有人截出剧中某个场景里的报纸版面,考证那一天的新闻是否与时代背景吻合;有人留意主角身上的衣服款式,判断是否真的是那个年代的流行款。这种“全民找茬”式的关注,倒逼制作方以更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个细节。
2026年的年代剧在美术与摄影上向“电影级”靠拢。在《我的山与海》中,从贵州深山的苗寨到深圳特区的繁华街头,每个场景都经过精心设计,色彩、光影、构图的运用都体现美感。导演柏杉在采访中提到,希望通过视觉上的对比,隐喻女主角内心的成长与外部时代的变迁。这种用视觉语言“说话”的能力,让剧集在叙事之外,多了一层可以反复品味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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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部年代剧蓄势待发
2026年被业界视为“年代剧大年”,多部已播作品以扎实的剧集品质、浓郁的时代氛围和真实的奋斗底色,赢得观众与业界高度认可,掀起一股观剧热潮。接下来,还将有一批待播作品陆续登场。从待播片单来看,《主角》《美顺与长生》《生逢其时》《红舞鞋》《芳名三九》《高兴》《家有七郎》《人间有味》等剧各具亮点,可划分为三条清晰的主力赛道。
第一条赛道是“文学改编+名导加持”的精品大剧。其中,由张艺谋监制的《主角》关注度最高。该剧改编自陈彦获茅盾文学奖的同名小说,讲述忆秦娥从一个放羊娃成长为秦腔名伶的传奇一生。张艺谋的电影美学将如何作用于电视剧的叙事节奏?“秦腔”这一传统艺术如何在荧屏上呈现震撼的视听效果?这些都是《主角》备受期待的看点。
第二条赛道聚焦“女性奋斗与‘她力量’”。在《芳名三九》中,宋佳饰演一位经历三次婚姻与多次创业失败,却始终不屈不挠的西北女性:从农村到城市,从摆摊到开厂,角色的韧性与复杂性颇具感染力。周也主演的《红舞鞋》,选取“文工团”这一颇具年代特色和视觉美感的舞台,讲述一群青年舞者在时代变迁中对艺术的坚守。在刘浩存主演的《美顺与长生》中,女主角从山村少女到城市媳妇的身份转变与自我成长,同样呈现“她力量”的叙事脉络。
第三条赛道是“群像与烟火气”的市井史诗。这类作品聚焦一个社区、一条街道、一个家庭的几十年变迁,细腻描摹时代洪流下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例如,《人间有味》通过北京老字号“万唐居”的兴衰,串联20世纪80年代至今的社会变迁。剧中既有厨艺传承的行业看点,也有师徒、父子、邻里之间的情感纠葛,被业内视为继《情满四合院》后,又一部京味十足的市井史诗。《家有七郎》带有轻喜剧色彩,讲述一个拥有七个儿子的大家庭在几十年间的笑泪故事。《生逢其时》聚焦20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背景下的青年命运。
谈及年代剧的创新趋势,李胜利表示,年代剧需将年代真正融入人的生活,实现从“写年代”到“写人”的转变。具体而言:其一,从概念化表达转向生活细节刻画。减少空泛的时代书写,增加具体可感的人物处境、情感体验与日常细节,让时代背景真实可感、立得住脚。其二,从趋同记忆书写转向差异经验呈现。当前,不少年代剧聚焦某一类家庭叙事,易导致年代想象同质化。新创作应更多关注不同地域特色、行业差异、家庭结构特点及阶层流动情况,拓宽叙事空间,描绘更具辨识度的时代中国画卷。例如,《繁花》与《山海情》便是对同一时代下不同地域的生动书写。其三,从类型拓展转向人物深度塑造。人物不应仅作为情节推进的工具,而应具备真实的欲望、矛盾、选择与变化。人物刻画得越具体可信,作品的现实感、层次感与感染力往往越强。
图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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