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斜照进工作室。她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去拽裙角。这是她第一次拍这么“正式”的个人写真。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的年轻男人,叫阿木。他没急着让她摆姿势,反而递过来一杯水,随口聊起了天气,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今天我们不拍照,”阿木调试着相机,头也没抬地说,“咱们就玩。主题是‘自由’,你啥都别想,就当我是房间里的一件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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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自由?这词太大,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奔跑、跳跃、张开双手那些标准动作。阿木好像看出来了,笑着摇头:“不是那种。是你最舒服,最不像在拍照的状态。”

拍摄就这么开始了。没有打光板追着脸,没有“下巴收一点”、“肩膀侧一点”的指令。阿木扛着相机,离她不远不近,嘴里的话没停过。聊她养的那只总打翻水杯的猫,聊最近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部电影,聊上学时干过最离谱的傻事。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说到委屈处鼻子有点发酸。她完全忘了镜头的存在,在沙发上蜷着,在地板上光脚走来走去,对着窗外的云发呆。

中间有一段,阿木甚至把相机放下了,放起了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松散。他说:“你跟着晃就行,别管我。”她就真的闭着眼,轻轻摇晃身体,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个刚才喝水的玻璃杯。那一刻,房间里没有摄影师和模特,只有音乐和一个放松的、属于她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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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看原片,她差点没认出来自己。有一张,她正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缝,牙齿全露在外面,一点“表情管理”都没有。有一张,她听着音乐发呆,眼神是空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还有一张,她盘腿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侧脸在柔光里,有细细的绒毛。没有一张是“标准”的写真照,但每一张里的她,都无比真实。

她问阿木,到底怎么做到的。阿木说,秘诀就是“摧毁表演欲”。大多数人站在镜头前,就自动切换成“展示模式”,笑是设计好的弧度,姿态是精心计算的别扭。他要做的,是用闲聊、用环境、用一切手段,打碎那个模式,让人回归到一种“自我相处”的自然状态。快门摁下的那一刻,捕捉的不是“被观看的她”,而是“正在生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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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组片子最后,她最喜欢的一张,是她在回头和阿木说话的中途被抓拍的。头发糊了一半在脸上,嘴巴半张着,眼神里还留着上一句话的情绪。那样子一点不“美”,甚至有点傻。但她看到了照片里那个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在那一刻的自己。那大概就是阿木说的“自由”——从他人眼光和自身期待中解脱出来,坦然呈现此刻真实的状态。自由不是姿态,是忘记姿态。

原来,最好的照片,不是“拍”出来的,是“活”出来的。当摄影师成功让自己变成一件家具,真实的生活和情绪,才会毫无戒备地流淌进来,被镜头诚实地挽留。那组叫“自由”的写真,或许并没有拍出她想象中随风飞扬的样子,却拍出了她心里,那一小片从未示人的、自在的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