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铃声掐着秒表响。
我推开教室门,三十七道目光钉过来。
讲台上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新同学,林默。 座位……靠窗最后一排。 ”
空气里有香水混着灰尘的味道。
我拎着书包走过去,帆布鞋底摩擦地砖,声音有点刺耳。
前排几个男生交换眼神,嘴角扯了一下。
我刚坐下,右边飘来声音。
“怎么进来的? ”
我转头。
隔一条过道,女生侧着脸看我。
头发很黑,皮肤白,校服衬衫领口折得一丝不苟。
她没看我眼睛,视线落在我袖口——那儿磨得有点发毛。
“问你呢。 ”她转过来,眼睛很亮,嘴角挂着点弧度,不像笑,“这学校,不是给锅炉工孙子开的。 ”
旁边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我看着她的校牌。
沈萱。
“爷爷修锅炉。 ”我说,“去年,学校锅炉房检修。 管道老化,压力阀崩了。 他推开了两个学生,自己没躲开。 ”
教室里静了。
“医院躺了四个月。 学校领导来探望,问有什么要求。 ”我顿了顿,“爷爷说,让我转学过来。 ”
沈萱脸上的弧度没了。
“他脑子……”她话说到一半,停住。
“震荡后遗症。 ”我说,“记忆力衰退,有时候认不清人。 学校给了名额,医疗费全包,外加一笔补偿金。 ”
我把书包塞进桌肚,金属拉链划过木板,嘎啦一声。
沈萱没再说话。
她转回头,手指捏着钢笔,指节有点白。
老师开始讲课。
板书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翻开课本,纸页崭新,油墨味很重。
前排传来纸条。
一个男生传过来的,折成方块。
我拆开。
“哥们,真的假的? ”
我没回,把纸条团了,丢进桌肚。
下课铃响。
人群涌出教室。
沈萱站起来,几个女生围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往我这边扫。
我坐着没动。
窗外能看到操场。
塑胶跑道,绿草坪,远处还有体育馆的玻璃幕墙。
和我以前的学校不一样。
以前的学校,操场是水泥地,裂着缝,长杂草。
有人敲我桌子。
抬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松松垮垮。
“林默? 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
我起身。
走廊很长,瓷砖反光。
办公室在尽头。
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
“进来。 ”
班主任姓赵,四十多岁,头发稀疏。
他手里拿着份表格,示意我坐对面。
“转学手续都齐了。 ”他把表格推过来,“学业可能跟不上,这里进度快。 有困难找学习委员,沈萱。 ”
我点头。
“还有……”他停顿,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你家情况,学校知道。 但在这里,别提太多。 影响不好。 ”
我看着表格上“监护人职业”一栏。
上面写着:退休工人。
“明白。 ”我说。
“去领校服和教材。 后勤处在B栋一楼。 ”他挥挥手。
我起身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时,他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默。 ”
我回头。
“你爷爷,”他声音低了些,“是个好人。 ”
我没说话,拉开门。
走廊上,沈萱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瓶水。
看见我出来,她站直身体。
“赵老师跟你说什么? ”
“领校服。 ”我说。
她跟上来,脚步声很轻。
“我带你去。 ”
我们一前一后下楼。
她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刚才课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
“哪个意思? ”
“就是……”她停住,转身看我,“我以为你是走关系塞进来的。 那种……你懂。 ”
“现在懂了? ”
“懂了。 ”她继续往下走,“但你也没必要说那么详细。 这种事,别人听了,只会当谈资。 ”
“事实而已。 ”
“事实也分该说不该说。 ”她在楼梯拐角停下,看我,“在这里,少说话,少惹事。 对你没坏处。 ”
我看着她眼睛。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
沈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因为我是学习委员。 赵老师让我帮你。 ”
她转身继续走。
后勤处堆满纸箱。
管理员是个大爷,叼着烟,眯眼找我的尺码。
扔过来两套校服,还有一摞教材。
“签个字。 ”
我弯腰签字。
沈萱靠在门边,看着外面。
“沈萱。 ”大爷忽然开口,“你妈昨天又来电话了,问你那批课外书到了没。 ”
“到了。 谢谢王伯。 ”沈萱声音很淡。
我抱起衣服和书。
挺沉。
回教室路上,沈萱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响时,她接起来。
“我在学校。 有事晚上说。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 钱我会想办法。 别来学校。 ”
她挂断,手指攥紧手机,骨节发白。
我们都没说话。
快到教室时,她忽然开口:“林默。 ”
“嗯。 ”
“你爷爷的补偿金,”她顿了顿,“够用吗? ”
我看她。
“我的意思是,”她别开视线,“如果不够,学校有助学金。 我可以帮你申请。 ”
“够。 ”我说。
她点头,推开教室门。
午休时间,教室里人不多。
几个男生围在最后一排打游戏,声音外放。
沈萱回到自己座位,翻开习题册。
我坐下,把校服塞进桌肚。
手指碰到那个纸团,我拿出来,展开。
又多了几行字。
“兄弟,沈萱可不是善茬。 她妈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天天堵门。 她装得挺像,其实比谁都缺钱。 离她远点。 ”
我把纸条撕碎,丢进垃圾桶。
01b
下午数学课,讲函数。
老师在黑板上画坐标系,弧线拉得很长。
我听不懂。
以前的学校,数学课教到二次方程就差不多了。
这里已经在讲导数。
我盯着板书,符号跳来跳去。
旁边递过来一本笔记。
沈萱推过来的,没看我。
笔记本摊开,字迹工整,步骤详细。
重点用红笔圈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盯着黑板,侧脸线条绷着。
我抄笔记。
下课铃响,老师布置作业。
十道题,明天交。
教室里一片哀嚎。
沈萱合上笔记本,转身看我。
“哪题不会? ”
我指了后面五道。
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我旁边。
“这题,先求导。 这里,复合函数,链式法则。 ”
她讲得很快,笔尖戳着草稿纸。
我跟着写,勉强跟上。
讲到第三题时,前排一个男生回头,吹了声口哨。
“沈委员,这么热心? ”
沈萱没理他,继续讲。
“这步,代入。 ”
男生不依不饶。
“哎,林默,你知道沈萱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她妈上个月又去校长室闹了,要减免学费。 校长没答应。 你这事儿,她正好拿来当典型,说不定能逼学校松口呢。 ”
沈萱笔尖停住。
“陈浩,”她声音冷下去,“作业写完了? ”
“没啊,所以羡慕嘛。 ”陈浩笑嘻嘻的,“有人一对一辅导,多爽。 对了林默,你爷爷那笔补偿金,不少吧? 听说六位数? ”
我放下笔。
“关你什么事。 ”
陈浩挑眉。
“问问而已。 火气这么大? 也是,锅炉炸出来的钱,是得捂紧点。 ”
我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刺耳。
陈浩也站起来,比我高半头。
“怎么,想动手? 这儿可不是你以前那破学校。 ”
沈萱抓住我手腕。
“林默,别。 ”
我甩开她,盯着陈浩。
“再说一遍。 ”
“我说,锅炉炸出来的——”
我拳头挥出去。
没打到。
有人从后面拽住我胳膊,力气很大。
是班主任赵老师。
“干什么! ”他吼了一声。
教室里静了。
赵老师松开我,扫视一圈。
“陈浩,林默,跟我来办公室。 其他人自习。 ”
陈浩耸耸肩,跟上去。
我抹了把脸,跟在后面。
办公室。
赵老师坐下,双手交叠。
“为什么打架? ”
陈浩抢先开口:“老师,我就开个玩笑,林默突然动手。 您看,差点打到我。 ”
“什么玩笑? ”
“就……问他家那笔补偿金。 ”陈浩声音低下去,“我好奇嘛。 ”
赵老师看我。
“林默? ”
“他侮辱我爷爷。 ”我说。
“我说的是事实。 ”陈浩嘀咕。
“够了。 ”赵老师拍桌子,“陈浩,写检查,一千字。 明天交。 林默,你动手不对,但事出有因,这次警告。 再有下次,处分。 ”
陈浩不服。
“老师,他先动手! ”
“你嘴欠在先。 ”赵老师瞪他,“出去。 ”
陈浩摔门走了。
赵老师揉了揉太阳穴,看我。
“林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在这里,解决问题不能用拳头。 懂吗? ”
“懂。 ”
“回去上课。 ”
我转身。
“等等。 ”赵老师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学校给你的助学金申请单。 填好交给我。 另外……”他顿了顿,“沈萱家庭情况特殊,你离她远点。 她接近你,可能有别的目的。 ”
我接过信封。
“什么目的? ”
“她需要钱。 ”赵老师说得直接,“任何能拿到钱的途径,她都会试。 你爷爷这事,在她眼里是个机会。 明白吗? ”
我没说话。
“去吧。 ”
我走出办公室。
信封在手里,边缘有点割手。
走廊上,沈萱靠在墙边等我。
“没事吧? ”她问。
“没事。 ”
我们并肩往回走。
沉默了一段,她开口:“陈浩的话,别往心里去。 ”
“你没反驳他。 ”我说。
沈萱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你妈去校长室闹,要减免学费。 ”我看着前方,“真的? ”
沈萱没回答。
快到教室时,她说:“林默,助学金申请,需要家庭情况证明。 你爷爷的医疗记录,补偿金协议,都得附上。 我可以帮你整理。 ”
“赵老师刚给我申请单。 ”
“那很好。 ”她声音很平,“早点交,月底就能批下来。 ”
她先一步走进教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回到座位,翻开习题册,拿起笔。
手指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我坐回座位。
桌肚里,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林默同学你好,我是校报记者。 关于你爷爷的事迹,我们想做个专访,弘扬正能量。 方便约个时间吗? ”
我把短信删了。
放学铃响。
人群往外涌。
我慢吞吞收拾书包。
沈萱走过来,敲了敲我桌子。
“明天早自习,我帮你补函数。 七点,教室。 ”
“不用——”
“必须用。 ”她打断我,“你数学跟不上,期中考试会挂科。 挂了科,助学金评估会受影响。 ”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校门口停满豪车。
我绕过它们,往公交站走。
背后有人叫我。
回头,是个陌生女人,四十来岁,穿着褪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布包。
她眼神有点躲闪,快步走过来。
“同学,请问沈萱放学了吗? ”
“刚走。 ”
“往哪边走了? ”女人急切地问。
我指了西边。
女人道了声谢,匆匆追过去。
我看着她背影,想起陈浩的话。
“她妈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天天堵门。 ”
公交来了。
我挤上车,抓住扶手。
车子摇晃,窗外景色向后掠去。
手机又震。
这次是爷爷。
“小默,放学了? 新学校怎么样? ”
“挺好的。 ”我说。
“同学对你好吗? ”
“好。 ”
“那就好。 爷爷这周复诊,你不用来。 好好学习。 ”
“嗯。 ”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
玻璃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我想起沈萱捏紧手机的手指,还有她妈躲闪的眼神。
还有赵老师那句“她接近你,可能有别的目的”。
公交车到站。
我下车,往家走。
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我家在三楼。
钥匙转动,门打开。
桌上留着饭菜,用纱罩盖着。
爷爷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有电视声。
我放下书包,坐下吃饭。
饭有点凉了。
我慢慢嚼着,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沈萱推过来的笔记本,陈浩笑嘻嘻的脸,赵老师递过来的信封,还有那个女人匆匆的背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校报记者又发来短信:“同学,请考虑一下。 专访对你有好处,学校也会给予宣传奖励。 ”
我放下筷子。
窗外天色暗了。
01c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我推开教室门。
沈萱已经在了。
她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前摊着两本习题集,一杯豆浆放在旁边,没动。
听见声音,她抬头。
“早。 ”
“早。 ”
我放下书包,拖了椅子坐她旁边。
她推过来一本习题集,上面用红笔圈了几道题。
“先做这些。 不懂问我。 ”
我拿起笔。
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解题,她批改自己的作业,偶尔用笔尖点点我的草稿纸。
“这步错了。 求导公式记混了。 ”
我划掉重写。
七点半,同学陆陆续续进来。
陈浩进门时,看见我们,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用功。 ”
沈萱没理他。
我也没抬头。
早自习开始。
英语老师听写单词。
我错了八个。
沈萱全对。
下课,她把听写本推过来。
“晚上我帮你听写。 这些单词,期中必考。 ”
“谢谢。 ”
“不用谢。 ”她收起本子,“你数学进度差太多,英语再丢分,总分上不去。 助学金看综合成绩。 ”
我看着她。
“你好像比我还关心我的助学金。 ”
沈萱动作停了一下。
“我是学习委员。 ”
“学习委员还管助学金? ”
“我申请过三次,熟悉流程。 ”她说得很快,“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积累经验。 以后进学生会,需要这种记录。 ”
她起身去接水。
我看着她的背影。
校服衬衫熨得很平,后颈碎发整齐地别在耳后。
一整天,她给我递了三次笔记,圈了五次重点。
放学时,她收拾书包,对我说:“晚上七点,图书馆自习室见。 带数学和英语书。 ”
“图书馆要学生证。 ”
“用我的。 ”她扔过来一张卡,“我办了双人卡。 ”
我接住。
卡片还带着体温。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面包当晚饭。
爷爷不在家,留了字条说去社区医院做理疗。
我吃完面包,翻开习题集。
函数图像像一团乱麻。
六点半,我出门去图书馆。
图书馆在校园东侧,玻璃建筑,晚上亮着灯。
我刷沈萱的卡进去,自习室在二楼。
靠窗的位置,她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书,旁边放着一杯白开水。
我坐下。
她没说话,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列了今晚的计划:数学函数题十道,英语单词五十个,物理预习一节。
“开始。 ”她说。
我们各自做题。
偶尔她探身过来,用笔点我的步骤,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符号错了。 ”
两个小时后,她看了眼手表。
“休息十分钟。 ”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夜色浓重,路灯连成线。
沈萱拧开杯盖,喝水。
她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林默。 ”
“嗯? ”
“你爷爷……现在怎么样? ”
“复健,吃药。 记忆力时好时坏。 ”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今天又来学校了。 ”
我没接话。
“她找赵老师,想预支下学期的学费减免。 ”沈萱声音很平,“赵老师没同意。 他说,学校有规定,不能开这个先例。 ”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让赵老师看到你的‘表现’,好让他松口? ”我问。
沈萱转头看我,眼神很静。
“你知道了。 ”
“猜的。 ”
她转回头,看着窗外。
“算是吧。 但也不全是。 你确实需要补课。 ”
“如果赵老师一直不松口呢? ”我问,“你还会继续帮我吗? ”
沈萱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杯,又放下。
“会。 ”
“为什么? ”
“因为……”她停顿,“因为我妈下次再来,我可以跟她说,我帮了一个家庭困难的同学,学校可能会考虑我的申请。 这是个理由,能让她暂时安心。 ”
她说得很直白。
“你不怕我生气? ”我问。
“生气比被蒙在鼓里好。 ”她说,“而且,我们各取所需。 你需要成绩,我需要表现。 很公平。 ”
我看着她侧脸。
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阴影。
“沈萱。 ”
“嗯? ”
“你爸呢? ”
她手指收紧,杯壁上的水汽凝成水珠,滑下来。
“跑了。 ”她说,“欠债的时候跑的。 三年了,没消息。 ”
自习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
“休息时间到。 ”她合上水杯盖子,“继续吧。 ”
我们又学了一个小时。
九点半,图书馆闭馆音乐响了。
收拾书包时,她递给我一张纸条。
“明天早自习,补物理。 还是七点。 ”
“好。 ”
我们并肩走出图书馆。
夜晚的风有点凉。
她裹紧校服外套,忽然说:“林默,对不起。 ”
“什么? ”
“利用你。 ”她说,“还有,第一天……我说的话,很难听。 对不起。 ”
我摇头。
“没事。 ”
“其实,”她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我见过你爷爷。 ”
我停住脚步。
“什么时候? ”
“去年,锅炉房出事那天。 ”她声音很轻,“我去后勤处领教材,路过锅炉房。 爆炸前几秒,你爷爷冲出来,推开两个在门口打闹的男生。 然后声音就响了,黑烟冒出来。 ”
她顿了顿。
“我吓傻了,站在原地。 后来救护车来了,我看见他被抬出来,脸上都是血。 ”
我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我说,“第一天就知道。 ”
“知道。 ”她承认,“你进教室时,我就认出来了。 但那时候,我心情很差。 我妈刚打过电话,催钱。 我看见你,就想起那件事,想起我妈又去校长室闹……我迁怒你。 ”
“现在呢? ”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比我更难。 至少我妈还在,你爷爷……”
她没说完。
我们走到校门口。
她往西,我往东。
“明天见。 ”她说。
“明天见。 ”
我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回头。
她还站在路灯下,没动。
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我转回头,继续走。
手机震了。
是爷爷。
“小默,还没回家? ”
“马上到。 ”
“注意安全。 ”
“嗯。 ”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我想起沈萱说的“各取所需”。
我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的影子。
我想,也许我们都在找一个浮板,在这片深水里。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所有地名、人名均为艺术虚构,不对应现实任何人、事、地。文中素材及图片来源于互联网,非真实影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作者立即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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