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红岩早年也是南下支队里的老人,实打实闯过南方江湖的狠角色。
这人个头不算高,天生长了张笑面脸,眉眼五官连带着嘴角,时时刻刻都挂着笑意。哪怕下一秒就要动杀心、掏家伙,上一秒脸上依旧乐呵呵,性子就是这般深藏不露。
在江湖里,张红岩绝对是有头有脸的硬茬。就连梁旭东见了他,都不敢随意拿捏,反倒要客客气气登门交好。今晚张红岩突然有这般举动,背后自有缘由,咱们往后慢慢细说。
自打从南方回长春,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当年南下闯荡那几年,岩哥在广州受过一位老大哥的大恩。虽说算不上救命之恩,却也相差无几,这份情分他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老江湖都清楚,早年南下广州,不只是倒货淘金那么简单。张红岩带着一伙人,主业就是拼斗立腕。平日里不光有顺手牵羊的勾当,最张狂的时候更是当街硬抢;路上撞见挎挎包、戴金表、挂金链的路人,上前直接一把薅走,但凡有人敢还手,立马就是一顿围殴。
那时候各方势力划地为王、割据地盘,你占一片、我守一方,各路帮会、社会势力盘根错节,整个广州城的江湖全靠地盘说话。鼎盛时期的张红岩,在南下圈子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年一次江湖火并,是这位李姓老大哥拼死保下了他,让他躲在自家避了许久风头。后来警方四处追查,也是大哥不惜花钱打点,硬生生把他从广州的风波里捞了出来。
1989 年那时候,一万块钱已是常人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为了帮张红岩彻底摆平祸事,大哥前后花了两万多,甚至把自己心爱的摩托车都变卖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张红岩从未有一刻淡忘。
只是从广州返回长春后,两人便渐渐断了来往,再没什么交集。回长春这段日子,张红岩没忙着扩张地盘,反倒托遍身边各路朋友,四处打探这位老大哥的下落。
这天手下兄弟一进屋,张红岩抬眼便问:“打听清楚了,那位老哥还在广州不?”
兄弟叹了口气回话:“岩哥,人怕是已经不在了,听说走了有一年多了,都是广州那边哥们传出来的消息。”
旁边另一个小弟跟着劝:“那咱还特意跑一趟干啥?人都不在了,去了也没多大意思。”
张红岩眉头一沉:“你把话给我核实准了,确定人真没了?”
“绝对准了,我托了好几个扎根广东的熟人打听,都说这位李大哥确实离世了。不就是姓李,排行老四那位吗?”
“没错,就是李老四。”
小弟又试探着问:“岩哥,那咱们还动身去广州吗?”
张红岩沉吟片刻,沉声说道:“这样,你们都留在长春看家,我自己过去。来回也就七八天到十来天。不管人在不在,我都得去一趟。要是真走了,我就去坟前祭拜祭拜,再看看家里还留着什么后人,尽一份心意。”
“岩哥,上周咱刚从赵三那边要回来二十多万,这笔钱你全带上路上用。”
“不用,我手头还有些周转,够用了。”
那时候张红岩手里并不算宽裕,彼时梁旭东还没在长春彻底站稳脚跟。张红岩刚从南方归来,行事向来强势,到处插手江湖纷争、与人叫板硬碰。遇上胆小怕事的,就得乖乖拿钱消灾;遇上骨子里硬气的,他也不会无端招惹。
像赵三这种开局设赌的生意人,每个月都得老老实实给张红岩上供,稍有怠慢,他便上门找茬生事。虽说每月能实打实挣个十万八万,可手下一帮兄弟要养活,开销本就不小。
他简单收拾了行装,带上几套换洗衣物,独自一人,揣着十五六万现金,从长春直飞广州。
落地广州机场后,他拿着老式翻盖电话,拨通了徐杰的号码:“徐哥,近来可好?”
电话那头徐杰笑道:“是红岩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啥大事,就是问问徐哥忙不忙,这会儿还在广州地界不?”
“我一直在广州呢。”
“那正好,我来广州办点私事。”
徐杰立马接话:“你都到广州了?在哪个位置?我安排兄弟过去接你,晚上咱聚聚一起吃饭。”
“别麻烦徐哥,不用派人接。我先去拜访一位老大哥,去家里坐会儿。等我这边事办完了,立马过去登门看你。我从长春特意给你带了两根人参,咱东北的特产,办完正事就过去。”
“要不我派台车过去接你吧?有车代步办事也方便,绝不耽误你的正事,我让手下兄弟给你当司机。”
“真不用徐哥,我这边路线都打听妥当了,你不用操心,忙完我自然去找你。”
“那行,你可记着,办完正事一定过来碰面。”
“放心,必定过去拜访。”
挂了电话,他按着朋友指点的路线,从机场打车直奔白云区,去往当年李老四居住的老小区。
彼时的张红岩,一身黑色休闲运动套装。在那个年代,能穿得起成套运动服的,绝非寻常百姓。江湖人最看重行头门面,不管兜里有没有底气,出门办事、谈生意论交情,穿搭气场从来不能输,何况张红岩本就生得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他背着双肩包下了出租车,开口向司机打听:“师傅,跟你打听个事,这片小区以前住着一位放局的老哥,姓李,家里排行老四,江湖人都叫他李老四。我听人说老人家不在了,您清楚这事不?”
司机打量他两眼:“小伙子,看你这模样,是从外地过来的吧?”
“我从长春专程过来的。”
“那真是不容易啊,这位李老四跟你是亲戚?”
“早年受过他不少帮衬,我特意过来探望一眼。”
司机闻言叹了口气:“算你来的不巧,四哥我太熟了,就住在小区车棚那栋楼。是不是六十来岁,头顶有点秃、两鬓留着头发,体态微胖、面色泛红,平日里最爱喝酒那位?”
“没错,就是他本人。”
“唉,人去年就走了,突发心梗脑梗,一下子就没留住。”
张红岩神色一暗,又接着问:“那师傅,他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在?”
“留下一个小女儿,就在小区里开了家便民小食部。平日里给院里住户送餐,大清早还去早市摆摊卖早点。”
“那小食部具体在哪个位置?”
“你往小区里边走,右转拐进去就能看见,租的一间小车库改造的,卖早餐也做家常小炒。”
“多谢师傅指点了。”
付完车资,张红岩背着包走进老旧的居民小区。双手插在衣兜里,脚步慢悠悠的,没走多远,一眼就瞅见了兰兰小食部的招牌。
小食部店面不大,连带着后厨撑死不足七十平米,堂内只摆了六张老式木桌,后厨更是狭小,也就十来平方。
他抬手撩开门帘走了进去,开口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后厨里应声走出一个姑娘,手上戴着洗碗胶皮手套,柔声问道:“大哥,是过来吃饭的吗?”
张红岩看着姑娘,放缓了语气:“小妹,跟你打听个人,李老四是你什么人?”
姑娘眼神微微一怔,轻声回道:“那是我父亲。”
张红岩抬眼上下打量着眼前姑娘,身高一米六出头,身形清瘦,模样干净清纯,看着年纪轻轻。他往前凑近两步,开口问道:“今年多大了?”
姑娘神色带着几分拘谨:“大哥,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找我爸?我父亲已经不在世了。”
“我知道你爸走了,就问问你岁数。”
“今年二十七了。”
“这小食部是你自己开的?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忙活?有对象了没?”
姑娘瞬间警惕起来:“大哥,你问这些干啥呀?”
“没啥别的意思,你从没见过我吧?”
“确实没见过。”
“那就对了,我也从没见过你。”
姑娘心里暗自犯嘀咕,暗自揣测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太正常。张红岩也不客气,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沉声问道:“你爸是怎么走的?”
“突发脑出血走的。我爸一辈子好酒,又常年开局设赌,夜夜熬夜熬身子,底子早就亏空了,说走就走,转眼都快一年了。大哥,你坐下吧,你是过来吃饭,还是跟我爸有交情,或是我爸生前欠了你钱财?”
张红岩摇摇头,语气郑重:“你爸一分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爸天大的人情。”
“妹子,你也坐下来,咱俩好好唠两句实话。我跟你说实话,我是从东北长春专程过来的,就为了你父亲。我姓张,叫张红岩。当年我南下闯广州,全靠你父亲照拂、出手相救。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在你家老院子住了五天,你爸管我吃管我住,拿我当自家兄弟看待。
当初他还跟我说:老弟,咱东北来广州闯荡都不容易,大哥在这边混了些年,还算站稳了脚,你别见外,就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后来我惹了事被警方追查,是你爸狠心卖掉自己心爱的摩托车,前后花了两万三千块,四处打点人情,硬生生把我从风波里捞了出来。这份恩情,我这辈子刻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轻叹一声,看着姑娘单薄的模样满是感慨:“妹子,我早就该过来登门道谢,只是一直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这些年我混得也平平淡淡,若是手头宽裕,早就赶来了,真没想到你过得这般艰难。怎么一直没处个对象?”
“没遇上合适的,也就一直单着。”
“店里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撑着?你母亲呢?”
“早就跟我爸离婚好多年了,早早断了联系。这些年就我爸一个人过日子,一直都是我在身边照料。”
张红岩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歉意:“妹子,我贸然过来,说话唐突怕是吓到你了。你这会儿店里忙不忙?要是忙不过来,我还能搭把手;要是不忙,我大老远从长春赶来,没能见上四哥最后一面,你能不能带我去他坟前一趟?我给他上三炷香、点三根烟,磕几个头,也算我了却一桩心愿。”
姑娘眼眶微微泛红,点头应下:“行,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把后厨的碗筷收拾完,就带你过去,墓地离得不远。”
“好,我在这儿等你。”
这姑娘着实勤快命苦,没父疼没母顾,又孤身一人没依靠,只能靠着这间小食部咬牙过日子,不勤快根本撑不下去。二十七岁的姑娘,独自扛下生活所有重担,实在不易。她本也不是广州本地人,老家同样是东北的。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姑娘卸了手上的胶皮手套,摘了围裙走出来,身上的衣裳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省吃俭用,根本舍不得添置新衣。张红岩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酸,心疼这姑娘活得太熬人。但凡家里稍有一点家底,也不至于守着这六七十平的小店独自硬扛,连个帮忙的服务员都雇不起。
两人都没有代步车,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公墓。墓园地处白云区往花都方向的城郊山上,路程确实不算远。
进了墓园大院,看着一排排规整的坟冢,气派倒是有,可张红岩人生地不熟,根本辨不清方向。不多时,姑娘领着他找到了李老四的墓穴,坟冢不大,位置还格外偏僻冷清。
张红岩看着简陋的坟头,开口问道:“这块墓地连骨灰盒一起,花了多少钱?”
“一共两千五百块。”
听到这话,张红岩不由得愣了愣:“才两千五?你爸当年在广州开局放局,光景好的时候一天都能挣上千八百、甚至三五千,怎么到老一分积蓄都没落下?”
“大哥,你是不了解我爸的性子。一辈子把钱财看得极淡,旁人上门借钱从来不好意思推脱,大多连欠条都不打。后来身子垮了生了病,还被身边熟人骗走不少积蓄,到头来反倒落下一堆外债。我要是不开这家小食部、不早起赶早市卖早餐,连外债都还不清。”
张红岩闻言心里五味杂陈,沉声道:“妹子,你去前台帮我拿几炷香来吧。”
姑娘点头应声,转身去墓园服务处取了香烛。张红岩把随身背包往旁边一放,也顾不上身上一身利落行头,对着简陋的坟冢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他在江湖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骨子里桀骜强硬,却甘愿为一份旧恩屈膝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跪爹娘,更跪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
对着坟头,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上低声自语:“四哥,我张红岩来看你了。我一直不知道你走得这么早这么急,若是早得知消息,我必定连夜赶来,送你最后一程。往日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今日专程赶来祭拜,也算尽我一份心意。你只管安心走,你的闺女,往后有我在,我必定尽力照拂。”
“四哥,你对我的再造之恩,我此生永世难忘,别怪我来得晚,没能送你最后一程。”
说完,他缓缓起身,郑重地躬身鞠了三躬,眼底已然泛起泪光。
江湖世道里,太多人人情淡薄、人走茶凉,可张红岩却念旧重恩,千里迢迢跨城赶来祭拜故人,这份胸襟情义,远非寻常江湖人能比。在他心里,恩情远比名利钱财重得多。
一旁的姑娘静静看着全程,她年纪虽轻,人情世故却看得通透,心里早已笃定,眼前这人绝对是重情重义的好人。
张红岩平复好心绪,开口说道:“妹子,咱们回去吧,回店里去,我还有几句话跟你说。”
“好。”
二人离开墓园,打车折返回到兰兰小食部。进屋落座后,张红岩直言道:“妹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实话跟你说,我如今条件也算不上多好,若是家底丰厚,断然不会只拿这点心意。”
说着便打开随身背包,一沓一沓的现金整整齐齐摆到桌上,整整十六万,全数推到姑娘面前。
“妹子,这笔钱不是借你的,是我专程拿来报答你父亲当年恩情的。你要是乐意守着小食部安稳过日子,就接着经营;若是觉得太累太熬人,不想再辛苦撑店,就把店盘出去,拿着这笔钱做点轻松营生。往后若是想做别的买卖,资金不够随时联系我,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差多少我随时给你补上。”
姑娘望着桌上厚厚一摞现金,眼圈瞬间红透,心里满是感激,一时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只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
半晌才含泪开口:“哥,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替我过世的父亲,好好谢谢你。”
“这都是我该做的。妹子,我若是身家几百万上千万,绝不会只拿这些敷衍。你放心,等我回长春稳住事业,往后绝不会忘了你们父女这份情,更不会丢下你不管。”
姑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诚恳说道:“哥,你先坐着歇会儿。你大老远来一趟广州不容易,我给你炒几个家常小菜,你就在店里吃口热饭再走吧。”
“行,那我就不客气,在你这儿蹭口饭吃。”
姑娘转身进后厨忙活,没多大会功夫,就整出四样家常小菜,道道都是东北口味,味道地道入味。张红岩刚拿起筷子准备动嘴,就见姑娘拎着一瓶散装白酒放到桌上,轻声道:“哥,我这酒普通得很,你将就着喝点,别贪多。”
他刚要举杯,耳边忽然传来 “扑通” 一声闷响,转头一看,姑娘竟直直跪在了他跟前。
张红岩当即一愣,连忙起身:“快起来,你这是干啥,折我寿呢?”
姑娘红着眼眶低声说道:“哥,我心里透亮,不管我爸当年帮了你多少恩情,人既然不在了,那些旧事本不值再提。可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遇上你这样重情仗义的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
“有话坐着说!赶紧起来,你再这么跪着,这事我反倒不管了!”
张红岩连忙上前把她搀扶起身。姑娘落座后,脸上满是难色:“哥,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可但凡有一点别的路子,我也绝不会跟你张嘴。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给你打欠条,以后慢慢打工一点点还。”
张红岩眉头微蹙:“我刚给你的十六万,还不够周转?”
“不够的,哥。要是你手头方便,能不能再借我五十四万?”
“妹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欠了外人的债,还是你爸生前留下的烂账?”
姑娘咬着唇摇摇头:“哥,你别多问了,好多事我没法往外说,大后天就是最后期限,耽误不得。”
“行,我不问。你在这儿老实坐着吃饭,别再动不动就下跪,再这样,这钱我说啥也不帮你凑。你忙活一下午也累了,先吃饭,我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姑娘乖乖点头应声。张红岩转身走出小食部,拨通了徐杰的电话:“徐哥。”
电话那头徐杰笑道:“红岩,你那边私事办完了?”
“还没利索,刚安顿好我那位老大哥的女儿。徐哥,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想跟你周转点钱。”
“用钱是吧?要多少直说。”
“徐哥,你要是方便,借我六十万就行,我保证两个月之内准还你。”
徐杰毫不在意:“多大点事,六十万不算啥。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取,要是着急,我直接派兄弟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派人,你那地方我熟,离得也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行,我在店里等你。”
“好嘞。”
挂了电话,徐杰转头看向身旁的金凡:“凡子,查查店里今天账面流水,凑一凑现金,往八十、九十万上拢,再从别处调点,直接凑够一百万,都装好在一楼吧台放着,等下张红岩过来拿。”
金凡面露难色:“二哥,今天店里流水也就七十多万出头,再加我身上现钱,硬凑一百万有点吃紧。”
徐杰脸色一沉:“少废话,赶紧去车里备用金里调。张红岩是什么人你不清楚?那是过命的自家兄弟,赶紧去办。”
金凡不敢再多说,立马跑去调款,七拼八凑很快凑齐一百万现金,整整齐齐码在一楼吧台。
四十分钟后,张红岩赶到。徐杰笑着迎上前:“红岩,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来广州也不提前吱一声,我也好去机场接你。”
“徐哥,实在事出紧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钱早就给你备好了,拿着。” 徐杰指了指桌上的皮箱,“这里面整整一百万,怕你办事不够用,多给你添了四十万。咱俩之间别提什么还钱不还钱,你啥时候宽裕啥时候给,真不宽裕就拉倒,全当我给你撑场面。”
“徐哥,这份人情我记着,这钱是真有急用。”
“跟我还客气啥。你能跟我张嘴借钱,就不止一百万的情分。晚上有空没?要是有空,我把外面饭局全推了,咱哥几个好好聚聚喝一顿;要是实在走不开也没事,明后天都行,我早就想跟你唠唠嗑了。”
“徐哥,我先把钱送过去,那边还有急事要处理,晚点我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行,那你先办事,我安排台车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别折腾兄弟们。”
“那你路上慢点。”
张红岩点点头,拎着装着一百万现金的皮箱,打车折返回到兰兰小食部。姑娘眼巴巴望着他手里两只大皮箱,满眼都是期待。
张红岩随手打开箱子,满满一箱子崭新现金映入眼帘。
姑娘眼眶瞬间泛红:“哥,真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 张红岩语气沉稳,“我不问你拿钱要办什么事,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说我绝不追着打听。我虽是长春过来的,但在广州这帮江湖朋友交情都过硬。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撑着日子,真遇上摆不平的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们这帮老爷们铁定帮你撑腰。
你年纪轻轻,心里有自己的难处和隐私,我不多过问,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这笔钱你只管拿去用,别再提打欠条、还钱的话,我压根没打算让你还。明天办事要是缺人手,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姑娘连忙摇头:“不用劳烦哥,我自己明天就能处理好。对了哥,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单独请你吃顿饭,不在我这小店里,找家像样的大饭店,也算我好好谢谢你。”
“行,那你明天忙完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
张红岩没再多逗留,转身离去。
第二天,姑娘一早便出门奔走忙活,直到中午才回店里歇脚。下午四点整,她准时给张红岩打去电话。
这会儿张红岩正陪着徐杰、金凡、铁铮几人在大唐不夜城闲坐唠嗑,杨三也凑在一旁,听他讲早年南下闯荡的旧事。
杨三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铁子,当年你们南下混江湖,真有传的那么邪乎?”
“那可不真咋的,三哥,回头我慢慢给你细唠,我先接个电话。”
张红岩拿起手机接起:“喂,妹子…… 嗯,回来了是吧?行,在哪碰面?几点?好,我马上打车过去,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他跟徐杰说道:“徐哥,晚上我得晚点过来陪大伙喝酒。我那老妹办事回来了,我过去一趟问问情况。她父亲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事我必须给张罗明白。”
徐杰当即接过话:“正好,不用来回折腾,我直接组个局。你把姑娘一块儿带过来,咱大伙都认识认识。她要是愿意说说心里的难处,咱就帮着出出主意;不愿说也不强求,就当交个朋友。
她人一直在广州落脚,我也常在这边,往后真有什么大事小情,有我在也能多帮衬照应着,比她一个人硬扛强多了。”
张红岩连忙客气:“徐哥,这多麻烦你。”
“跟我还讲这些客套话?” 徐杰摆了摆手,“我这就去订高档饭店,你别总打车来回跑了,我给你配台车开着方便。”
“那行,多谢徐哥。”
徐杰当即吩咐手下把车钥匙递给张红岩。红岩接过钥匙,开上一台奔驰 S600,先去饭店敲定包间,随后驱车直奔小食部接姑娘。
豪车稳稳停在店门口,小区里街坊邻居全都围拢过来探头张望,纷纷议论:“这是啥好车啊?也太气派上档次了!”
张红岩下车走进店里,开口喊道:“老妹,收拾收拾跟我走。坐我这车,我几个广州本地的好朋友订好了饭店,咱一起过去吃顿饭。这帮人都是讲究实在的江湖汉子,往后你在这边有啥事,他们都能帮你兜着。”
姑娘连连摆手推辞:“哥,我就不去了吧…… 你还是把钱自己留着用吧。”
张红岩笑道:“你怕啥?哥还能坑你不成?我这帮兄弟人品都没得说,比我还仗义靠谱,你尽管放宽心。走吧,上车。”
张红岩连劝带拉,总算把小姑娘劝上了车。
徐杰向来好面子排场,特意在海珠区订了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华大酒楼,直接包下最大的贵宾包厢。偌大一张圆桌,足足能坐五十来人,气派十足。小姑娘这辈子从没踏进过这种高档地界,平日里也就路过远远望过几眼,真走进去反倒浑身拘谨,走路都蹑手蹑脚,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生怕不小心碰坏店里物件,赔都赔不起。
进了包厢落座,张红岩对着众人开口介绍:“大伙都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李老四李大哥的闺女,叫兰兰,你们喊老妹就行。”
满屋子人纷纷客气招呼:“老妹好。”
兰兰怯生生低着头应声:“各位哥好。”
众人依次坐定,客套寒暄几句,便开始推杯换盏、吃喝闲聊。整整一个多时辰,兰兰始终沉默寡言,只是拘谨地跟着应声问好,多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徐杰看得透亮,这姑娘老实本分、没见过大世面,胆子又小。看着满屋一身江湖气的汉子,尤其杨三满身花臂纹身、铁铮一身浓密胸毛,模样看着就凶悍吓人;铁铮本就生得魁梧粗莽,浑身黑毛又浓又密,往那一坐自带压迫感。
再看徐杰自己,看着体态微胖、穿衣得体,待人还算和气,可谁都知道他满身故事,褪去外衣,脑袋、后背、前胸、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疤,还有陈年枪眼,寻常人见了打心底发怵。一屋子人里,也就金凡看着斯文儒雅,不带半点凶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杰放缓语气问道:“老妹,饭菜还合胃口不?”
兰兰连忙点头:“哥,挺好的,太丰盛了。”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岩哥啥交情?”
“不太清楚。”
“他是我过命的兄弟,最交心的哥们。” 徐杰语气诚恳,“今天在这,我不拿你当外人,打今儿起,我就把你当自家亲妹妹看待。我叫徐杰,这一屋子哥哥,没一个是恶人,你不用害怕拘谨。
你岩哥拿给你的钱,根本不算事。别说一百万,就算一千万,咱这帮兄弟也压根不放在心上,你只管安心拿去办事。往后要是再急用钱,直接来找我,不用跟我客套半句。”
说着,徐杰转头看向金凡:“凡子,你记着,往后老妹要是再来周转资金,直接去店里找你。跟店长打声招呼,五百万以内,不用请示,直接让她拿走,你签字作数就行。”
金凡当即应下:“没问题,二哥。老妹,你记好,有空直接去大唐珠宝城找我,我姓金,叫金凡。”
兰兰连忙摆手:“各位哥,真不用这样,我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徐杰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既然你客气,那二哥就冒昧多问一句,不愿说也没事,咱绝不勉强。我听红岩说,你心里藏着难处。你父亲不在了,但凡有啥摆不平的委屈、解决不了的事,尽管跟咱哥几个说,能帮的咱铁定帮到底。要是觉得不方便开口,就当二哥多嘴了,咱啥也不提,喝酒。”
“好,二哥。”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共饮。
一杯烈酒下肚,兰兰坐在原位,手心紧张得全是冷汗,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委屈,红着眼眶开了口:“各位哥,我也不瞒着了。这笔钱,是我替我爸还债的。
我爸当年开始做买卖,被一伙人合伙算计坑了。他们早就盯上我爸楼下的车棚,还有小区后边一大片空地,设套把我爸一千多万全都骗走。我爸一时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垮了,没多久就走了。
当初合伙签的合同、办的公司执照,法人全都是我爸。外头欠的账,不管是银行贷款,还是私人借款,全都挂在我爸名下。我爸去年走了之后,这一年多,我守着这间小食部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拼死拼活也才还上六七万。”
徐杰一行人听完,心里全都沉甸甸的。
六七万,对他们这帮人而言,不过一顿酒、一场夜总会消遣的零头,根本不值一提。可对一个二十七岁、无依无靠、没半点社会背景的小姑娘来说,那是日复一日起早贪黑、从柴米油盐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汗钱。买菜不敢挑贵的,油盐酱醋都要精打细算,日子过得抠抠搜搜,其中的苦处旁人根本难以体会。
徐杰自己也是苦出身,吃百家饭长大,最能懂这份底层熬日子的辛酸。
他歪着头,看着兰兰沉声问道:“老妹,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现在这笔账,你完全可以不用还。人都不在了,哪还有父债子偿这一说?那都是老规矩糊弄人的。你硬挺着不还,他们还能把你怎么样?”
兰兰眼圈泛红,语气满是无奈:“哥,我哪敢不还啊?我爸的公墓就在他们手里。他们放了狠话,要是钱不还清,就直接把我爸的坟刨开,让老人家挫骨扬灰。
之前还找了十几个女人,天天来我小食部找茬闹事、动手打我。再说欠条白纸黑字,确实是我爸当年亲手签的,我做闺女的,实在没法撒手不管。”
“还差多少没结清?”
“还差三百六十多万。”
“欠的是谁的?”
“姓付,圈子里都喊他付总,他家是做公墓殡葬生意的。”
一旁的金凡当即开口:“这人我知道,在市里垄断殡葬行当,全城的纸扎丧葬活计基本都被他家把控,家底厚得吓人,是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平日里蛮横得很。”
徐杰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张红岩:“红岩啊红岩,你当初怎么不打听清楚底细?早知道老妹是被人刻意欺压、被逼着背烂账,咱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硬扛?老妹你也太实在了,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找人撑腰。你有那付总的手机号不?”
“有的。”
原本热热闹闹的酒局,瞬间变得气氛压抑,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
徐杰瞥了一眼身旁满脸酒气的铁铮:“你咋还上头了?”
铁铮性子本就火爆,借着酒劲当场吼道:“这种杂碎,我直接给他拉去活埋了算了!”
“你少冲动,先消停坐着,别乱说话。”
徐杰转头看向兰兰:“把他手机号给我,我亲自跟他聊聊。正好红岩也在,三百多万就想拿捏一个小姑娘,真是欺负人到家了。”
兰兰哽咽着说道:“哥,上半年他还利滚利往上算,其实本钱我早就已经还清了。我爸留给我的四套房子,我全都低价卖掉拿来还债了,现在还差这三百六十多万,全都是他硬生生滚出来的利息。”
徐杰眉头一皱:“你也是太老实,就不会硬气一点?有你岩哥这样的兄弟撑腰,直接跟他硬刚到底。把号码给我,我来跟他通电话。”
一旁的张红岩也来了脾气,沉声开口:“二哥,这点小事哪用你费心。我从长春过来,这边没人认得我。明天一早,二哥你借我家伙事,我直接端了他老巢,踏平他家公墓,把这姓付的直接埋进他自己的墓地里。”
徐杰抬手拦住他:“多大点事,还用得着你动手出头?把号码给我就行。”
兰兰颤着手把手机递到徐杰手里,憋了一年多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这一刻,积攒许久的辛酸、委屈、无助,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受了欺负没人撑腰,有了难处没人帮衬。世道本就现实,没本事、没靠山,就只能任人拿捏欺负,如今总算遇上一帮肯为她出头的仗义人,心里那股憋屈,终于有了地方宣泄。
徐杰接过手机,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己就是从底层泥坑里爬出来的人,太懂这种被人拿捏、无路可走的滋味。
他打小是乞讨要饭长大的,全靠一位干妈好心收留。年少混江湖犯了事,进去蹲了将近七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熬成号长,硬生生在里面立住了名头,最后坐满四年提前出来。世道向来就是这样:你没本事、没靠山,就只能任人欺负拿捏。
他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倨傲的男声:“喂,哪位?”
徐杰脑子转得飞快,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语气装得浑然天成:“你是姓付吧?”
“没错,我姓付,有事?”
“那就对了,城郊那片公墓,是你家经营的没错吧?我跟你说个事,没啥别的茬,我家大舅前几年走的,就葬在你家公墓后山那块。”
“你家公墓前两年往后扩建过一回,对吧?我怀疑你们扩建施工,动用挖机钩机,把我大舅的老坟给平了、勾没了,现在连坟头都找不着了。”
付东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意思?” 徐杰语气陡然硬了几分,“你们墓园自己往后扩建占地,把人家老坟给整没了,如今连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这事不该你们负责?还想往外推?我大舅坟被你们弄没了,我找你讨个说法,有错吗?”
“不是,哥们你这话……” 付东一时被堵得无话可接。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我哪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去年家里没过来上坟,上周过来祭拜才发现坟头没了。好不容易托朋友打听才要到你电话,你就说这事怎么给解决吧?”
在场张红岩一行人全都看愣了,小姑娘憋了一整晚的委屈,听完徐杰这番说辞,反倒被逗得差点破涕,众人纷纷暗自竖大拇指。
谁都听得出来,杰哥这理由找得太刁钻,明摆着就是上门找茬、故意拿捏对方。
本来墓园扩建就是常事,老墓地不够用,就得往后山拓建,施工时难免会平掉一些年代久、没人打理的老坟。徐杰这一步棋,下得又阴又稳,摆明了要把这事往大里闹。
“你总得给我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付东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兄弟,你是本地的?还是外地过来的?”
“我是不是广州本地的,跟这事有关系?怎么,还想欺负外地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东沉声道,“你打电话说坟丢了,也不能凭空赖到我们头上吧?说不定是你们自己记错位置、没找对地方。再者说,别跟我玩这套找茬的路子,江湖人我见得多了。这事我不清楚,别往我身上硬扣,也别故意找茬,跟我没关系。”
说完,付东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一撂,张红岩忍不住笑出声:“二哥,你这借口编得也太绝了。”
“我就拿这事拿捏他,不把他熊服气都不算完。”
徐杰转头看向兰兰,语气缓和下来:“妹子,你这小食部一个月能挣多少?”
“挣不着啥大钱哥,都是辛苦钱。就在小区里接订餐,还有外边几家饭店往外送餐,守着灶台起早贪黑,勉强混个糊口。”
“那别干了,这小店索性关了。你要是还喜欢做菜,我出钱给你开家像样的大馆子;要是不想干餐饮,想做别的买卖,我也给你铺路。你先安心回家等信,咱不但一分钱不给他还,还得把他坑你的钱、利滚利讹走的利息,全都给我吐出来。今晚咱只管喝酒散心,明天一早,我亲自给你把这事摆平。”
“哥,那我就少陪大伙喝点。”
“今晚放开喝,能喝多少喝多少。明天一早咱就动身办事,就冲他把我大舅坟整没这事,他也必须给咱一个交代!”
酒桌上气氛被徐杰彻底带起来,众人你一杯我一杯,越喝越投缘。
散席之后,兰兰自己回了小食部,徐杰要给她安排酒店住宿,她婉言谢绝。徐杰则给张红岩一行人全都安排了高档酒店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金凡早早过来敲徐杰房门。
“二哥,醒醒了。”
徐杰揉着眼睛坐起来:“啥事?”
“公墓那边位置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不说今天一早过去一趟吗?咱该动身了。”
“行,下楼等我。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就走。铁铮、高武他们在后头等着,红岩那边你去招呼一声,把人都叫齐。”
“我这就去喊各位哥。”
没一会儿功夫,十几号兄弟全员到齐,分乘三辆豪车,直奔付东家的公墓而去。
平心而论,寻常公墓大伙都见过,但付家这座墓园,修建得格外气派规整。也难怪他家能垄断全城殡葬生意,软硬件做得专业又上档次,排场十足。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有钱人家,后事都愿意往这儿安排,无形中就形成了旁人替代不了的依赖。
车子径直停在墓园大门口的办公大楼前,推门往里一瞧,大厅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骨灰盒。贵的一款卖到八十多万,便宜的也就一千出头;还有墓地加骨灰盒打包套餐,两三千也能办下来。那些廉价的款式,看着简陋得如同普通塑料盒子。
店里待客的全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待人接物圆滑周到,看得出来,这家老板很懂人情世故和门面排场。
这时,大堂经理连忙上前接待:“几位大哥,是家里有白事,过来选墓地和骨灰盒的吧?”
“你家老板在不在?”
经理陪着笑脸回道:“哥,老板不在店里。店里定价都是老板定死的,谁来都没法改价,托关系也不好使。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行,我权限范围内,尽量给你优惠点。谁家遇上这事都心里不好受,我能理解。”
经理话还没说完,徐杰上前抬手就是啪啪两大清脆的耳光。
经理本就是按规矩待客、靠提成过日子,没半点做错,可这两巴掌下去,当场就被打蔫了,瞬间老实下来,不敢再多说一句。
身旁一众兄弟冷眼旁观,谁也没吭声。
徐杰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语气冰冷:“少跟我扯没用的,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不是姓付叫付东吗?立刻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经理捂着脸,怯生生回道:“哥,您稍等,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
经理吓得魂都没了,慌慌张张一溜小跑上楼。
前后还没到十分钟,楼上走下来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模样白净利落,一身穿戴透着有钱人的派头,手腕戴着大金表,双手背在身后,年纪不大,气场却格外老成沉稳。
“谁找我?”
徐杰坐在原地抽着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找你。”
“找我有事?”
“昨天给你打过电话,我家大舅葬在你家公墓后山,坟头莫名没了,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想问问这事怎么解决。是给我把人找回来,还是直接赔钱了事?”
付东上下打量他两眼:“兄弟,头一回来我这儿吧?”
“没事谁乐意往你这地方瞎逛?确是头一回。”
“行,看年纪我未必比你小,我喊你一声老弟。” 付东语气带着几分拿捏,“我看你身上带着江湖气,应该也是道上混的,咱明人不说暗话。
这片殡葬墓园是我自家产业,想必你来之前也打听清楚了,整个广州市的寿衣纸扎、丧葬白事,基本都是我家垄断把持。”
顿了顿,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赚多少钱我先不提,你胆子倒是不小,敢跑到我这儿来碰瓷诈钱?
昨天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喝酒应酬,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这么着吧,咱俩交个朋友,往后家里真有老人百年,我给你内部最低价,咱就当交个江湖朋友。别玩这种找茬碰瓷的路子,对你我都没好处,你看怎么样?”
徐杰懒得跟他绕弯子:“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最后问你一遍,我大舅坟的事,你打算怎么给说法?”
付东态度硬气起来:“没说法,这事跟我没关系。”
徐杰眼神一冷:“行,你不给说法,那我今天就把你这墓园给掀了。”
他转头冲着金凡沉声喝道:“金凡,打电话,立马召集一千号兄弟过来!今天不把他这墓园整片坟地全给刨了,算我白来一趟!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让他这殡葬生意彻底干不下去,还敢跟我装大尾巴狼?赶紧打电话!”
金凡当即就要掏手机,付东下意识往门口瞥去。
门外停着一台宾利、两台奔驰,个个都是顶配豪车,一看就不是街头小混混、普通地赖子能坐得起的,绝对是正经混江湖、有底蕴的硬茬。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马软了态度:“别打别打,兄弟先把电话放下。敢问老哥怎么称呼?”
“徐杰。”
付东神色一紧:“哪个徐杰?”
“我哪个都不是,怎么,听过我名头?还是想找人托关系摆事?”
“我谁也不托。” 付东连忙放低姿态,“敢问是不是南站那边的徐杰?”
徐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说事。”
“那我就认了。” 付东赶紧赔笑,“要是南站的杰哥,我早有耳闻。我跟你说实话,市里道上的人物我认识不少,看你这车和气场,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
杰哥你开个价,只要合情合理,我二话不说照给,咱别把事闹大。晚上我做东请大伙吃饭,也算正式交个朋友,行吗?”
徐杰冷哼一声:“你早这么好好说话,哪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也不用白跑这一趟。”
“是是是,是我不懂事。”
“我也不跟你多矫情。” 徐杰慢悠悠开口,“我这边也受了委屈,我大舅那坟我也懒得再找。老爷子一辈子命苦,本身还懂点道术,说不定自己冥冥之中自有归宿。
你就给我拿一千整就算了。”
付东一愣:“多少?一千整?”
“一千万。” 徐杰语气不带丝毫玩笑,“一千块?我大舅再不值当,也不能跟条猫狗似的打发,一千块拿得出手吗?压根不够看。”
付东咬了咬牙:“行,杰哥,一千万我答应你。”
“什么时候给钱?”
“能不能宽限我几天?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哪家银行也没法一次性取出这么多现金。给我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我把现金备好,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过来取就行,行吗?”
徐杰缓缓站起身,气场压人:“我徐杰走南闯北,什么场面什么人没见过。我把话撂在这,你最好别跟我玩阴的、耍花样。老老实实把钱备好,啥事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讹你,我大舅坟在你墓园丢了,这事本就是你理亏。”
“你放心杰哥,钱我一定准时备好。”
“那我等你五天消息。”
说完,徐杰带着一众兄弟转身出门,三辆豪车引擎齐响,并排驶离墓园,气场拉满。
等人一走,大堂经理、店员、服务员外加保安,二十多号人全都涌了出来,围着付东七嘴八舌:“东哥,这帮人来干啥的啊?”
付东脸色难看,强装镇定摆手:“没你们的事,该干活干活去,一群没事找事的闲人,别瞎议论。”
把众人打发散开,付东独自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亮哥,跟你打听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你说。”
“南站那边,是不是有个叫徐杰的?这人底细、人品怎么样?”
“有这人,怎么了?你跟他扯上交道了?”
“没啥深交,就是想问问这人来路。”
“这人在南站根基挺稳,广州江湖圈子里口碑不差,老辈小辈都得给几分面子,走到哪都吃得开。”
“那你跟他熟不熟?”
“没太深交情,怎么回事,你直说。”
付东叹着气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今早他带着人找上门,说他家大舅葬在我墓园后山,被我们扩建施工给平没了,拿这事找我要说法。
换做一般人,我直接找人打跑撵走,敢多废话就收拾他。可他自报是南站徐杰,我也听过这名号,是正经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敢轻易得罪。
本来寻思他要个二三十万,我也就当打场麻将输了,随手给了。谁知道他张口就要一千万,这不是明着拿捏我吗?”
电话那头的亮哥也惊了:“一千万?这不纯属狮子大开口吗?拿你当小孩子糊弄呢?”
“所以我才找你。” 付东说道,“亮哥你在广州人脉广、路子硬,官场江湖都能说上话,没人不给你面子。你帮我从中说和调停一下,我也不想招惹这帮江湖人,沾上了往后没完没了。你帮我试试,我等你回信。”
“行,我帮你搭个线说说情。”
“对了亮哥,你给我估个底,我心里能接受的上限,五十万以内,再多我绝不认。”
“妥了,我心里有数。”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
这位亮哥,在广州地面上确实混得风生水起,专门做中间人、当江湖掮客。
他盘下一间一千五百平的大门市,不做买卖生意,专门装修成高档私人办公室,用来接待各方人脉。平日里专门周旋官场和江湖之间,靠人情和路子帮人平事捞人。
有人打架惹事要被拘留,找他花钱打点;有人被欺负吃亏、对方后台太硬讨不回公道,也找他出面摆平,事后从中抽成拿好处费。
干这行当,既要八面玲珑,又要人脉通天,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寻常人根本撑不起来,也算得上广州地界上一个实打实的厉害角色。
二亮子拨通徐杰电话,语气刻意放得亲和客套:“徐杰二弟,近来可好?”
徐杰语气平淡:“你哪位?”
“是我,二亮子,白云这边的。咱俩早先打过照面,当年你收拾老耀子那一战,整个广州江湖都震动,我打心底里对你特别佩服。”
徐杰依旧冷淡:“我不记得,你到底是谁?”
“我本名二亮子,白云这片道上的哥们基本都跟我有交情,就连你旁边开大洗浴的大胖,我俩都是过命的交情。”
“直说吧,找我啥事?”
“知道老弟你大忙人,看这会儿有空没?我做东请你吃顿饭。找你绝对是好事,尤其是你今早去公墓找付东那事,我心里有想法,想跟你唠唠。有空咱坐下聊聊,说不定大哥还能帮你把事办利索。”
徐杰淡淡一句:“你还能帮我办事?”
“那必须的,兄弟。”
“行,那你来南站,我在附近找家饭店等你。”
“不用你张罗,我过去安排,我这就动身。”
挂了电话,徐杰当即给大胖打去,想问问二亮子底细。大胖跟这人熟,实话实说:
“杰哥,这二亮子是人精中的人精,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广州黑白两道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他就是专门干摆事、平事、说和的江湖掮客,也算道上的人,但从不亲自打打杀杀,全靠脑子和人脉玩嘴皮子,可办事的能耐是真有,别人卡死办不成的事,到他手里都能给捋顺。
道上打架结仇、惹事要进去、摊上官司摆不平,全找他出面打点,一年挣得老鼻子钱了。我早年开炮楼场子被查,一口气封了三家店,人都差点折进去,就是他给我捞出来的。”
“他跟你要了多少好处费?”
“张口要了一百二十万,后来我私下打听,他实际上下打点只花了八万。”
徐杰心里了然。
这种人,卖的就是人脉门路。你手里再有现金,找不到门路、递不上人情也是白搭;人家能找对人、走对路子,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服不行。这年头有钱不如有路子,人脉就是实打实的财路。
前后不到一个钟头,二亮子就赶了过来,徐杰也到了预订饭店。
二人碰面,二亮子身材高挑,一米八往上,身形清瘦利落。一身黑色西装打理得锃亮,内搭高领白衫,下身配牛仔裤、马丁靴,三七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长相周正帅气,常年应酬喝酒,身形却一点不发福。
这人天生会来事,逢人脸上先挂笑,不笑不开口。进了豪华包厢,主动点好酒好菜,一个劲客气招呼:“徐杰兄弟,快上座。”
他年近五十,进门就想往主位上坐,徐杰压根不给他面子,径直走到主位稳稳坐下,半点不让。
开局大半会话,二亮子全是吹捧恭维,把徐杰捧得极高,绕了好大一圈,才慢慢切入正题。
“兄弟,咱直说心里话,老付公墓这事,我得劝你一句:要钱也得有个由头,不能硬来蛮干。”
徐杰抬眼:“那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弄?”
“我都替你盘算好了。” 二亮子故作诚恳,“别看咱俩不熟,大哥是真心认可你,今天来就是帮你稳稳把钱拿到手。
你听我分析,付东在广州殡葬行业是龙头,他家老爷子人脉极广,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家没红白喜事?都得求着他家。他又会做人,今天给人免十万,明天给人让二十万,暗中结交了一大帮江湖大佬和实权人物。
我的建议是,别用硬闯硬压的江湖路子。我认识不少职能口的领导,农林、政法系统都能说上话。今晚我就把这帮人约出来,你跟着一起吃顿饭,搭上这条线,往后再多要补偿都轻轻松松。犯不着跟付东死磕硬碰。”
这人满肚子弯弯绕绕,表面替你着想、站在你的角度谋划,实则全是虚套路,想把你牵着鼻子走。
徐杰心里早把他看透,压根不吃这一套,直接摆手打断:“亮哥,我谁也不想认识,也懒得攀附人脉。你有心帮忙我记着,但我这人不爱瞎交朋友,身边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够了。
你也不用跟我显摆认识哪个领导、能找哪路关系,我也懒得去攀附。你就帮我传句话:一千万,我不是没见过大钱,少一分都不行。他要是不给,我直接带人把他整个墓园砸平,一点不带含糊的。”
二亮子脸色一僵:“老弟,你还真敢硬砸?”
“我当着你面打电话调人,你好好听听,看我能不能瞬间召集来人。”
“别别别!” 二亮子赶紧拦着,“老弟别冲动,我没别的意思。给我个面子,稍微让点数额,这事我帮你跑下来,这两天就把钱给你落实,不用你亲自出面,也免得丢身份。
咱交个朋友,你冲我卖个情面。你张口一千万太多,我实在帮你谈不下来,咱务实点,五十万,我保证立马给你拿回来。你喊一个亿也没用,拿不到手里都是空话,五十万我实打实能给你办成。”
徐杰眼神一冷:“你叫啥名?”
二亮子一愣:“老弟你这是咋了?我二亮子啊。”
“什么特么二亮子!”
二亮子脸色顿时挂不住了:“你今天这是啥态度?没喝好还是咋的?我在广州地界上,对你够尊重了,你也不能这么冲我说话。我都快五十的人了,用得着受你这番气?早知道这么不上赶着,我压根不来掺和这事。”
“你要是非要硬来,那随你。” 二亮子赌气撂话,“你想去闹就去闹,我把话放这,我看你最后能不能要到一分钱!”
徐杰缓缓站起身,语气沉稳又带着压迫感:“能不能要到钱,其实都是次要的。”
二亮子皱眉:“什么叫次要的?”
“你先听我说完,比起要钱,还有更重要的事。”
话音未落,徐杰抄起桌上大号白酒瓶,瞅准时机,照着二亮子脑门 “哐” 的一下狠狠砸上去。
酒瓶应声脆响,二亮子眼前一黑,当场直挺挺倒在地上。
门外候着的铁铮听见动静,一把推开包厢门:“二哥,我们进来了!”
徐杰冷声下令:“给我收拾他!”
“还敢在我面前摆谱玩套路,给我狠狠治!”
二亮子刚挣扎着想爬起来,铁铮大步上前,迎面一脚闷在他面门上,直接把他踹得缩进桌底。紧跟着伸手薅住他头发,硬生生从桌底下拽出来,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揍。
旁边杨三、高武几人也上前围上,随手抄起实木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下,“咔嚓” 一声,椅子当场碎裂。
徐杰、铁铮、杨三、高武四人围着二亮子一顿收拾,打得他满头满脸全是血,狼狈不堪,腰杆都直不起来。
打了一阵,徐杰抬手沉声喊:“停手。”
众人当即停下,铁铮从后面架着二亮子,把他扶到旁边椅子上坐好,就让他挨着徐杰身旁,瘫坐一团。
二亮子满头满脸淌着血,狼狈不堪。徐杰冷眼瞅着他,语气带着压迫:“亮子,老实说,这钱能不能要?给我句痛快话!”
二亮子捂着脑袋,疼得直抽气,哪还敢半点硬气:“能要!太能要了!别说一千万,五千万都不在话下!兄弟我认栽,我先去洗洗脸上的血……”
“不用洗了。” 徐杰沉声打断,“我让兄弟送你一趟,直接给你送到公墓去。你回去原话转告付东,就说是我徐杰放的话:还剩四天期限。四天之内见不着一千万,今天这顿揍还算轻的。到时候我不光砸平他整个墓园,连他两条胳膊两条腿都给他废了。一字不差,原话带去,别添油加醋,也别漏半句。”
手下兄弟上前架起二亮子,直接塞进车里,一路直奔公墓大门口,把人往门口一扔了事。
二亮子捂着脑袋跌跌撞撞走进办公楼,一见到付东就委屈得不行:“兄弟,你赶紧找人收拾徐杰吧,这人太狠了,半点情面都不讲,把我打成这副模样!”
付东皱着眉:“你不是说跟他有交情、能说上话吗?怎么反倒挨了顿打?”
“你就别揭我短了。” 二亮子一脸憋屈,“我纯粹是为了你两头奔波调停,里外不讨好,一分好处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揍。你自己掂量着办,要么乖乖掏钱认栽,要么就找人跟他硬刚。”
“好好调停怎么还能挨上打?”
“我能有啥办法?这种狠人根本得罪不起,我只能忍着认下。”
“你不是认识不少官场领导、江湖大佬吗?随便托个人还摆不平?”
“正因为人脉广,才更不能跟他死磕。” 二亮子老奸巨猾地说道,“他当众把我打了,我不报警、不找关系讹他,也不找人报复,对外我还能落个仁义大度、不愿江湖结怨的名声。”
付东嗤了一声:“说白了,你就是怕了!”
“怕归怕,场面话得圆住。”
付东也懒得跟他多掰扯,吩咐司机把狼狈的二亮子送回市区。
二亮子刚走没多久,徐杰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付东赶紧接起,语气放得小心翼翼:“喂,杰哥。”
“刚才二亮子去找你了,见着人了吧?”
“见着了,你俩事情谈妥了?”
徐杰语气陡然变冷:“你给我听清楚,一千万,还剩四天时间。这四天里,你随便找人托关系、四处折腾,我都不管。但你记死了,四天之后,我要是见不着钱,你就等着。我调二十台推土机,直接把你这整片公墓连根铲平,你大可试试我有没有这个脾气、有没有这个本事。”
付东瞬间慌了,连忙放低姿态:“杰哥,我真心喊你一声二哥,你好歹给我个说法。我从头到尾没得罪过你,咱俩无冤无仇,你怎么偏偏就盯上我了?”
“我早跟你说过,我大舅葬在你后山,坟被你们扩建施工整没了。”
“二哥,别拿这话搪塞我。” 付东咬了咬牙,“你把你大舅名字告诉我,我立马让人查墓园登记底册,一查便知真假。”
徐杰不慌不忙:“我大舅,叫张仙鹤。”
“叫啥?”
“张仙鹤。”
付东拿着电话愣在原地,心里反复琢磨。
他不知道的是,徐杰还真没随口瞎编。
这人确实有来头,就是当年徐杰干妈那位老相好,本名叫张大牛,是个走江湖的阴阳先生。上回徐杰干妈寿宴被人找茬,现场那个留山羊胡、手拿折扇、气场老到的老头就是他。
后来他常年给人看风水、卜吉凶,自认有几分道行,便给自己取了道号改名叫张仙鹤,对外人称张真人。早先还托关系去民政局,把户口本身份证的真名,也正式改成了张仙鹤。
付东琢磨半天,也查不出破绽,只能软着口气商量:“二哥,咱没必要把事闹得鱼死网破,不值当。我退一步,给你拿八十万,这已经是我最大底线了。你要是点头,我现在就把现金给你送过去,晚上我做东请你喝酒,真心跟你交个朋友,彻底把这事翻篇。
你是正经江湖大哥,我做买卖的实在惹不起,也不想招惹。一千万我真拿不出来,你别再逼我。要是非要死磕,那咱就耗着,还有四天时间,咱事上见!”
徐杰冷冷回了一句:“行,那就事上见,我等着。”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付东坐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反复琢磨。
他虽说人脉遍地、黑白两道都有交情,殡葬生意更是暴利来钱快,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沾江湖混子。这帮人一旦缠上,就没完没了,动不动就借钱、要钱,不给就找茬,粘上容易甩开难,往后生意别想安生做。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找人撑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哥,是我,小东。”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东子,啥事?我正跟几个朋友搓麻将呢。”
“哥,你要是不忙,晚上抽空来我公司一趟呗?”
“大半夜往公墓跑多晦气,我可不爱去。”
“我派司机过去接你,再安排几个小姑娘陪咱唱歌喝酒,放松放松。”
“行,等我这圈麻将打完就过去。”
“好嘞,我让司机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付东心里才算踏实几分。
他请来这人叫刘天,刚好四十岁,身高将近一米九,身形挺拔魁梧,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常年习武练硬功夫,眉眼棱角分明,气场冷得像生人勿近。
这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性子悍不畏死,手底下跟着五六个结拜兄弟,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刘天是广州江湖少壮派里出了名的拔尖人物,专门替人出头平事。看交情办事,关系好分文不取,交情一般只要给钱,拎刀持枪都敢往上冲,下手狠辣不计后果,在本地名头极响,没人敢轻易招惹。
没过多久,司机就把刘天接来了。这人走路自带一股傲气,身子微微横晃,浑身透着不好惹的江湖匪气。
“天哥。”
刘天大大咧咧坐下:“今儿怎么有空想起我了?你一天生意忙得脚不沾地,还能特意请我?”
“快做天哥,想吃点啥我让人立马安排。”
“随便整点就行,不挑口。”
付东立马吩咐后厨备酒菜,又安排人把陪酒的小姑娘接过来。
酒菜上桌,付东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天哥,今天求你过来,是想请你帮我办件大事。”
“直说。”
“有个叫徐杰的江湖人,无缘无故找我碰瓷找茬,编瞎话说是他大舅坟在我墓园丢了,张口跟我要一千万,不给就调推土机把我公墓整个铲平。
我托二亮子从中说和,结果二亮子非但没谈成,还被他当众打了一顿,一点面子没给我留。”
刘天听完满脸不屑:“二亮子本来就是个和稀泥的废物,只会耍嘴皮子混日子,这种事你压根就不该找他,第一个就该登门找我。”
“天哥,我一开始寻思就是小事一桩,不想轻易麻烦你,怕耽误你正事。”
刘天一听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脸色一沉:“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小?屋里没外人,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压根就不敢沾我,觉得我刘天办事不稳当,怕我赖上你、缠上你,是不是?我刘天混这么多年,这点品行还是有的,还能讹你一个做正经生意的?”
“天哥,是我多心了。” 付东赶紧陪着笑,“咱本来就是哥们,我就是跟你客气两句。”
刘天傲气十足,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在广州地面上,不管是老牌老皮子,还是新晋小混子,你随便去打听,谁敢说不认识我刘天?真有不给我面子的,我第二天就能给他腿打断。我要是做不到,当场改名换姓,滚出广州,房子地盘全不要,再也不在社会上露头。”
“是是是,天哥的能耐谁不知道。” 付东连忙顺着话说,“那你看我这事,该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直接给他干服就完了!” 刘天满脸不屑,“他不就仗着在南站有点名气,装江湖大哥吗?你看我怎么拿捏他、怎么跟他硬刚。他只要敢露头,我就给他上一课,这事你别掺和,交给我就行。”
“那天哥,咱之间这费用……”
刘天大手一挥:“咱俩还用算这个?都是朋友兄弟,谈钱多生分,我还能跟你张口要钱?”
“天哥,我知道你拿我当真心兄弟。” 付东诚恳说道,“但你一分钱不要,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往后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办事了。”
刘天沉吟片刻:“本来我是打算一分不要,既然你非要执意给,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徐杰名头不小,我也听过。你给我拿一百万,我保准把他一伙全打废,连徐杰本人,我都给他干成残废。真要是闹出人命,所有干系我自己扛,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付东赶紧摆手:“天哥,千万别闹出人命,只要把他打服、把这事压下去就行。”
“这种人不是随便就能服软的。” 刘天冷声道,“就算把他打废,他骨子里未必服。你可想好了。”
“别别别!” 付东连忙拦着,“千万别下死手伤人命,一百万我给你,天哥你只需要把他整服就行。完事我帮你在圈子里好好宣扬宣扬,就说这事是你出手摆平的,正好借着这事给你扬名立万。”
刘天半点不上心:“我压根不想在江湖上争名头、耍字号,出不出名无所谓。”
“这多好的机会啊。” 付东劝道,“就当帮我个忙,出名也不是坏事。”
刘天拗不过他,随口应下:“行吧,钱我收下,咱喝酒。”
俩人推杯换盏喝到后半夜,刘天起身告辞,临走跟付东撂下话,明天一早就着手办这事,带着自己几个结拜兄弟亲自出马。
其实刘天心里藏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早就想攀上付东这层关系,可付东一直刻意避着他,好几次约吃饭都推脱不来。这回付东主动登门求他办事,正好是个绝佳机会。只要帮付东把事摆平,往后就能借着人情三天两头黏上他,慢慢渗透,最后连他家公墓这块肥肉都能想方设法讹到自己手里。
这就是江湖人的心思。做实业、做暴利生意的老板,打心底里都不愿沾社会混子。可江湖里八成的人手里没钱,盯着有钱人的家底眼红,一旦粘上,就想方设法找茬、讹钱、拿捏,躲都躲不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刘天正式开始布局,用的是道上最地道、最老派的社会路子。
第一步,他特意宴请了三十多个广州圈子里的老牌老皮子,个个都是辈分高、面子足的人物。
刘天身为少壮派里的顶尖狠人,这些老皮子都得卖他几分面子。老皮子平日里出去撑场面、摆架子,遇上有人不给面子,只要一个电话喊来刘天,他带着五六个人往现场一站,气场直接压住全场,老板对手立马服软,老皮子的面子也就挣足了。所以这帮老皮子都乐意跟刘天打交道,愿意给他捧场。
刘天在高档酒店包下一间宴会厅,不大不小,能摆十张桌,容纳百八十人。三十多位老皮子悉数到场。
有人开口问道:“小天,特意把我们大伙都叫来,到底啥事?”
“别着急问。” 刘天卖了个关子,“今晚有件大事要办,你们啥也不用做,就在楼上坐着喝酒,一会儿往落地窗边上站着,往下看热闹就行。”
“还能有啥事?要跟人定点打架啊?” 有人打趣,“现在广州地界,谁还敢跟你刘天硬碰硬?老的小的没人不怵你。”
“还真有不怕我的。” 刘天淡淡一笑,“我先安排酒菜,咱楼上吃喝闲聊。我特意选这间宴会厅,就是因为落地窗视野好,楼下动静能看得一清二楚。”
说完,刘天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徐杰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沉稳的声音:“哪位?”
“我姓刘,叫刘天,天河这边混社会的。”
“有事直说。”
刘天语气带着挑衅和傲气:“你在南站挺能摆谱、挺叫板是吧?”
徐杰语气一冷:“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别的意思。” 刘天毫不避讳,“我就是天河玩社会的,直白跟你说,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叫板,就是要干你徐杰。
付东是我自家兄弟,你无故熊他、讹他,我就得替他出头。就算没这事,我早晚也要找你比划比划。你在南站混出名号,给我拜过码头吗?给我上过香、纳过贡吗?我默许你出名了吗?”
徐杰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问我名号?”
“我叫刘天,你记好了。” 刘天语气越发嚣张,“圈子里都传你徐杰有口碑、有能耐、能打能拼,今天我就想见识见识。
我现在在天河红河酒店,特意喊来了三十多位江湖老大哥坐镇。他们不用动手,就在楼上看着就行。我就是不服你,就要跟你硬碰硬。
你要是有本事,把我干销户,那也是白干,我自认倒霉。我要是把你干销户,你手下兄弟、身后人脉,我全都接着,半点不含糊。
我没啥庞大人马,身边就五六个结拜亲兄弟。今晚就在红河酒店门前定点甩点,你敢来不敢来?
要是不敢来,往后就别在外边自称社会大哥,路过我天河地界,都得低着头走!”
徐杰沉声问道:“红河酒店是吧?你那边多少人?”
“就我自家五六个兄弟。”
“行,你在那等着。” 徐杰语气带着火气,“我现在立马过去,还能让你给我拿话喝住了?”
“我在这等你,快点过来。”
说完,刘天直接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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