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钱多多故事会,现在开始今天的故事。
林允儿的手还停在何冠宇的胸口,玩笑刚抛出去,包厢里的空气却像忽然冻住了,因为魏炎彬只淡淡回了她一个“嗯”,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不会碎,只是一直忍着没碎。
林允儿后来反复想过,如果时间能往回退半个小时,她一定不会在那张桌子上笑得那么大声,也不会带着那种撒娇似的语气去问魏炎彬那句话。
可惜很多事就是这样,真到出问题的时候,人往往不是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而是直到结果砸到脸上,才明白原来那些自己觉得“没什么”的瞬间,别人早就疼了很久。
那天的聚餐原本挺热闹。
是魏炎彬公司谈成了一个重要合作,张承做东,请了几个熟人一起吃饭。包厢订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地方不算大,但安静,菜也精致。林允儿下班后先回家换了条裙子,还特意化了妆。她最近心情其实不算太好,主要是魏炎彬越来越忙,忙得人都快看不见影子了。早上她醒的时候,旁边的床总是空的,晚上她睡着以后,他才回来。有时候她半夜迷迷糊糊醒一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冷风味,想跟他说两句话,他却只会摸摸她的头,说一句“睡吧,明天再聊”。
可明天永远有明天的事。
她一开始还能劝自己,创业嘛,辛苦很正常。魏炎彬不是不顾家的人,他只是太忙了。可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后来,自己都不太信了。
偏偏这阵子,何冠宇出现得越来越多。
何冠宇跟她是大学同学,也是她这么多年最熟的异性朋友。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她妈都说过一句,“你跟冠宇站一块儿,像一对吵不散的兄妹”。他性格外放,嘴甜,会来事,会哄人开心。林允儿工作上受气了,找他吐槽;心情不好了,找他喝咖啡;连跟魏炎彬闹点小别扭,她第一反应有时候也会给何冠宇发消息。
以前她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魏炎彬一直没说过什么。何冠宇来家里吃饭,他会客客气气打招呼;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去,魏炎彬也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像个脾气很好的旁观者。久而久之,林允儿就把这种包容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还会为魏炎彬这份“不计较”感到得意,觉得自己的婚姻又稳当又自由。
她根本没仔细想过,一个男人真的不介意,和一个男人只是不说,其实是两回事。
那天在包厢里,何冠宇坐她右手边,魏炎彬坐她对面。酒过三巡,大家都放松下来,话题也开始往轻松的方向跑。有人拿他们开玩笑,说何冠宇这些年对林允儿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正牌。
这种话从前也不是没人说过。
林允儿习惯了,何冠宇也习惯了。通常他们俩一唱一和,几句就能把场子带过去,魏炎彬也大多只是一笑了之。
可那天,何冠宇看着她,忽然半真半假地来了句:“要不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允儿,你跟我过吧,我肯定比魏炎彬会照顾人。”
满桌人都笑了。
林允儿也笑了。
她几乎没过脑子,伸手就拍了一下何冠宇的胸口,笑骂他:“你可真敢说。”
说完,她下意识朝魏炎彬那边看过去,想等他像以前一样接一句“别闹”,或者“她你可带不走”。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接下来怎么顺着往下说,好把气氛推得更热闹一点。
结果魏炎彬放下茶杯,眼神落在桌布上,安静了两秒,抬起头,平平淡淡说了一个字。
“嗯。”
就这一个字。
没有表情,没有火气,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她预想里的那种纵容和配合。
林允儿当场就懵了。
那一瞬间,她先是没听明白,紧接着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她的笑还挂在脸上,可脸已经僵了。旁边有人也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哈哈,说“魏总今天喝多了,开玩笑呢开玩笑呢”。可魏炎彬没有再接这个台阶。
后半顿饭,吃得乱七八糟。
林允儿心里发慌,几次想主动找他说话,可魏炎彬都只是淡淡应一声。他没有发脾气,甚至礼貌得过分,可越是这样,越让她心里没底。
散场以后,何冠宇还想像往常那样送她回去。林允儿正要开口,魏炎彬已经先一步拿起她的包,声音很平:“我送她,你先回吧。”
何冠宇愣了一下,笑容也收了些:“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魏炎彬看都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林允儿坐在副驾,手指绞着安全带,心脏砰砰直跳。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解释起。她想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句辩解特别苍白。因为她自己也清楚,今晚那种亲昵,那种顺口而出的试探,不是一句“玩笑”就能完全盖过去的。
车开到楼下,魏炎彬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下去。
林允儿终于憋不住了,先开口:“你刚刚什么意思啊?”
魏炎彬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沉静:“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那么回答?”她声音发紧,“大家都在开玩笑,你——”
“你也知道那是玩笑?”魏炎彬终于转头看她。
林允儿一下子噎住。
魏炎彬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怒气,反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累出来的,像是很久以前就堆在那里了,只是她一直没认真看见。
“允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玩笑,你们开着很顺口,我听着是什么感觉?”
林允儿下意识反驳:“我跟冠宇就是朋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魏炎彬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认识很多年,我也一直告诉自己,别多想,别小心眼。可你是不是也默认了,不管你们怎么亲近,我都得理解,都得配合,都得保持风度?”
林允儿怔住了。
魏炎彬笑了下,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只要表现出一点在意,就显得我输不起,显得我小气?”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立刻说。
“可你做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车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林允儿鼻子一酸,心口忽然堵得发慌:“你以前从来没说过你介意。”
“你也从来没问过。”魏炎彬说。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她半天没出声。
她不是没发现过一些细节,只是总会自动忽略。比如每次何冠宇来家里,魏炎彬都会比平时更沉默;比如她和何冠宇在饭桌上聊大学时候那些只有他们懂的梗,魏炎彬虽然坐在一边,神情却明显淡下来;再比如她有时开玩笑说“还是冠宇最懂我”,魏炎彬会安静地低头喝水,好像没听见。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性格内敛,不爱参与这些热闹。
现在才明白,不是他不爱参与,是压根参与不进去。
她那些轻飘飘的话,落到他心里,不是过去了,而是全都记住了。
回到家以后,魏炎彬先去洗澡。林允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得不行。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响着,她盯着茶几发呆,越想越慌。她觉得自己应该去道歉,可又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天大的错事,不至于被这样冷着脸。她就在这种又心虚又委屈的情绪里来回拧巴。
过了会儿,手机亮了。
何冠宇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林允儿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到了”。
很快,何冠宇又发来一句:“魏炎彬是不是生气了?”
她手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回:“嗯,好像真有点。”
何冠宇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回:“今天怪我,话说过了。”
林允儿心里正烦,顺手打字:“也不全怪你。他最近本来就阴晴不定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句话像是不经意吐出来的怨气,可真落成字以后,她心里反而更别扭了。她下意识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浴室的水声刚停。她正想把这段聊天删掉,魏炎彬已经擦着头发走出来了。
他看见她拿着手机,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阳台。
林允儿犹豫了几秒,跟了过去。
外面风有点凉,魏炎彬站在栏杆边,头发还带着湿气。林允儿走到他身后,小声说:“你还在生气啊?”
魏炎彬没回头:“没有。”
这两个字比直接承认更让人难受。
林允儿咬了咬嘴唇:“我跟冠宇真没什么,你别多想。”
“我多想了吗?”魏炎彬回过头,眼神很淡,“你们有没有什么,不是我一句多想就能决定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一下子急了。
“没什么意思。”他说,“你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回了卧室。
那一晚,林允儿几乎没怎么睡着。魏炎彬背对着她躺着,中间像隔着很宽的一条河。她翻来覆去,心里说不出的慌。她一度想伸手去抱他,可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她忽然有点不敢碰他了。
第二天早上,魏炎彬照旧起得很早。
林允儿醒来时,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豆浆还是热的,人却已经不在了。她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忽然鼻子发酸。明明他还在照顾她的生活,明明这些看起来都没变,可她就是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这之后的一周,两个人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表面上看,日子还是照常过。魏炎彬照旧上班,照旧把家里能安排好的事都安排好;林允儿照旧上班,照旧回家。可他们之间的话明显少了很多。以前林允儿爱跟他碎碎念,工作上谁又奇葩了,中午吃了什么难吃的外卖,下楼看到一只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猫,什么都爱讲。现在她开了头,魏炎彬也会听,但回应越来越短。
“嗯。”
“知道了。”
“挺好的。”
“你决定就行。”
这些话不算冷暴力,可就是让人听着没着没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回音都没有。
林允儿心里越来越慌。
她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想把气氛拉回来。她会提前下班去买菜,做魏炎彬爱吃的糖醋排骨;会晚上等他回来,不管多晚都留一盏灯;会趁他洗漱的时候把他的衬衫熨平整。她想用这些细碎的关心告诉他,自己是在乎他的。
可魏炎彬接住了,却没有明显松动。
他会说“辛苦了”,会把她做的菜吃完,会摸摸她的头,可那种感觉总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实。
偏偏这时候,何冠宇又来找她。
那天下午,林允儿刚下班,何冠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在她公司楼下,给她带了蛋糕。林允儿本来不想下去,可何冠宇说得挺诚恳,说就五分钟,他想跟她聊聊那天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下去了。
何冠宇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他看见她,先把盒子递过来:“你爱吃的那家芝士蛋糕。”
林允儿没接,只问:“你想说什么?”
何冠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做。”
林允儿心里一沉。
她忽然不太想听接下来的话了。
何冠宇却已经开口:“允儿,其实有些话我憋很久了。以前不说,是因为你结婚了,我觉得说了也没意义。可那天我看见魏炎彬那样,我突然觉得,可能我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林允儿脸色都变了:“何冠宇。”
“你先听我说完。”他的语气很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朋友,可我不是。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到现在也没变过。你过得好,我就逼自己站远一点。可你现在真的好吗?你天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等他回家,他顾过你的感受吗?”
“够了。”林允儿打断他。
“为什么够了?”何冠宇盯着她,“因为我说中了?允儿,你不是木头,你真感觉不到吗?这些年我为什么总在你身边,为什么你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为什么我看着你结婚了还断不了——”
“我说够了!”她声音一下子高了。
路边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林允儿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锅粥,脸也烧得厉害。她不是完全没察觉过何冠宇对她有点不一样,可每次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会自己压下去。因为太熟了,因为太久了,因为一旦捅破了,很多东西就都回不去了。
可现在,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话说开了。
“何冠宇,”她看着他,声音发抖,“我结婚了。我爱的人是魏炎彬。以前我可以当你那些越界是没分寸,现在不行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何冠宇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你为了他,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对得起这段婚姻。”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林允儿手都在抖。
她忽然有一种特别清楚的羞愧感。不是因为何冠宇喜欢她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魏炎彬也许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逼她面对。她以前还觉得自己坦荡,觉得自己和何冠宇就是纯友谊。可如果真的纯,她为什么会在很多瞬间享受他的偏爱,享受他对魏炎彬形成的那种隐秘对比?
她不能细想。
越想,越觉得自己伤人。
晚上回到家,魏炎彬还没回来。林允儿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饭菜热了两遍都没动。她把白天见何冠宇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不管魏炎彬回得多晚,她都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结果那天晚上,魏炎彬没回来。
她等到十二点,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凌晨一点,张承给她回了电话,说魏炎彬在公司,项目出了点状况,今晚大概走不开,让她先睡。
林允儿挂了电话,盯着漆黑的窗外,胸口闷得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活在一个被照顾得太好的壳子里。她知道魏炎彬忙,也知道他做公司不容易,可到底有多不容易,她从没真正问过。她嘴上说着体谅,可更多时候,她还是希望他先照顾自己的情绪。
第二天中午,她请了假,直接去了魏炎彬公司。
张承看到她时,不算意外。他让秘书带林允儿进办公室,还亲自给她倒了杯水。林允儿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张哥,炎彬最近到底怎么了?”
张承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说。
半晌,他叹了口气:“本来炎彬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担心。可现在看,不说也不行了。”
林允儿心里一紧。
张承靠在办公桌边,语气很慢:“合作方临时变卦,卡了我们的资金链。新项目已经砸进去很多钱了,如果这个坎过不去,不光前面的投入全没了,后面还要补很大一个窟窿。炎彬这阵子一直在外面谈,不是在求人,就是在想办法。”
“这事……很严重吗?”她声音都有点发飘。
“挺严重。”张承说,“说难听点,处理不好,公司都未必保得住。”
林允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魏炎彬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回家以后沉默到几乎不说话的样子,还有那天在包厢里,他说那个“嗯”时的神情。
原来不是他忽然变了。
是他已经站在快撑不住的边上,而她却还在因为“你为什么不陪我”跟他较劲。
张承看她脸都白了,语气也缓了缓:“允儿,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炎彬这人,很多事都自己扛。他越难,越不想让身边人看出来。可你是他老婆,有些时候你没发现,不代表他不失望。”
林允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哭,哭得自己都觉得丢人。可那种后知后觉的心疼,混着巨大的自责,根本压不住。她不是不知道魏炎彬对她好,只是他太稳了,稳到她总觉得无论自己怎么任性、怎么迟钝,他都会在那里。
可现在她才明白,稳不是天生的,撑也是会累的。
那天晚上,魏炎彬快十一点才回来。
他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吵醒谁。结果灯一亮,就看见林允儿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魏炎彬怔了下:“怎么还没睡?”
林允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先闻到了他身上很重的烟味。她喉咙一下就堵了,很多想好的话全乱了,最后只剩一句:“你吃饭了吗?”
魏炎彬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吃过了。”
林允儿点点头,又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魏炎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对不起。”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我今天去找张哥了,我都知道了。”
魏炎彬没说话。
林允儿抱得更紧了些:“我以前太混账了,我只顾着自己那点情绪,从来没认真问过你到底在撑什么。那天晚上我还那样开玩笑,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过分。”
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魏炎彬才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先松开。”
林允儿没松,反而抱得更死了,像一松手人就会走一样。
魏炎彬低低叹了口气:“允儿。”
她这才抬头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样子狼狈得不行。
“何冠宇今天找过我。”她哑着嗓子说,“他说他喜欢我。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也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炎彬,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证明我多清白,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再瞒着你任何事了。”
魏炎彬的目光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太明显的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可这种“早就猜到了”比发火还让林允儿难受。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她问。
魏炎彬沉默片刻,说:“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他声音很低,“你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我多心,觉得我在干涉你交朋友?”
林允儿一下子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率真的会这么想。她会觉得魏炎彬不够大度,会觉得他想太多。正因为清楚,她才更觉得难堪。
魏炎彬把外套脱下来,挂到玄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撑着额头,像是连站着都费劲。
林允儿跟过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
“你还愿意跟我好好过吗?”她问得很轻,却很认真。
魏炎彬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林允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指也冷了。
她以前不是没撒过娇,也不是没认过错,但这次不一样。她知道问题已经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轻轻揭过去。伤人的地方就在于,很多刀不是故意捅下去的,可捅下去就是捅下去了。
很久以后,魏炎彬才开口:“我不是不想过。”
林允儿眼睛一下亮了。
可他接着说:“我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她呼吸一滞。
“允儿,我一直觉得你心大,活得轻松,这没什么不好。我也愿意护着你,让你不用面对太多糟心事。可护着护着,我发现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他看着她,声音里没责备,只有疲惫,“你高兴的时候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不是我,委屈的时候最先去找的人也不是我。很多本来该我们俩一起消化的东西,都被你拿去跟别人说了。久了以后,我会觉得自己在你生活里像个功能性的人,负责赚钱,负责兜底,负责当那个永远不能有情绪的人。”
林允儿听得眼泪直掉。
“不是的,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魏炎彬打断她,“可很多伤人,本来就不是故意的。”
这话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却把她整个人都吹空了。
她蹲在他面前,哭得肩膀都在抖:“那我改,我真的改。你别把我一个人晾在外面,行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都听。”
魏炎彬看着她,眼底有动摇,也有很深的倦意。
他当然不是不爱她了。
正因为还爱,所以才会痛,才会撑,才会在那么多次不舒服的时候选择忍下去。可也正因为忍太久了,人会麻,会累,会不知道这份爱到底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流动。
他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动作慢得像在确认什么。
“先把何冠宇彻底断干净。”他说。
林允儿用力点头:“好。”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先来找我。哪怕我忙,哪怕我回得晚,你也别再把我排到别人后面。”
“好。”她声音都哑了。
“我现在可能没办法立刻像以前那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魏炎彬顿了顿,“但我会试着往前走。”
林允儿听到这句,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不是彻底的原谅,更不是一切翻篇。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像从悬崖边捞回来半条命。她最怕的,就是魏炎彬连试都不想试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太多。
魏炎彬去洗澡的时候,林允儿把他换下来的衬衫拿去洗。口袋里掉出来一张皱了的便利贴,上面是她前段时间随手写给他的字:记得按时吃饭,别老空腹喝咖啡。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她拿着那张纸,站在洗衣机旁边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很多东西不是没有,只是被她自己弄乱了。
后来几天,林允儿开始一点点收拾那些她以前从没认真收拾过的边界。
她删了和何冠宇的置顶聊天,也删掉了很多随手发过去的日常。何冠宇不是没再联系过她,先是发消息道歉,后来又打电话,最后甚至在出版社楼下等过一次。林允儿没有再给任何模糊的空间。她站在台阶上,隔着几米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冠宇,到这儿吧。以前是我分寸没守好,也让你误会了。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何冠宇看着她,脸色发白,过了很久才问:“你就那么爱他?”
林允儿想了想,说:“不是非要拿谁跟谁比。是我到今天才弄明白,我真正想守住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魏炎彬。”
何冠宇苦笑了下,最后也没再纠缠。
那一刻林允儿心里不是轻松,反而有点说不出的沉。因为她很清楚,这段关系能走到今天这种难堪局面,并不只是何冠宇一个人的问题。她自己也有责任。不是别人非要挤进来,而是她曾经没有把门关好。
再后来,魏炎彬公司的事还是很难。
有几次他半夜回来,眉头皱得很深,一看就是谈得不顺。林允儿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股脑追问“你怎么又这么晚”,而是先给他热饭,等他肯说了,再安静听。他有时候会说一些,项目卡在哪儿,谁又临时变卦了,资金还差多少。林允儿其实很多专业上的事听不太懂,可她开始学着不把这种“听不懂”当成理由,而是尽量去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累。
有一回魏炎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说头疼。林允儿给他按太阳穴,按着按着,自己鼻子先酸了。魏炎彬睁眼看她,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就是忽然觉得你以前挺不容易的。
魏炎彬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轻轻抱住了。
那个拥抱不算很紧,却让林允儿差点掉下眼泪。
因为她知道,直到那一刻,他们之间那层硬邦邦的冰,才算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伤的时候可能是一下子,补的时候却很慢。不是说说真心话、掉几次眼泪,就能把裂纹抹平。很多被忽视的委屈,要靠后来的无数个细节重新缝起来。
林允儿开始不再把“他就该懂我”挂在心里,也不再把“朋友而已”当成所有越界的挡箭牌。她慢慢明白,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付出看成背景音,久了以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就会真的沉下去。
而魏炎彬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他还是忙,可会记得提前跟她说一声今晚回不回家;再晚回来,也会在楼下给她发条消息,让她别等;有时候项目压力大,他也会难得地说一句“我今天状态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这些话放在以前,也许他根本不会说。可现在他愿意说了,林允儿就知道,他是在往她这边走。
他们都在学着改。
不是为了演一段和好如初的戏,而是真正把彼此重新放回心上。
有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林允儿洗水果的时候忽然想起那次包厢里的场景,动作顿了顿。魏炎彬正坐在客厅看电脑,抬头问她怎么了。她站在厨房灯下,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那天说‘嗯’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怕。”
魏炎彬合上电脑,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我也怕。”他说。
“你怕什么?”
“怕我再不说点什么,我就真的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林允儿心里狠狠一酸,转过身抱住他。
灯光落下来,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一声,滴答又一声。
她靠在魏炎彬怀里,忽然觉得有些道理,真不是谁教就能明白的。非得自己疼一遍,慌一遍,差点弄丢一遍,人才会长记性。
后来她再想起那顿饭,想起自己伸手拍向何冠宇胸口的那一下,想起自己带着笑问魏炎彬“成全我们吗”,还是会觉得后背发冷。
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多吓人,而是因为她终于懂了,原来有些看似轻松的玩笑,其实是在拿最亲的人试刀。
你以为对方会一如既往接住。
可你不知道,他早就满手是血了。
而那个“嗯”,也不是突然来的。
那是一个已经忍了很久的人,终于退开一步时,最后剩下的力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