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还留着那件灰黑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洗了太多次,领子已经软塌塌地垂下来。穿上去大一号,袖子总要卷两道,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其实不是买不起新的,是去年试过一件墨绿色长款的,标价1200,她站在商场镜前转了三圈,最后把吊牌扯下来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陈远舟查出冠心病那天,她正蹲在苏哲出租屋的地板上挑窗帘布料。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三次,屏幕亮着“陈远舟”三个字。她瞥了一眼,顺手按了静音。苏哲靠过来,下巴搁她肩上,声音黏乎乎的:“柔姐,姐夫找你有急事吧?”她说不清是烦还是懒得动,只把手机扣在桌角,像盖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后来她才想起来,那天他抽了一整包烟,烟灰缸塞得密不透风。诊断书摊在茶几上,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红章刺眼得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一行字,后面跟着“建议尽快手术”——费用八十七万。她手抖了一下,但嘴比脑子快:“没事,有病咱就治。”
可她真没打算治。她管着家里全部九十二万存款,也管着苏哲那六十多万网贷的倒计时。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她在银行柜台把最后一笔钱转出去,余额归零。柜员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递来签字笔。她签得很快,“林晓柔”三个字行云流水,尾笔还带了个小勾。
陈远舟在病房里等了五天。她去了三次,加起来不到三小时。第三次带了车厘子,九十八一斤,拎进门时苹果都放蔫了——是她五天前答应带却忘了买的那半个。他躺在那儿,嘴唇发紫,眼窝陷得吓人,床头柜上只有一杯凉水、一个馒头、半只苹果。
他拔针那会儿,她正跟苏哲在日料店吃两千多一顿的晚饭。护士站有人低声议论:“三床那个,说钱被老婆搞走了……”她靠在走廊墙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离婚传票送来那天,她刚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四菜一汤,配文“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没人点赞。她删了,又点了根烟,烟灰掉在那沓泛黄的情话纸上——陈远舟抄的三十六页“情话一百句”,最后一页小字写着:“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今年冬天特别冷,下过一场雪,停了之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小区门口啃包子,热气糊了眼镜。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哲他妈转来的第三笔三千块,附言写着“第一期,慢慢还”。她没回,咬了一口,肉馅有点咸。
楼道灯坏了很久,修理工说下周来。她摸黑上八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隔壁传来孩子摔跤的哭声,大人哄着说:“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