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35岁的路易斯·埃尔南德斯在加州帕萨迪纳参加《精灵宝可梦Go》活动时，每走15米就得停下喘气，全程靠血氧仪监测生命体征。而几个月前，他还每周踢球，“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转折发生在2023年12月，他被诊断出矽肺病。十多年来，他一直从事人造石加工。这种用于台面的材料以粉碎石英为主料，二氧化硅含量超90%，是花岗岩的两倍多。加工时释放的纳米级颗粒能穿透防护设备，直入肺部。
矽肺病不可逆，严重时致命。古希腊希波克拉底就曾描述矿工的类似肺病，但在美国，它长期被视为“只学一分钟”的罕见病。然而从2019年起，加州与人造石相关的病例明显增加，被州公共卫生部称为一场“流行病”，主要侵袭在加工厂工作的年轻拉丁裔移民。
埃尔南德斯15年来从未被告知风险。老板们也是移民、也曾做石材工，同样不知情——因为制造商没有依法提供充分的安全说明或警示标签。2012年，以色列首次报告相关病例；2014年，美国首例在得州曝光。2023年一项研究确认加州52名患者，中位年龄45岁，近60%死亡或病情极其严重。次年，澳大利亚禁止了人造石，但美国没有。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肺病专家法齐奥医生2021年遇到首例患者后，与旧金山同行甘地医生各自发现了十几例病例，合作研究发现超半数患者最初被误诊。她们开始走访工厂，提供免费筛查。埃尔南德斯就是这样得知自己病情的。
2023年11月，他出现持续高烧、咳嗽气短，体重从164磅降到127磅。CT显示肺部布满白色结节瘢痕，已是晚期。法齐奥告诉他，肺随时可能垮掉，按当时恶化速度，或只剩一月到两年。他走出诊室，拼命忍住眼泪。
2023年12月，加州通过紧急临时标准，但执法资源有限。专家指出，保护工人的有效防护成本超过许多小型工厂的年收入，从法律上反而难以制定足够严格的规定。此外，工厂小而分散，多为家族经营，移民工人不敢发声，几乎无人加入工会。
宜家已将人造石下架。西部职业与环境医学协会请愿禁止加工高含量结晶二氧化硅的人造石，称其“毒性过高，无法安全加工”。梅茨格则认为，成功的诉讼可能推动改变，正如当年“爆米花肺”诉讼促使制造商停用有害香精。2024年8月，他们代理的首起案件判赔5240万美元。
2024年11月，医生告诉埃尔南德斯，不移植就活不过圣诞节。他连吃饭都会晕倒，只能变卖包括宝可梦卡牌在内的一切。12月初，他接受了双肺移植。一年后，首批被告和解；再一年后，剩余24家制造商也同意以保密金额和解。
如今，他正努力恢复，并替其他受害者发声：“我还在挣扎，但正是这种挣扎，让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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