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影视圈最近发生了一件引人关注的标志性事件。在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公开表示爱奇艺要转型,目标是变成一个投稿制的、非中心化的平台。长视频平台发展了20年,管理层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其实更像是一家传统媒体,而真正的互联网内容平台玩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正让这些老牌巨头感到危机并试图转型的,是短剧赛道的全面爆发,尤其是红果短剧的异军突起。喜马拉雅在音频领域深耕了十几年,迟迟未能将日活用户做到破亿的体量,但红果仅仅用了三年时间,日活用户就已经逼近1.7亿。
面对如此庞大的流量池,很多人产生了一个疑问:红果过去几年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它抢走的到底是爱奇艺、腾讯视频这些长视频平台的老用户,还是把那些原本根本不看视频的人拉进来了?
要理清红果的用户来源,必须回到它最初的发展路径上。在红果起步的前两年,它和长视频平台的用户重合度其实非常低。它之所以能快速扩张,核心在于极大降低了用户的“消费门槛”和“时间门槛”。
首先是消费门槛的消除。传统长视频平台依赖会员付费模式,而红果最大的杀手锏是“免费+广告”模式。以同属一个团队打造的番茄畅听为例,许多下沉市场用户为了获取免费内容,愿意付出注意力时间。有网约车司机每天开工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番茄畅听刷完六个广告,以此解锁全天的免费听书资格。红果将这种模式平移到短剧上,通过让用户看广告来实现商业化,精准切入了那些不愿意直接掏钱购买平台会员,但拥有大量空闲时间的用户群体。
其次是时间门槛的降低。看一部传统的长篇连续剧,观众需要留出整块的空闲时间,比如通勤、午休或睡前,一旦中间被打断,剧情的信息量就会出现断层。而短剧是专为手机定制的竖屏内容,节奏极快,三五分钟就能提供一个情绪高潮。无论是外卖小哥在送单的间隙,还是普通职员在工作间隙,都可以随时随地刷上几集,哪怕是从第三集开始看也能迅速代入,随时可以中断。
本质上,微短剧提供的是一种类似于100分钟网络大电影的体验,但它把这100分钟切分成了碎片,让用户以极低的门槛获得了完整的视听满足感。在这个阶段,红果主要吸引的是不怎么看长视频的下沉市场用户,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增量盘。
既然早期是增量市场,为什么如今长视频巨头们开始坐不住了?因为短剧行业自身的制作标准正在疯狂提升。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随着市场扩大,真人实拍短剧的制作预算水涨船高。现在一部精品的古装短剧,成本已经达到了120万甚至150万以上,在横店等影视基地,200万以上的单部投资也屡见不鲜。当一部短剧花了一两百万去打磨时,它的服化道质感、演员的颜值以及镜头的精美程度,已经完全可以媲美长视频平台上的中等制作网剧和网络电影。
当画面品质和故事质量全面看齐后,短剧的影响力就不再局限于下沉市场,而是开始蚕食长视频平台最核心的用户群——一二线城市中25岁到50岁、喜欢看古装和言情剧的女性受众。
更让长视频平台难受的是底层商业模式的差异。长视频平台长期依赖“制片人制度”,靠几个核心决策者决定几个亿的预算投给大IP和大明星,不仅制作周期漫长,而且一旦判断失误就会面临巨大的亏损风险。而短剧依靠的是算法验证和投流发行。一部几万块钱制作的短剧,只要花一两千块钱去平台测试,两三个小时内就能根据点击率和转化率算出能不能赚钱。如果数据好,算法一键起量,直接面向九亿日活用户分发。这种高效率的数据驱动模式,是老牌视频平台难以企及的。
如果说真人精品短剧只是在抢夺受众,那么刚刚兴起的AI短剧则是在彻底重塑整个影视行业的生产力链条。
近期一个典型的案例是,一位完全没有影视制作经验的普通人,仅仅花三天时间熬夜使用AI工具,就生成了一部名为《安徽小木匠》的短剧。这部作品放到抖音上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播放量就突破了一亿。在短剧的投流逻辑里,要达到上亿的播放量,背后的投流商至少为其投放了超过200万人民币的广告费,这证明了AI生成的内容已经完全具备了极高的商业变现价值。
AI短剧最大的优势在于对生产成本的粉碎性打击。真人短剧一旦捧红了演员,演员的片酬就会迅速翻倍,从几千块一天涨到几万块一天,导致制作方的利润空间被不断挤压。但AI生成的演员不仅不需要服化道,更不会要求涨工资。
目前,一部AI仿真人精品剧的总成本大约在13万到15万左右。在这个成本结构中,算力消耗大约占3到5万,抽卡师(操作AI生成画面的技术人员)的人工成本占40%左右,剩余的则是剧本费用。随着技术迭代,未来算力成本有望进一步降至总成本的20%以内。
目前的短剧市场已经成长为一个庞大的商业机器。据业内人士估算,红果短剧目前近1.7亿的日活用户,每天能产生将近1.5亿的收入;而抖音端内的原生短剧(真人加AI)每天的收入也超过了1.5亿;再加上快手、腾讯等平台的份额,整个短剧大盘目前的单日消耗量已经稳稳超过3.5亿人民币,并且正在向单日4亿的方向快速迈进。
如果按照单日4亿的规模计算,短剧一年的市场规模将达到惊人的1500亿,这是目前中国电影年度总票房(约500亿)的三倍以上。
这个千亿级别的生意,不仅满足了受众的需求,还在客观上承接了大量的影视产业溢出人员。在长剧开机量锐减的大背景下,许多曾经拍摄婚纱摄影的团队、小型影视作坊,通过转型拍摄短剧获得了新的生存空间和就业机会。而对于观众来说,短剧提供了一种直白、快速的情绪反馈,尽管有部分用户会觉得看短剧有“羞耻感”,不愿意将其分享到社交朋友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一天的忙碌后,独自享受这种低门槛的娱乐方式。
从最初的下沉市场收割机,到如今逼迫长视频巨头转型,再到AI技术介入引发的产能大爆炸,短剧已经不再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边缘产物。它正在用最野蛮、最高效的方式,重构着互联网内容的生产规则与消费习惯。长剧依然会有其不可替代的艺术留白和长线叙事价值,但在争夺大众碎片化注意力的战场上,属于短剧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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