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29 岁那年,在继父灵堂上干了一件大事。

棺材没合盖,继父喝醉跌进废矿坑,泡得发胀。

夜深人静,我妈累倒在条凳上。

我摸出家里那把生锈的大剪刀。

我伸手进寿衣,摸到了。

喉咙发紧。

眼前晃过他醉红的眼、咧开的嘴。

唾沫星子喷我脸上:

「知道吗?男人咽气前的最后一刻,裤裆里……那都是竖起的。

如今那东西软塌塌地挂在刃口上,像条死泥鳅。

就是这东西,让我妈挨了十几年打。

我咬牙,两手合拢。

「咔嚓。」

东西掉进棺材里,落在继父两腿之间,闷响在灵堂回荡。

我妈惊醒了,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手抖得厉害。

可她的力气太小,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往上扬了一下。

我扔了剪刀,转身没入黑暗。

剪刀砸在地上,像一声迟来的丧钟。」

35 岁的我长相平平,三岁时随母亲改嫁给大麦岭矿的张平安。

张平安是个副矿长,我妈一辈子没上班,在家洗衣做饭,任劳任怨,张平安指东她不敢往西。

我成绩不好,招工留在矿上。

参加工作第二年,我闪婚了吴亚玲。

介绍人是张平安。

吴亚玲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大学生。

她说她就想有个家,不要彩礼。

后来才知道,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张平安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吴亚玲,一场酒局后上了她的床。

张平安副矿长转正,为了安抚民心,最安全的接盘侠就是我。

在张平安的撮合下,我娶了吴亚玲。

自从跟她结婚后,我脑子经常嗡嗡作响,屏息凝神仔细听。

是一首儿歌。循环播放。

「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在矿上,我是会喘气的木头;在家里,我是老婆吴亚玲嫌恶的木头。七岁的儿子画全家福,把我涂在角落,用 2B 的铅笔,黑影子一样的木头。

直到那天,我撞见吴亚玲和大麦岭矿张矿长,在我新铺的床单上翻滚。

张矿长喘着气,扔过来一百块钱:「东子,帮哥买包烟。」

皱巴巴的钞票像红色的树叶,掠过我的腿,飘落在地。

吴亚玲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嗤笑一声:「愣着干嘛?捡钱啊。」

我看着那抹刺眼的白,听着自己太阳穴里血管擂鼓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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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弯腰,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砖,然后,握住了放在门边的那把斧头。

木柄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这才压住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嗡鸣。

我住的是小二室,儿子住一间,我和吴亚玲住一间。几年前干活的时候砸伤了左腿,走路有点瘸。

天没亮,我就悄悄爬起来,先去厨房把鸡蛋玉米煮上,轻手轻脚地拧水龙头,生怕声音大了吵醒还在睡觉的吴亚玲和小俊。

我小心翼翼地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洗手擦脸,转身去房间喊他们起床。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吴亚玲嫌恶地打开我的手。

昨晚我想交作业,我努力酝酿情绪,想尽快热烈起来。

但她一点都不配合,结果可想而知,没有成功。她轻飘飘一句"真是个废物"。她鄙视我,妈的,我想说,你嫁给一个废物,自己不也是一个废物吗?

当然,我没说出口。

我关上门,让她继续睡。

「上课要认真听讲,别东张西望。」我推着自行车送儿子上学,耐心地叮嘱。

儿子鲁小俊今年 7 岁,坐在后座上,歪歪扭扭地打着哈欠。

下午 4 点,我临时拿工具跑回家。

推开门,撞见吴亚玲和继父侄子张富贵在我新铺的床单上翻滚。

张富贵喘着气扔来一百元钱:「东子,帮哥买包烟。」

吴亚玲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嗤笑一声:「愣着干嘛?捡钱啊。」

我看着那抹刺眼的白,忽然想起 29 岁那晚,剪刀合拢时的手感。

我慢慢弯腰,这次,捡起了劈柴顺手放在门边的斧头。

斧头砸向张富贵的头,声音很闷,像锤子敲在浸透水的烂木头上。

吴亚玲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呃」的一声短促气音。

她看着张富贵肥硕的身体从她身上滑下去,额头磕在床沿,血慢慢从太阳穴渗出来,在床单上洇开一团暗红。

「你……」她身子轻颤,嘴唇哆嗦着,「你杀人了……」

我没说话。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斧头还滴着血。

我蹲下,探了探张富贵的鼻息——还有,很微弱。

吴亚玲突然扑过来,跪在地上,身子乱颤:「东子!别杀我,是他勾引我的。快跑!现在跑还来得及!我、我帮你作证……」

「做什么证?」我打断她,声音带着石子划地的尾音,「证明他强奸我老婆?」

吴亚玲僵住。

我推开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现场。

我动作有条不紊,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在井下处理塌方。

我把张富贵拖到卫生间,用毛巾堵住他的嘴,捆住手脚。

血还在流,染红了瓷砖缝。

我看着那滩血,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继父打我妈,我妈额头磕在桌角,血也是这样,顺着砖缝爬,像一条条红色的蚯蚓。

那时候我十岁,躲在门后,捂着嘴,没敢哭出声。

现在我三十五岁,瘸着左腿,握着滴血的斧头,心里一片平静。

回头,吴亚玲两股战战,正欲拉门。

「你别想跑。」我语气平静。

「东子……」吴亚玲折身回来,战战兢兢地跟到卫生间门口,身子轻颤,脸色惨白,「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头。

我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斧头上的血。

自来水是锈黄色的,带着矿上特有的铁腥味,冲淡了血色,但冲不掉那股甜腥气。

「小俊是谁的孩子?」我问。

「是、你的……」吴亚玲的声音在抖。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洗斧头,洗得很仔细,连木柄里的血垢都抠干净了。

洗完了,我用毛巾擦干,把斧头放回工具箱,和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并排放在一起。

「去收拾东西。」我说,「衣服、钱、小俊的课本。半小时后走。」

「走?去哪?」

「去好地方。」我转过身,看着她,「还是你想留下来,等张富贵醒了,或者等警察来?」

吴亚玲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转身进了卧室。

我听见开柜门的声音,拉抽屉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克制的啜泣声。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烟是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包,呛嗓子。

我抽得很慢,一口,两口,思绪随着烟灰慢慢变长,然后断裂,掉在地上。

张平安死后不到半年,我妈销声匿迹一般就去了。

清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黑皮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一张黑白照片掉了出来,我俯身捡起。

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麻花辫,怀里抱着个婴儿。

女人笑得很温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全是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春兰和大成,摄于 1984 年春。东儿满月。」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妈。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见我妈这样笑。

「1985 年 3 月 16 日,今天跟东儿去矿山接大成下班,东儿高兴得手舞足蹈。

跟大成一起回家时遇到了他们领导张副矿长,这人的眼神粘人,有点害怕。」

「1985 年 5 月 18 日,张平安这个人真讨厌,又在门口晃,说喜欢我。他可是大成的领导,我不敢跟大成说。」

「1985 年 7 月 20 日,张平安来家里了,大成这个傻子还高兴得像野人,还好酒招待他。我要不要告诉大成张平安的狼子野心?告诉了又怕大成会做傻事,哎,真难。」

「1985 年 10 月 17 日,大成下矿了。一晚上没回,第二天说全埋井下了,一起 12 个人。」

天塌了....」

后面就没有记录了。

卫生间里传来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

张富贵醒了,动来动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