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公子
内部举报不断,巨款去向成谜,明明转账都有记录,为啥真相就这么难查?
2024年4月28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职工陈女士公开举报称,院长朱镇华的儿子朱某长期“吃空饷”,涉及金额可能超过百万元。
她是在健康管理科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对科里的人和事了如指掌。她说,朱某2019年9月入职时被分配到健康管理科,“但从他入职第一天起,我就没在科里见过他”。
口说无凭,她还拿出了证据。在“2025年春节开门红包”名单上,“49号,朱某400元”赫然在列,签名栏里写的是一个“代”字——说明本人都没到场,是别人代领的。
按照陈女士举报的情况,这个朱某的人事关系挂在健康管理科,人却实际在耳鼻喉科和重症医学科上班。
但健康管理科逢年过节发的米油、购物卡,朱某从来没有缺席过。陈女士算了一笔账:健康管理科职工每月奖金在一两万元,加上各项福利,一年二十多万,五年多就是上百万元。
举报之前,陈女士已经在医院内部反映过多次。医院纪委在2025年4月给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初步调查结论——
查实朱某确实“重复拿了钱”,是在2022年1月借调之后,健康管理科一共给他多发了几笔钱,合计2万元,朱某已经全部退给财务。
但陈女士对这个结论完全不认可:“不可能只拿了2万块钱,我们医院收入还是可以的,他一年应该拿了24万,6年就是140多万。”
“纪委说没有吃空饷,只是不小心重复拿了钱。我希望查他在体检科拿到的所有钱,不可能只有2万。”
院长朱镇华在接到媒体询问后承认了朱某是他儿子,但坚决否认“吃空饷”的说法:“不存在吃空饷问题。此事已经过纪委部门的调查。”
事情很快引起更大范围的关注。4月30日,湖南中医药大学对外发布了一个,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的,最新初步调查结果:
“健康管理科为朱某重复发放绩效奖金共8.4万元,大学已要求其全额退还,并要求医院“进一步规范内部管理,堵住管理漏洞。”
8.4万元比纪委最初查出的2万元多了6万,但离陈女士说的百万元还有巨大差距。陈女士还是不认可。提出应当提级调查,最好省纪委介入。
与此同时,陈女士还持续举报了健康管理科主任叶某萍。
2024年起,陈女士就实名举报叶某萍存在多项严重问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非法侵占公有资金,安插体育专业的侄子进医院工作等。
陈女士给出了很确切的数据,称叶某萍个人持有基金3000万元,向女儿转账超800万元,最高单笔180万元。
陈女士还表示,健康管理科2023年业务收入统计表总额约1.3亿元,但科室《收入支出明细表》中计奖收入仅5964万元,差额高达约7000万元。
2025年4月,医院启动调查,叶某萍被停职。2026年4月,陈女士告诉记者,医院内部通知显示叶某萍已被查实违纪违法,医院还组织了以其为典型案例的警示教育专题讨论。
但蹊跷的是,这起发生在一年前的案子至今没有对外通报调查结果,整个过程详情成谜。媒体去联系医院纪检监察科核实具体情况,工作人员只说“不方便透露”。
再问为什么没按承诺通报进展,对方回答“通报需要过程”,便再无别话。并且,宣传部门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整件事追到这里,两个举报背后的深层问题已经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了。转账记录不是什么难查的东西——到底是查不到,还是根本就没想好好查?
第一,院纪委前期的调查明显“选择性回应”,对举报只取了一个极窄的时间段和极少的项目,得出“重复领取2万元”的结论。
医院纪委与院长同在一栋楼里办公,查的还是顶头上司的儿子,结果自然不会理想,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掩盖问题。”
第二,叶某萍的事查了一年多,到底查出了什么,从没公开过。“通报需要过程”,可这个“过程”未免也太漫长了。
纪委调查不是不能见光的地下作业,连一个“查实违纪违法”的大框架都不肯披露,何谈“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这两件事看似分属“福利发放”与“资金侵占”两个领域,但在同一个医院的同一个科室里轮番引爆,它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保护着什么利益链条、遵循着怎样的潜规则?
陈女士多次要求“提级调查”,要求“省纪委介入”,要求“查朱某所有的银行卡”。这些要求并不苛刻,而是调查最基本的一个动作。
最令人后背发凉的,不是巨额的数字,不是复杂的利益链条,而是画外音里一句看上去再平常不过、却细思极恐的回应——“重复拿了钱,钱已经退了。”
这句话从纪委工作人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
平静得仿佛见惯不怪,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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