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妈断亲的第十年,我收到了老家邻居发来的信息:
小安,你妈昨晚过世了,有空回来一趟吧。
那天是我期待了很久的离职,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早早订好的飞往瑛国的机票。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眼睛酸了,我笑出来。
出生的时候,我妈大小姐脾气,不肯跟我爸领证。
后来我爸去了镁国,功成名就,我成了没爹的孩子。
中考的时候,我妈拔了我听力耳机的电池,只因为她的体重秤没电了。
我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差点永远留在那个小县城。
妈,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在我人生的重要阶段,弄出点幺蛾子来,打乱我的计划。
我面无表情地取消了那张机票。
不过这次,她死了,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打扰我了。
……
开了一夜的车,清晨五点多到老家。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对面就打开了门。
是通知我沈秋然去世消息的邻居,陈锋。
陈锋的女儿陈薇薇和我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简单打了招呼,陈锋说沈秋然自己买好了墓地,一切后事都安排妥当。
他还说,“逝者已逝,你别怪她了,啊...”
闻言,我转过身正面看向他,冷笑一声。
“你不如先问问江阿姨怪不怪你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江阿姨”这三个字像一个禁忌,横贯在两个破碎的家庭中间。
家里还是老样子,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沙发上还铺着我高中时候买的毯子,衣架上还挂着沈秋然的丝巾。
她总爱戴那条丝巾,出门前再捞一瓶香水往脖子上喷。
外婆在时很看不惯,上前就要拧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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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外婆不在了,她出门前准备喷香水时愣在那儿。
我以为她想起了外婆,走近却听她念叨着,“今天喷哪瓶呢?”
差点忘了,沈秋然眼里哪有别人,她只在乎自己。
听外婆说,我出生那年,沈秋然没领结婚证。
她不愿年纪轻轻就嫁做人妇。
我父亲安朗陪着她进产房时还在求婚,沈秋然一怒之下把我生了出来。
第二年安朗就走了,没有结婚证的束缚,他像自由的鸟飞向了美国。
他年少时就是天才少年,但天才的大好前程怎么能被一个孩子绊住。
因而美国那边的实验室向他抛出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
第三年沈秋然把我扔给了外婆。
外婆把我照顾的很好,她没有怨言。
时常摸着我的脸蛋儿,说我长得很像沈秋然小时候,大眼睛水汪汪的,谁看都心疼。
外婆抹抹眼泪,粗糙的手捏了捏我的下巴。
到了我上学的年纪,外婆带上我搬来和沈秋然一起住,就是这间房子。
小学四年级的某天中午,沈秋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喝多了跑来学校拖我去游乐园。
玩儿了个旋转木马下来她就开始吐,再抬头时发现我不见了。
千禧年前后,拐卖儿童的案件频发。
她给外婆打电话,小老太慌慌张张的跑出门。
一辆疾驰的小轿车撞飞了这个瘦弱的身影,也撞飞了我童年时期最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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