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几个人扔进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吃喝拉撒全靠自己解决，和外面的世界彻底切断联系，这些人最后会怎样？美国人还真就干过这事。1991年9月26日，在亚利桑那州一片荒凉的沙漠地带，8个人走进了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身后的密封门随即关闭，按计划两年内不再打开。
这个项目有个很科幻的名字，叫＂生物圈2号＂，花了整整1.5亿美元才建起来。出钱的是得克萨斯州的亿万富翁爱德华·巴斯，这人对太空移民有种近乎偏执的痴迷。他的想法很直接：既然人类迟早要去火星，那不如先在地球上搞个模拟试验，看看人到底能不能在一个封闭生态系统里活下来。
为什么叫＂2号＂呢？因为在项目发起者看来，咱们脚下的地球本身就是＂生物圈1号＂，是大自然花了几十亿年打磨出来的成品，而这座人工建筑算是人类试图做的第二个版本。光听这个命名就能感受到当时那股子自信，他们是真觉得凭借人类的智慧和技术，可以复刻出一个微缩版的地球来。
这座建筑从1987年开始施工，前前后后盖了四年。占地面积大约1.27公顷，到现在都还是全世界最大的封闭生态实验设施。里头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有迷你版的热带雨林、一小片珊瑚礁海洋、沼泽湿地、热带草原，甚至还有一块沙漠。
除此之外，还专门开辟了种庄稼的农业区和供人居住的生活区。科学家们往里面塞了大约3800种动植物，想让这些生物彼此配合，形成一个能够自我循环的小世界。当时美国《发现》杂志甚至把这个项目捧上了天，说它是肯尼迪时代登月计划之后最让人热血沸腾的科学工程。
那8个被选中的人也不是随便拉来的路人。筛选过程相当残酷，候选者得先钻进一个只够放下一张床的密闭玻璃小屋里待着，有人撑了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而最能扛的那位愣是待了三个月。最终入选的四男四女来自不同的专业背景，有搞海洋生物学的，有研究植物的，有做医学的，还有专攻热带农业的。入驻那天，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连体制服，在亲友和一大堆摄像机前挥手道别，场面搞得跟宇航员出征似的。团队成员简·波因特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激动地喊了一句＂未来就在这里＂，那种兴奋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进去之后的头几个月，日子过得确实还算有模有样。八个人把时间安排得很细致，大约四分之一的清醒时间花在种地上，剩下的时间分给科研、设备维护、做饭、写报告这些事情，甚至还留出了专门的休息日。他们每天忙忙碌碌，觉得自己正在亲手创造历史，那种使命感大概是外人很难理解的。
可是好景不长这四个字，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最先出毛病的是粮食。1991年底到1992年赶上了厄尔尼诺现象，亚利桑那上空的云层比往年厚得多，透过玻璃穹顶照进来的阳光大打折扣，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偏偏螨虫之类的害虫又开始闹灾，里面的农业系统实际上只能产出大家所需食物的八成左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天饿肚子。有些人的体重在短时间内掉了将近两成，到后来连爬个楼梯都觉得两腿发软，喘得厉害。八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科学家，每天心心念念想的不是什么伟大实验，而是下一顿能不能多吃两口。
粮食的问题还没解决，更吓人的事情来了，他们连呼吸都开始出问题了。封闭空间里的氧气浓度从正常的20.9%一路往下掉，掉得不快，但始终在掉，像是一个没法按停的倒计时。到了入驻后第16个月左右，氧气含量已经滑到了14.5%，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基本上等于你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喘气，和青藏高原的条件差不多了。队员们开始出现慢性疲劳、夜里睡着睡着就呼吸暂停的状况，好几个月大家都睡不好觉。一个人长期缺氧又吃不饱，那种身心俱疲的滋味，恐怕只有亲历者才能真正体会。
氧气到底去了哪儿？这个疑问困扰了所有人很长时间。后来科学家杰夫·塞弗林豪斯等人的研究揭开了谜底：土壤里的有机物质太多，导致微生物活动异常旺盛，它们消耗氧气的速度远超植物通过光合作用补充的速度。而且微生物释放出的二氧化碳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留在空气中等着被植物吸收，而是跑去跟建筑底部大面积裸露的混凝土发生了化学反应，生成碳酸钙，把氧原子永久性地封在了水泥里面。听起来是不是挺荒诞的？花了1.5亿美元造出来的高科技建筑，结果自己就在偷偷把氧气吃掉，而且是从动工那天起就埋下了这个隐患，当初谁也没料到。
生态系统的崩溃也在同步发生。授粉的蜂鸟和蜜蜂没撑多久就陆续死了，蚂蚁和蟑螂的数量反而疯狂膨胀。没了传粉的昆虫，很多植物只能开花却结不出果实，整条食物链从根上就断了。
而最让人唏嘘的，其实是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团队成员马克·纳尔逊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在生物圈2号里最折磨人的不是饿肚子，也不是缺氧，而是跟身边的人相处。八个人慢慢分成了两个对立的小团体，谁也看不惯谁。
有两个人甚至在长达18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工作上不得不说的几句话之外，完全不再开口交流。你想想看，在一个才1.3万平方米的地方，你和一个跟你闹翻了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儿也躲不了，那种窒息感搞不好比缺氧还难受。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人有一点倒是让人佩服：不管私下里吵得多凶，他们在工作层面上始终没撂挑子，科研任务该干还是在干，也没有人去故意搞破坏。他们甚至还试着读一些关于团队协作的书，自发组织心理疏导的小会，想办法缓解内部矛盾。在那种极端环境下能做到这一步，多少也算是体面了。
到了1993年1月，情况实在撑不住了，外部的医疗团队决定往里面泵入纯氧。当新鲜氧气涌进来的时候，八个人高兴得像孩子一样跑来跑去大声喊叫。纳尔逊形容当时的感觉＂好比一个九十岁的老人突然找回了年轻时候的力气＂。但这个举动也等于在实验的核心设定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因为最初的承诺是＂完全密封、不与外界交换任何物质＂。后来还被曝出来，实验启动前就有三个月份量的食物被提前囤在了里面，中间还有人从外面带进去过种子和维生素之类的东西，密封门也不止开过一次。消息一出来，外界的质疑声铺天盖地。
1993年9月26日，入驻整两年后，八个人如约走了出来。他们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跟两年前那个春风得意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队员阿林走出密封门后拼命地深呼吸，说外面的空气＂实在太好闻了，忍不住想一直吸，一直吸＂。严格来讲，他们确实挺过了两年，但这两年里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人类离复制地球还差得太远太远。
＂生物圈2号＂在当年挨了不少骂，有科学家直接说这就是一场烧钱的闹剧。但三十多年过去回头看，这场实验留下的东西其实比人们以为的要多。参与者后来陆续发表了几十篇学术论文，涉及废水生物处理、低热量饮食对人体的影响等好几个方向。他们还摸索出了怎么在半英亩地上养活八口人、怎么在密闭系统里回收利用水和排泄物这些实打实的经验。
而2011年亚利桑那大学正式接手这座设施后，它摇身一变成了全球最大的受控气候研究平台，科学家们在里面模拟温度变化和降水模式，研究全球变暖对不同生态系统的具体冲击。那里面目前还在建一个叫＂SAM＂的新项目，定位是月球和火星环境模拟舱，要探索怎么从机器造氧逐步过渡到让植物、真菌和人组成自循环的呼吸系统。
兜了一大圈，当年那场被嘲笑的＂失败＂并没有白费，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继续发挥作用。但它同时也给所有人提了一个很清醒的醒：我们连一个1.27公顷的玻璃房子都搞不定，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去火星上建文明？一块混凝土就能悄悄偷走维系生命的氧气，几只螨虫就能搅乱精心设计的农业系统，大自然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与其急着去＂造＂下一个地球，不如先把我们手上这唯一一个给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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