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深秋,荷属东印度的爪哇岛仍弥漫着甘蔗炼糖的焦香,一名取名“马巴高索”的婴儿在斯拉根诞生。那一年慈禧太后刚召开“祺祥会议”,欧洲人忙着在巴黎建地铁,而这位新生儿不会想到,自己将见证三个世纪的更替。

当地人记事靠口口相传,户籍制度直到20世纪初才零星推行,因此村庄老人以一棵在他出生当天栽下的榕树推算年龄。1950年印尼政府派员集中补录人口信息时,榕树已有80道年轮,再加上村寨长老的主簿雕刻竹简,官方最终记录“1870年生”——这被视为最接近事实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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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期,他跟随父亲耕种梯田、修理灌溉沟渠,饮食同邻里无异:番薯、干鱼、椰浆饭。人们讨论长寿时常提“清淡”“戒烟”,偏偏马巴高索早在12岁就学会卷烟叶。此后百余年,他每日两根自制卷烟,从未中断。医生来村里义诊时好奇询问,他淡淡一句:“抽惯了,戒不掉,也懒得戒。”

生命里最重的几件大事接踵而至。1903年第一次婚礼,妻子在难产中去世;1910年再娶;1927年、1942年又两次成婚。四段婚姻换来同样结局——伴侣与子女相继离去。1945年爪哇战火骤停,国旗改色,但马巴高索已不愿接触新鲜事物。六十多岁的他抱着刚出生的孙子说:“别学爷爷,活得久不一定好。”这是家人口口相传的一句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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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92年,他自称已“过百又二”。一次急性肺部感染让整个家族以为大限将至,准备好棺木和埋葬地。出乎意料,治疗三周后病情逆转,他还能拄竹杖出门。那天夜里,老人在竹屋角落自言自语:“怎么又没走成?”短短九个字,像在诉苦,又像在抗议。

此后二十余年,周围同龄人所剩无几。乡村的留声机换成收音机,再换成液晶电视,他却对屏幕里的五彩缤纷无动于衷。有人问他长寿秘诀,他回答得更简单:“耐心。”听者先是一愣,随后明白那是一种被动的忍耐——忍受送别、忍受重复、忍受被时代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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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底,马巴高索突发肠道感染,被送往苏腊巴亚一家公立医院。病例显示:血压偏低,心率平稳,器官衰退速度远低于同龄人。医生建议插胃管补液,他摇头拒绝。护士劝他:“您身体底子好,坚持治疗很快会好。”老人闭目回应:“别拖了,让我回家。”

院方与家属反复沟通整整六日,最终同意出院。回到竹屋,他吩咐曾孙女把烟斗收起,仅留一碗稀粥和一杯温水。第三天起,他停止进食,只偶尔润喉。家人轮流守护,他却一直安静,像在等待列车进站。第九天清晨,鸡鸣未歇,呼吸停滞。时为2017年4月30日,按照官方记录,享年14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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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规模超出想象。斯拉根周边数百名村民抬来了自制花圈,地方媒体架起摄影机,吉尼斯世界纪录工作人员亦赶到现场。马巴高索早在1993年就备好的柚木棺材被抬出,棺盖内侧贴着一行用爪哇文写的小字:“早些送我上路,功德无量。”乡亲们在鼓乐声中合力填土,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风俗如此,从不拖沓。

人们议论不停:有人羡慕他的寿数,有人感慨他的孤独。村中教师总结说,长寿像一把双刃剑,锋利得让持剑者也难免受伤。马巴高索用自己的选择,为这句话作了最决绝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