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太阳岛上的冰凌花。
□文/摄 毕诗春
冰雪消融、松花江开江、鸥鸟归来,冰城春天的脚步慢慢近了。太阳岛上的冰凌花应该已经开放了吧?
记得去年四月初,我陪同南方几位客人游览太阳岛时,就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冰凌花。当时松花江的冰面已有了融化的迹象,阳光照射下,江畔的土地泛着湿漉漉的水汽。岛上的雪早已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雪,藏在背阴的角落、枯草的根部,像冬天遗落的几枚脚印,迟迟不肯离去。俄罗斯风情小镇的尖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太阳瀑的冰挂正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这座北国的园林,正处在冬春交替的时节。一切都犹疑着,安静着,等待着。
就在那片残雪尚未消尽的土地上,我们的脚步被一簇小小的花绊住了。它们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在枯黄的草丛与未化的残雪之间,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那是一抹明艳的金黄,亮得惊人,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把最纯净的那抹金色泼洒在了这片黝黑的土地上。那是冰凌花,学名侧金盏花,素有“北方雪莲”之美誉。
我们蹲下身,屏住呼吸,仔细端详,南方客人们惊呼:“太神奇了,这花怎么顶着冰雪都能开放?”。只见那些花朵小巧玲珑,像极了一盏盏小小的金灯。它们那样矮,矮到几乎贴着地面,我不得不单膝跪下来,才能将它们的容颜看个真切。可就是这样一株不足十厘米高的小花,它们的根,此刻正深深地扎在冻土里,扎在冰碴子里,扎在严冬最后的抵抗之中。那一刻,我想起韩愈的诗句:“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可这北国的春天来得更迟、更倔强——草芽尚未萌动,冰凌花已在残雪中举起了金色的灯盏。
要知道,这看似柔弱的小花,可以抵御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当大地还被冰雪覆盖,它们却感知到了春天那微弱的讯息,毅然从冻土中萌动而出。据有关资料记载,冰凌花开,从种子落地到开花,整整需要五年的蛰伏与积蓄。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沉寂和等待,只为了这样一个破冰而出的瞬间。它让我想起白居易的诗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尚且有如此韧性,何况这种敢于向严寒宣战的花?
有人曾为冰凌花题诗:“不屑寒梅绽蕾红,深藏玉骨傲苍穹。冰凌吐艳三江雪,浅黛盈香二月风。”梅花凌寒,尚且生在江南;而冰凌花长在北国的严寒之地,比起梅花,不知要耐寒冷多少倍。梅有傲骨,而冰凌花,是在残雪里傲然挺起生命脊梁的勇者。
冰凌花还有一个独特的习性——昼开夜合。阳光充足时,它张开金黄的花瓣,像一只虔诚的手掌,竭尽全力地拥抱每一缕阳光,当太阳西沉、寒气袭来,它便合起花瓣,将自己裹成一枚小小的花苞,安然等待下一个黎明。这是一种怎样精妙的生存智慧,又是怎样令人动容的生命姿态。
四月的太阳岛是安静的。可就在这份安静之下,在残雪与冻土的交界处,有这样一簇小花,不争不抢,用它弱小的身躯冲破坚冰冻土,用它金黄的花朵向阳而生。它让我想起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心怀希望、向阳而行的灵魂。冰凌花的花语,是勇敢的爱,是无私的爱。五年蛰伏,一朝绽放,是厚积薄发的生命哲学,是坚韧不拔的奋斗诗篇。
太阳岛上的冰凌花,你是春天最早的信使,是黑土地苏醒的信号。你破开残雪冻土,扬起金黄的笑脸,大声宣告:春天来了。你没有牡丹的富贵,没有梅花的高雅,只是百花丛中极普通的一朵小花,却鲜活地绽放。
离开太阳岛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夕阳把金色的余晖洒在残雪上,也洒在那簇小小的冰凌花上。
冰凌花啊,你用瘦小的身躯顶破了坚冰,用金黄的花瓣承载了太阳的光芒。你是太阳岛上一首沉默的诗,被每一个读懂你的人,在心尖上反复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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