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简称“苏”。
公元前486年,夫差挖邗沟,一锹下去,运河活了,两千五百年富贵也拴在这条水上。
康熙六年(1667年)才建省,可淮安城里早站过两个总督府——管漕运、管治河,朝廷的脸面全在浪里漂着。
扬州盐商钱多到把运河染白,鼎盛时淮安做吃的就有十来万人。
吃的是盐商败家后流落民间的厨子留下的。
淮扬菜进国宴,狮子头、软兜长鱼,讲究“谁也别抢谁风头”,像苏北人的日子。
苏南苏锡菜甜得发腻,糖多粮满。
徐州徐海菜带辣,一道霸王别姬,那是黄泛区的倔强。
江南吴侬软语,苏北中原官话,吵了几百年,可盐船和漕船从没分过家。
北边汉墓、汉画像石,南边昆曲、园林。
整个江苏就是一只文楼汤包,皮薄透亮,咬开一肚子滚烫——水还流,人还在吃。
今天,跟您聊聊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江苏美食,看看您都吃过哪几样?
松鼠鳜鱼
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到松鹤楼,想吃供桌上的“元宝鱼”。
店主怕犯忌讳杀“神鱼”,厨师急中生智,把鱼剞上花刀炸成松鼠状,既避了祸又讨了彩。
乾隆吃后龙颜大悦,这菜便名扬天下。
其实更早的典故更狠,春秋时期吴王僚爱吃鱼,专诸为助阖闾夺位,把匕首藏在鱼腹里,借着“松鼠”造型掩护行刺,这道菜也算见证了一段血腥的权力更迭。
到了2018年,这菜入选“江苏十大经典名菜”,
还上过《舌尖上的中国》,那是官方盖了章的经典。
做法那是真讲究,得用1500克的活鳜鱼(谐音“贵”,寓意富贵),
去骨后在鱼肉上刻菱形花刀,深至鱼皮不能断。
腌好后裹满干淀粉,下七成热油炸两遍,直到头昂尾巴翘。
最绝的是最后浇汁,番茄酱配白糖、香醋熬热,往鱼身上一淋,“吱啦”一声响,外脆里嫩,酸甜适口。
在苏州下馆子,听着那声响,吃着这非遗美味,才叫不虚此行,真是“灵得来”!
蟹粉狮子头
这道菜,根子扎在江苏扬州,算起来距今快1400年了。
这菜不是一般的吃食,是沾着皇气的。
传说隋炀帝下扬州看琼花,御厨做了“葵花斩肉”,到了唐朝,郇国公韦陟摆宴,看那肉丸子表面毛糙糙像雄狮脑袋,借着酒劲大喊“该佩狮子帅印”,当场改名“狮子头”。
这名字一叫就是千年,沧桑得很,是真正的“活化石”。
后来上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那是给过大特写的。
镜头里,厨师选猪肋条肉,肥七瘦三,不能用绞肉机,得用刀切成石榴米大小,再粗斩几下,这叫“细切粗斩”。
拌上蟹粉、葱姜水,在手心摔打上劲,往铺了青菜的砂锅里一放,倒入高汤,盖上菜叶,用微火慢炖两小时。
出锅后,肉丸松软、肥而不腻,汤色清亮,蟹粉鲜香,必须用调羹舀着吃。
扬州人土话叫“大劗(zǎn)肉”,看着粗糙,吃着却是入口即化,这才是淮扬菜的真功夫,也是咱们中国人对“鲜”字最极致的讲究。
枫镇大肉面
苏州人讲究“不时不食”,这枫镇大肉面就是夏日里的命根子。
说起来这面有年头了,传说明清那会枫桥有个张老板,给老爹买药的钱被偷了,无奈把剩酒倒进肉锅,谁知误打误撞做出这喷香的白汤肉,
连乾隆皇帝下江南吃了都赐名。
还有一说是太平天国时为了省酱油,拿酒酿吊鲜,这一省倒省出个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碗面的江湖地位,全靠《舌尖上的中国》给捧红的,镜头一给,全国老饕都晓得苏州有个“同得兴”。
做法那是真叫“精细”。
汤底绝不含糊,是酒酿露、大肉卤、肉汁鳝骨汤“拼”出来的,清得见底,鲜得掉眉毛。
浇头得选三精三肥的硬肋五花肉,文火慢焖四个半小时,肥膘透明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塞牙。
面条是苏式银丝细面,煮好码成“鲫鱼背”,浇上热汤,再铺块冷肉。
吃的时候肉往汤里一浸,酒香混着肉香,再就着姜丝醋,那个鲜灵!
老苏州话讲:“个么一碗面,灵得来勿得了!”
木渎乌米饭
这物件不是现在才有的,距今起码有1800年历史,唐代就叫青精饭,道家求长生吃的。
背后的故事沉得像块砖:
战国时孙膑被庞涓坑了,关在马厩里差点饿死,全靠狱卒用乌饭树叶捣汁泡米,捏成像马粪一样的黑团子偷着喂,才保住命报了仇。
加上农历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吴语里“乌米”谐音“阿弥”,
吃这饭又是敬佛又是孝道,《清嘉录》里记得清清楚楚。
这饭能火遍全国,全靠央视《舌尖上的中国》在吴珍堂取景拍摄。
导演组在木渎蹲了半年,最后定格在那碗黑得发亮的米饭上。
做法讲究,采南烛树嫩叶捣烂滤汁,泡糯米过夜,再上笼蒸透。
出锅后米粒乌黑油亮,看着像黑珍珠,入口软糯滑嫩,带着股植物的清香微甜,撒点白糖就能连吃两碗。
现在不光是立夏吃,还做成了乌米粽、乌米烧麦,甚至乌米冰淇淋,成了古镇的非遗招牌。
老苏州讲句实话:“春天到哉,吃仔乌米饭,长精神!”
溧阳扎肝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小草捆,其实是把猪小肠、五花肉、猪肝、油豆腐和笋干这五样东西强行凑成一家子。
这菜的来头得往回倒腾到明朝弘治三年(1490年)。
传说大诗人陆游的后人陆征要进京赶考,家里穷得叮当响,
老娘就把剩下的两块油豆腐包着猪肝和五花肉,用猪小肠一扎,图个“扎官”的彩头——溧阳话里“肝”和“官”同音,寓意这一去就能金榜题名。
结果陆征还真中了进士。到了崇祯十三年(1640年),陆家后人陆禹思赶考前,老娘又在里头加了笋干,意思是“官上加官”,这小子后来也中了。
这一来二去,扎肝就不光是道菜了,成了激励读书人的“功名符”,
还入选了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历史的沧桑感,全裹在那截猪小肠里了。
后来这菜上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一夜之间成了网红。
做法其实就是个“捆”字诀,把食材叠好,用小肠绕个三四圈扎紧,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太松散架,太紧不入味。
然后扔进锅里,加葱姜、八角、桂皮、冰糖和酱油,小火慢炖一个半钟头。
出锅后那叫一个鲜香醇厚,肥而不腻,小肠韧糯,油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荤素在嘴里打架。
泰州姜堰大炉烧饼
门口就排起长队,为的就是那口200多年前的老味道。
这饼的来头不小,最早能在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里找到影:“炉丈八十,人入炉中”,听着就像从古代穿越来的。
清代到民国,姜堰镇上开了近20家烧饼店,徐四房、东桥王志育最风光,
1956年公私合营收归国有,直到1999年改制,郭金才师傅接手,才算把这脉香火续上。
现在这是泰州市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沉甸甸的金字招牌。
今年春节,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第四季》第一集《绝活》专门拍了它,镜头对准了那口直径1.3米的大缸炉。
郭师傅的徒弟光着膀子,单手托两张饼,探身进近200℃的炉壁,8分钟要贴满140张,一天重复上千次,胳膊上全是火斑,看着都疼。
刚出炉的饼外酥内软,黄面白边,咬一口直掉渣,带着麦草香。配上一碗鱼骨汤面,碳水配碳水,才是姜堰人的“人间值得”。
去晚了?那是真买不着,这年头,想吃口正经非遗,还得起早,乖乖,不容易啊!
蟹黄汪豆腐
兴化垛田有七千年历史,古代粮食欠收,结实耐饿的龙香芋是救命粮。
芋头收获时,湖里螃蟹正肥,这菜便应时而生。高邮周巷的“三大厨”锅喜子、卢顺元、时福楼,更是把这菜做到了极致。
特别是时福楼,1960年代在公社食堂掌勺,凭一手“双芡”绝活,让这菜成了招待宾客的头牌。
汪曾祺在《豆腐》里专门写过,还建议加蟹白提升档次,这一来二去,便有了后来的“双璧”。
你看,一碗豆腐,盛的是水乡人的生计和文人的乡愁,厚重得很!
这菜能火遍全国,全靠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第一季的镜头。
片中那垛田上的龙香芋、河蟹,配上雪片般的豆腐,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做法讲究,兴化版是豆腐、芋头切块,下蟹粉煸炒,加高汤烩煮,不勾芡,全靠蟹油裹住食材,撒上青蒜花,那叫一个“汪”字了得!
吃这菜,吃的是淮扬菜“有味使之出,无味使之入”的哲学。
不管是兴化的腴香糯滑,还是高邮的滚烫鲜香,都是水乡人对食材的极致利用。
蟹黄的鲜、芋头的糯、豆腐的嫩,在嘴里打架,最后融成一股醇厚的鲜气。
兴化沙沟大鱼圆
这物件不是现在才有的,打明末清初算起,300多年的老骨头了。
传说乾隆下江南,吃了这鱼圆直咂摸嘴,给了个“外皮似金、内肉如银”的彩头;
郑板桥更是个中老饕,赋诗“一只鱼圆值万钱”,这文化味儿就攒下了。
到了2008年,这手艺成了泰州市非遗,还进了《中国名菜大典》,央视《舌尖》《消费主张》轮番轰炸,这鱼圆算是彻底火出了圈。
做这鱼圆是个力气活,得用2.5公斤往上的鲜活草鱼,去骨留肉,拿刀背剁成泥。
500克鱼肉配3钱盐、7两水,这比例是死规矩,水多了老,水少了嫩,全凭手感。
下锅油氽,外皮金黄,咬开里头雪白,这叫“金包银”。
入口鲜嫩爽口,还得带点韧劲,不腻人。
头汤面
苏州人讲究“面要有头汤,浴要有浑汤”,这话透着股精明的生活气。
这头汤面的历史,得掰着手指头算到明清。那时候面馆为保汤底清白,坚持每日换水,这第一锅清水煮的面,就成了“头汤”。
作家陆文夫在《美食家》里写朱自冶一睁眼就往朱鸿兴跑,那是1983年就定下的文化调子。
更别提2014年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专门给了镜头,
2023年这手艺还进了非遗名录,三百多年的烟火气,算是熬成了精。
吃这面,讲究个“三烫”:
碗烫、汤烫、面烫。
面条得是细碱面,捞出来卷成“鲫鱼背”,整整齐齐。
汤底分红汤、白汤,白汤用猪骨鸡架熬得清澈见底,红汤则是鳝骨熬出的醇厚。
老饕进门得懂行话,浇头单独盛叫“过桥”,汤多叫“宽汤”,面硬叫“硬点”。
这碗面,吃的不是面条,是那口清爽利落的鲜劲儿。
水要是浑了,面就黏,汤就浊,那是对不住起早贪黑的。
一碗下肚,额头冒汗,这才叫“原汤化原食”的实在。
苏式点心
苏州玄妙观的双酿团,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里头裹着明清两代的老魂儿。
200多年前,乾隆下江南,在观前街吃了这口糯米团子,嫌名字土,御笔一挥改叫“夹沙团”。
到了清朝才子袁枚写《随园食单》时,
特意记了一笔:“捣烂糯米,包馅如核桃大,极软”,说的就是它。
这哪是点心?
分明是吴地文人的一块敲门砖,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历史的灰,都揉进面里了。
2014年《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一集《脚步》,镜头直接怼到玄妙观门口的老笼屉上,拍那热气腾腾的双酿团。
导演组跟拍了3天,就为等大师傅那一手“三揉三醒”的绝活:
糯米粉冲滚水揉到不粘手,包进赤豆沙和芝麻两种馅,手法得快,慢了皮就破。
出笼后,那团子白得像羊脂玉,咬一口软糯拉丝,甜而不腻,还带着股稻花香。
老苏州讲“吃了双酿团,才算过春天”。
江苏这地方,水多,故事也多。
两千五百年,运河还在流,人还在吃。
你问江苏人啥是幸福?
大清早一碗头汤面,或者咬一口双酿团,糯米粘牙,甜到心里。
日子就像那文楼汤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包热汤——小心烫嘴,但也舍不得松口。
吃完抹嘴,该干嘛干嘛,水不会停,日子也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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