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9日,伊朗开放市场上出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1美元兑换181万里亚尔。
这一数字意味着什么?仅在今年2月25日——战争爆发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美元汇率还在165万里亚尔。短短两个月,里亚尔贬值幅度接近10%,而仅在4月29日单日,跌幅就高达8%。欧元与英镑也同步飙升,分别突破211万与244万里亚尔关口。
与此同时,黄金价格随之大幅攀升。作为伊朗人传统的储蓄保值工具,基准金币"Emami"单日涨幅约达6.5%,报价升至20.8亿里亚尔。
越来越多的伊朗人不再信任本国货币,宁愿将毕生积蓄换成黄金,以求在通胀浪潮中保住最后一块浮木。
汇率数字终究只是冷冰冰的符号。真正的代价,由每一个普通伊朗家庭承担。
战争直接造成约100万人失业,间接失业人数同样接近100万,合计占伊朗正常就业人口约2500万人的相当比例。通货膨胀在今年4月中旬同比已高达67%。曾经依赖进口、通过海运入境的牛羊肉,补贴价格已相当于每磅约3.6美元——而伊朗的法定最低月薪,折合不过约130美元。
"生活已经负担不起了。"维也纳国际经济研究所学者马赫迪·戈德西如此总结道,"伊朗正处于其最脆弱的历史时刻。"
战争还对伊朗的物理基础设施造成了沉重打击。美以联合空袭重创了伊朗的道路、港口和居民建筑,同时波及主要钢铁和石化工厂。
伊朗官方媒体估计,战后重建费用约需2700亿美元——而伊朗去年全年的国内生产总值不过3410亿美元。重建代价,几乎相当于全国一年的经济总量。
封锁同样切断了伊朗的石油命脉。战前,伊朗每日出口原油185万桶,价值约1.91亿美元。根据大宗商品数据公司Kpler的分析师霍马云·法拉克沙希的说法,目前尚无证据显示任何一艘伊朗油轮成功突破封锁、将货物运抵买家手中。国家收入枯竭,而民众的需求却与日俱增。
底层民众的遭遇,比任何宏观数据都更令人窒息。
一位医生向外界透露,许多病人已无力负担药费。一种癫痫药的价格已上涨逾三倍,而部分患者每月需要两到三盒才能维持治疗。
来自法尔斯省马尔达什特石化工厂的一名前工人,两个月前遭到解雇,如今不得不将一家人的饮食压缩到每天一顿饭。他说:"我有一位年迈的母亲,我在她面前感到羞愧。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这一顿也几乎难以为继。我也没有付房租。情况太糟糕了。"
在伊朗议会预算委员会,议员莫森·赞加内在社交平台上发文披露,在一次讨论伊朗战后经济形势的会议上,与会者已发出警告:该国正濒临"经济崩溃"。
奇特的是,德黑兰街头表面上仍维持着某种日常秩序。
街边咖啡馆里,时髦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吸烟聊天。一场高知名度的摇滚音乐会门票,据报道在几分钟内便售罄。人们依然出行,边境口岸依然有旅客进出。
"人们还在过日子,"一位化名萨拉、现居土耳其的四十多岁伊朗女性说。她今年冬天曾回到德黑兰,四月底才返回土耳其。但她强调,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充满欺骗性:"所有人的士气都糟透了。"
在土耳其东部的凡城,《华尔街日报》记者遇到了一批越境而来的伊朗人。由于伊朗领空长达两个月对民用航班关闭,许多人选择搭乘长达23小时的火车从德黑兰抵达凡城,再转飞他处。这其中有前往欧洲排练新剧的剧团,有为了赶赴伊斯坦布尔听演唱会而越境的年轻女孩,也有为了赴意大利求学而来此办理手续的男士。
28岁的梅利卡和朋友、姐姐一起来到土耳其参加考试,她这样描述国内的消费心态:"餐厅在战争期间竟然座无虚席,尽管整个经济几乎停摆。"她的解读是:人们宁可花掉手里的钱,也不愿意再为买房、买车而存钱,"那些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了。他们说,既然如此,何不对自己好一点,至少吃顿好饭。"
面对迅速恶化的局势,伊朗政府并非毫无动作。当局上调了最低工资标准,提高了政府雇员薪酬,继续对面包、燃料等生活必需品实行价格补贴,并向贫困群体发放现金和大米、鸡肉、食用油等物品的购买券。政府还动用战略储备以缓解民生冲击,同时呼吁民众节约用水、用电、用气,鼓励德黑兰市民减少驾车、乘坐公共交通。
在贸易层面,伊朗正积极寻找绕过美国封锁的替代路线。通过土耳其、亚美尼亚、阿塞拜疆的铁路和公路,以及北部的里海航运,伊朗已设法进口了一批粮食和其他物资。
巴基斯坦也于近期宣布,将开放六条走廊供伊朗货物过境,包括用于进口大米和肉类。根据Kpler的数据,美国封锁开始以来,至少已有11艘满载谷物、玉米和葵花籽油的货船抵达伊朗里海港口,货源来自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伊朗经济问题教授贾瓦德·萨利希-伊斯法哈尼认为,德黑兰当局最担忧的或许不是战争本身,而是战后:"政府将战争的结束视为新问题的开始——它将不得不应对一个幻想破灭、陷入贫困的公民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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